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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道歉 祁连亭轻声 ...

  •   长达三十分钟的通话时间,有二十多分钟顾今都没办法回答奶奶的话,她像一团被雨水浸湿的棉花,沉甸甸的,一挤就能挤出一滩水。
      陶言志最后接过电话,安慰完老人又来安慰她,“小今,你不用担心,我和伯父伯母都会照顾好奶奶的。”

      挂掉电话之前,陶言志问她钱够不够花。

      陶言志在她离开怀县前陶言志偷偷往她书包里塞了两千块钱,他在村小学教书的月工资才两千四五十块。

      顾今不要,陶言志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穷家富路。

      “不够就打电话过来告诉我,要好好照顾自己。”

      挂了电话,顾今隐忍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比起豪宅温床和山珍海味,她突然更愿意行走在广袤的麦田之中。

      窗外的月亮格外地亮,像极了小时候朗朗上口的白玉盘。

      狭小的房间看不清月亮的全貌,顾今抹干眼泪下了楼,厨房洗了把脸,丢掉手中的纸巾的时候却发现厨房的垃圾桶里躺着陶言志寄过来的黑芝麻月饼,上面还附着着狗的呕吐物。

      这家人随便遗弃的东西,确实顾今舍不得吃的念想。

      她默不作声地拿走垃圾,走出家门,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小路上的鹅卵石摩挲着她的脚掌,有些酸痛。

      风在她前面的小路上汇聚,朝着她扑面而来,带走一部分顾今身上的的倦意和哀伤。

      如果风有情感,那请让它把思念带回怀县的黄土地里。

      她独自坐在长椅上享受月光,却不料黑暗之中的几声狗叫传入她的耳朵里。

      是祁霖的那只狗。

      它的叫声尖锐、狂妄、凶狠,叫得顾今的心七上八下。

      在怀县,她被顾国梁捡回来的那只野狗追过,追到她上气不接下气,追得她喉咙里翻涌浓烈的血腥味,过那那么久,她的阴影依旧还在。

      狗的影子越来越近,它的身后没有主人,但它像是被提前下了一场指令一般,发了疯地向顾今狂吠。

      它的姿态像它的主人一样狂傲,那双漆黑的眼睛冒着绿光、冒着兴奋。

      此刻它与顾今的距离不过十米,一人一狗相互对视着,似乎谁也不肯让谁。

      顾今心脏狂跳,然而一旦露怯就能被那只狗敏锐的鼻子嗅到。

      她故作镇定,起身想要离开,却听见在狂妄的狗吠声中,她听见了一声稚嫩的哭声。

      哭声一出来,那只狗原本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瞬间转移,整个身子抖了两下,晃动着尾巴钻进灌木丛里。

      顾今重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

      “啊——别过来!”

      “汪汪汪——”

      又一声尖叫声传进顾今的耳朵里,她紧紧攥着的手突然松开,收回想要逃跑的脚步,转身,弯腰捡起垃圾桶旁边的一根手腕粗壮的树枝,朝着那丛灌木走去。

      越靠近,狂吠的声音越清晰,她的心像是即将冲破她的胸膛一般,砰砰地乱跳。

      借着灯光望过去,她看见祁霖的狗嘴巴里叼着一只玩偶的二耳朵,而一个小女孩跌倒在地上,一只手仅仅抓着玩偶的尾巴。

      “还给我,这是我的。”

      面对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型犬只,小女孩满目恐惧却依旧不肯放手。

      顾今手中的木棍一直在颤抖,她站在黑狗的身后,似严阵以待的士兵。

      黑狗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开始露出尖锐的獠牙恐吓对方,牙齿穿过布料,用力一甩,玩偶轻而易举被抢过来。

      小女孩不服气地捡起手边的石头扔向它的狗,被击中眼睛之后,它开始恼怒,开始狂叫,开始逼近。

      顾今手中的木棍几乎是在女孩放声大哭的那一刻落在了黑狗的头上,她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成功转移了黑狗的注意力。

      当头一棒之后,它哀嚎了一声,痛苦地晃了晃脑袋。

      顾今拉起小女孩的手就开始跑,她甚至不敢回头看。

      狂吠声变得急躁,两人躲在垃圾桶后面,顾今捂住小女孩的手,强硬制止了她的哭声。

      她一边喘气一边盯着巡视的黑狗,余光突然看见对面别墅的门牌号,她们此刻离家门口不到五十米。

      顾今死死盯着那只狗,气息由急促慢慢变得平静,她松开捂着小女孩嘴巴的手,小声地说道:“等一下姐姐出去把狗赶跑,你就一直往前跑,跑得越远越好,知道吗?”

      小女孩脸上泪痕未干,懵懂地点了点头。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几声大人开玩笑引发的笑声,顾今看着东张西望的狗,做了一个胆大妄为的决定。

      她霍然起身,推着小女孩往前走,“快跑!”

      看着小小的身影撒腿就跑,顾今捡起手边的石子,掌心早就被汗水浸湿,让石子都变得黏腻。

      胸膛因为恐惧和紧张而上下起伏,额前的头发不规则地贴在眉眼之上,胸那双眼中透露着一股坚决,她抬起头,将手中的石头扔了出去。

      月亮向西,薄纱一般的云层被月光照透,明朗又恍惚。

      祁连亭盯着一言不发的顾今,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污渍,眼尾向下垂落湿润,一副灵魂出窍了的模样。

      护士用消毒酒精帮她处理被咬破的伤口,寻常人应该都是刺痛难耐,脸色难看,顾今却似乎察觉不到一般,双目呆滞,面无表情。

      祁连亭轻声说道:“疼就可以喊出来。”

      顾今没有应他,依旧紧紧咬着自己的唇角。

      包扎好伤口,顾今的眼睛中才有了几分光彩,对着护士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一包撕开了的湿巾递到她的面前,耳边祁连亭的声音,“擦擦。”

      祁连亭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以至于顾今不敢和他对视太久。

      祁连亭声音不咸不淡,“还有哪里受伤吗?”

      顾今摇了摇头。

      从他这个方向看,可惜清晰地看见顾今头上有一个圆圆的很标准的旋。

      有旋的人普遍拥有一个坚韧的、不屈的灵魂。

      打完狂犬疫苗出来,顾今看见顾燕尔和连明净一起坐在走廊外的椅子上等着两人。

      “没事吧?”连明净连忙起身,眉宇间尽是担心。

      祁连亭帮她回答,道:“手被咬破了,包扎了,差不多两周能结。疫苗也打了,但是今晚不能碰水。”

      像是解释又像是提醒。

      顾燕尔悄悄松了一口气,道:“没事就好,那回去吧。”

      碍于顾燕尔在场,连明净压下想吐槽那条黑狗的心,直到和祁连亭在家门口下车之后,才忍不住说道:“这只狗也太无法无天了吧,竟然能咬人。”

      祁连亭看见母亲义愤填膺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提起往事,“可不是嘛?这都不是