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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地衣 他笑笑:“ ...

  •   顾燕尔送走了那对夫妇,转头就听见祁老爷子在痛斥自己的丈夫不会教育儿子,甚至给他下了最后通牒,“祁霖的那只狗不是一第一次惹事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在祁家,长辈说话的分量极重,祁远东人到中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父亲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

      她扭头看见坐在沙发上一言未发的顾今,眼中多了几份审视,但是又看见她手臂上那真实存在的伤口,不禁皱了皱眉。

      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把矛头指向祁霖的狗。

      但祁霖爱狗心切,顾燕尔眉宇尽是担心。

      顾燕尔拍了拍顾今的肩膀,只见顾今一下子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说道:“燕尔阿姨,我应该收下这个吗?”

      刚才那对夫妻离开之前,递给顾今一个信封,沉甸甸的,是五万块钱。

      顾燕尔闻言说道:“收下吧,因为你的善良,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但顾今却把信封塞到顾燕尔手里,道:“阿姨,还是您拿着吧。”

      她的脸上满是无措和害怕,拿着信封的手都还在颤抖,顾燕尔难以想象这样一个怯生生的女孩会有心机,心中那点冒尖的邪恶想法一下子被掐灭。

      信封最终还是留在了顾今的手里。

      她回到了房间,关上门之后才发现自己攥着信封的掌心早就出了汗,朝下的牛皮纸被汗水浸湿,呈现出一块不同深色。

      这笔出乎意料的横财让她恍惚了好久。

      临近中午,日光朗朗,天高气爽。

      顾今刚刚听完英语听力,就听见下面传来祁霖的尖叫声。

      祁远东找祁霖商量要把狗送走,祁霖说什么都不愿意,开始大喊大叫。

      顾今来到院子的时候正看见祁霖拦在黑狗面前,恶狠狠地瞪着祁远东。

      顾燕尔于心不忍,对着丈夫说道:“要不然别送走了。”

      祁远东冷言道:“不送走留着它继续咬人吗?今天早上那家人没有报警抓你都不错了。”

      祁霖声嘶底里道:“您凭什么送走我的狗?”

      祁远东:“凭这只狗是我送给你的,我就有权力把它送走。”

      祁霖道:“那我还是你的儿子呢,您要是为了一个外人就把莎莎送走?您疯了吧?”

      他又看向顾燕尔,眼眶发红,一脸委屈,道:“妈,你说句话啊。”

      顾燕尔左右为难,知道这事已经触及了丈夫的底线,张了张口,劝说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看见顾燕尔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一向被溺爱的祁霖开始撒泼,道:“谁也不能动我的狗!”他拿起藤椅上的鸡毛掸子,指着祁远东,嘶哑着声音说道:“走开,你们都走开。”

      顾燕尔被吓了一跳,道:“祁霖,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放下。”

      祁霖胡乱挥舞着鸡毛掸子,道:“我不放。”

      泪光模糊了他的视线,祁霖哽咽着说道:“你们一年到头把我扔在家里,什么都不管,吃饭是莎莎陪我,我生病也是莎莎陪我,它陪我的时间比你们都长,你们凭什么把它送走……”

      听到祁霖的话,祁远东冷峻的脸色有片刻的僵硬,浑身怒气像是被一桶冷水泼灭,凝眉看着面前的人。

      顾燕尔这时候也满眼泪花地恳求丈夫,“你就听孩子的,别送走了吧。”

      顾今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祁远东一直在变换的神色,双手不知不觉攥紧。

      祁远东心中的愧疚和怒火正在打架,只是他现在不做点什么就是不表态,那就不能给那对夫妇和老爷子一个交代。

      祁远东头疼地闭上了眼睛,上前一步抽走祁霖手中的鸡毛掸子,高高抬起,又落了下去。

      “啊——”顾燕尔整颗心近乎要跳出来,精神紧张到极致,发现不是打在祁霖身上之后才缓过来。

      祁霖欲要上前夺走鸡毛掸子,却被顾燕尔拉住。

      狗被挨了重重的两下,疼得嗷嗷叫。

      祁远东扔下鸡毛掸子,跨着步子走出了家门。

      顾燕尔把祁霖抱在怀里,脸上全是心疼,祁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说道:“妈,你马上开车送莎莎去医院啊!快点!”

      听着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小,顾今才从屋内走到院子里。

      中午太阳偏大,她盯着炙热,走到狗舍旁边,捡起了那根鸡毛掸子,放回原位。

      周边的风刮来了一阵桂花香,顾今心满意足闭上眼睛猛吸一大口,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嘴角忍不住牵起一抹笑容。

      可当她抬头直面阳光的时候,却再一次以同一个视角看见了对面别墅二楼的祁连亭。

      此刻他双手环胸,那张俊脸依旧懒散,漫不经心地扬起下巴,目光之中带着让人看不清情绪的笑意。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不知怎么地,顾今难以斩断这段交汇的视线。

      她甚至害怕,祁连亭是不是会透过此刻的目光看穿她的心思。

      他还是姓祁,他必定会站在自己的对面。

      她不敢笑了,嘴角不自然地弯下,换了一副表情,眼中的慌张也变成了怯懦。

      她顺理成章地收回了目光,走进了屋里。

      祁连亭却看着那抹身影,似在发呆,瞳孔之中却有涟漪泛起。

      装得像模像样的。

      他轻笑了一声,又看见即将走进里屋的顾今偷偷回望了他一眼,发现自己始终不变的目光之后,慌张又紧急地撤回自己的目光。

      说她像刺猬一点都不假。

      胆小怯懦又知道反抗。

      最后一天假期结束前,顾今写完了带回来的最后一套理综试卷后,抬头看着时间已经晚上九点钟了。

      祁霖这两天因为狗的事情又和祁远东吵了一架,遭到长辈训斥的他已经有两天不在家了,这家里倒是安静了不少。

      顾燕尔千哄万哄后,才把离家出走的祁霖带回来。

      带回来之前,父子俩不免又引起一顿争吵,刚刚才安静下来。

      顾今掀开窗帘的一角,朝下看正好能看见狗舍的,借着光顾今能够看见那只黑狗正趴在垫子上睡得格外安稳。

      收起窗帘的时候,顾今面色格外平静,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她的初衷也只是想让祁远东对祁霖略施惩戒,不要再来招惹她。

      一楼客厅里,顾燕尔看着祁远东上楼的背影,对着臭脸的祁霖说道:“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你也消停一点。”

      祁霖似乎不吃这一套,道:“他打莎莎的时候想没想过我会恨他?”

      顾燕尔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脑门,道:“他不打莎莎,挨打的就是你,不然他怎么和你爷爷交代,你是没看见你的狗把人家的孩子吓到吗?”

      祁霖不管不顾,道:“妈,你说的话没我一句爱听的。”

      顾燕尔:“不爱听也要听,从今天开始好好管好你的狗,别让它乱跑乱咬人。”

      祁霖抗拒道:“关起来的狗还算是狗吗?”

      “啊啊啊,都怪那个顾今!”

      顾燕尔瞪了他一眼,似乎看穿祁霖的小心思,道:“你也不要再去招惹顾今了,我可是警告你了啊。”

      祁霖:“她还要在我们家待多久?”

      “明年六月,等她高考完。”

      “那么久?妈,你对你的那位朋友也太仁义了吧。”

      祁霖的话让顾燕尔的面色愣了一下,仿佛心中某片逆鳞被人触碰了一下,眉宇间骤然染上了几分不满,下一秒却意识到不能在祁霖面前展露出来,她只能垂下眼眸,悄无声息地掩盖住自己的情绪,失了声音。

      过了很久,顾燕尔才对面前的人说道:“反正不要再去欺负她,让她好好读完高中。”

      祁霖明明听见顾燕尔在电话里说不想让顾今来樟城,可如今听到她又说出这番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的脑子,你明明不喜欢她。”

      顾燕尔脸色变得严肃,道:“我是不喜欢她,但是你也不能欺负她,最好离她远点。”

      祁霖被顾燕尔突如其来的变脸吓到了,连忙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一觉睡到天亮,顾今背着书包下楼的时候,看见祁霖心情颇好地坐在餐桌上吃早餐,那只狗匍匐在他的脚边,看起来很乖巧。

      看起来顾燕尔哄得很好。

      顾今坐得离一人一狗很远,苏阿姨端来豆浆,提醒她小心烫。

      祁霖似乎并没有把昨天网上顾燕尔的警告放在心底,依旧我行我素不给顾今好脸色看。

      故技重施一般,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将顾今正在吃的虾饺,扔在地上,怂恿着黑狗来吃。

      顾今面无表情,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拿起自己的书包,和苏阿姨道了别之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祁霖狠狠咬了一口面包,冷笑道:“装什么装。”

      顾今刚走出家门,没想到迎面会撞上恰好刚出门的祁连亭。

      他嘴巴里咬着面包,双手撑在自行车上,弯腰曲背,露出结实好看的肩线。

      额前的黑发只是被他随手打理了一下,垂落在他的眼前,遮住了半只眼睛,却显得他的面孔更加清隽好看。

      要不是知道他目睹了自己两次做的坏事,顾今一定回忍不住赞叹他的长相。

      而此刻,和他对视的顾今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祁连亭看见不打招呼的顾今,轻笑了一声,和她打了一声招呼,“早。”

      “堂,堂哥早。”顾今扯出一抹坚硬的微笑。

      他漫不经心地扬了扬下巴,道:“你走路去?”

      顾今点头。

      “刚好,顺路送你一程。”

      顾今拒绝:“我自己能走。”

      祁连亭闻言看向她,盯得她心里越来越没底,尤其是他那张懒散的笑容,心中越来越没底。

      他笑笑:“我的后座应该没有针或刺吧。”

      顾今:“不麻烦堂哥了,我自己走也很快的。”

      祁连亭:“不麻烦我,却可以麻烦你的同学?”

      她坐上孙韵竹后座的事情被他看见了。

      顾今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他看似威逼的目光下坐上了他的后座。

      她其中的一只手还绑着绷带,不能用力,另一只手也只敢抓着他衣服的一角。

      前面的祁连亭差一点感觉不到她的手。

      顾今不知道这人骑得好好的就停下来了,精壮的肩膀挡住他的下半张脸,狭长的眼睛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提醒道:“顾今,虽然我的车技不错,但是还没有到你可以在后座上放飞自我的程度。”

      顾今莫名,道:“我没有。”

      祁连亭笑笑:“是吗,我还以为你整个人悬空坐在我的后座上呢。”

      暗戳戳的提醒顾今听懂了,抓着他的衣服的力气也更大了一些。

      新维国际学校校门前,车子停了下来,顾今道谢之后听到他说:“会单手骑车吗?”

      顾今两只手不握车把手都可以骑稳当。

      她道:“会一点。”

      祁连亭没再说话,顾今只当他没话找话,说了一声再见之后就往自己樟城一中走去。

      月考成绩在今天下午出来,一张成绩单在A班传了半圈之后,落在孙韵竹手里。

      顾今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每个人的成绩条后面都有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

      她是班级第25名,年级第49名。

      理综在只有206分的情况下,顾今的语文和英语拉了她一把。

      语文138分,英语136分。

      孙韵竹的排名很靠前,在班级第3名,年级第5名。

      顾今看着自己单薄的理综成绩,脑子里已经在疯狂复盘自己到底是哪一道大题出了差错。

      601分的总分在以前的怀县高级中学已经是名列前茅的程度了,但是在樟城一中的理科A班,她只达到了中等水平。

      高手如云,顾今不得不承认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孙韵竹安慰着她道:“你的语文年级最高耶,别垂头丧气了。”

      顾今这才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说道:“运气而已。”

      她不是谦虚,这是事实,还没转来之前,她的语文只能说稳定在120,不多也不少。

      顾今看见她的语文小题分中,作文得到55分。

      这次的作文题目偏抽象,材料给的是一则“地衣的故事”。

      “地衣,也叫地木耳,是一种雨后才会长出来的野生美食,形似木耳,口感和味道却完全不同,自带一种独特的山野鲜味,营养价值很高,受到人们青睐。干燥少雨的季节到来之际,它会“变干”,一场漂泊大雨之后,它又将舒展自己的身躯;当地衣不在与变幻无常的环境搏斗,而是允许、顺应一切发生,它的生命就能永续。人的一生少不了要面对难以预测的变化,我们是否和能像地衣一般,坦然直面、感受、接纳这些变化?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么样的思考和联想,请写一篇文章。”

      考完语文之后很多人都在讨论地衣是什么,但顾今对这个东西熟悉得不得了。

      每年雨季前后,她的奶奶都会带着她走过山路和丘陵,弯着腰捡起藏在枯草石缝中的宝贝,回家经过数次淘洗,打入四个土鸡蛋,简单烹炒后就变成了一道佳肴。

      她也像一丛地衣,怀县的山野来到樟城的高楼大厦之间,她必须坦然直面、感受、接纳一切变化,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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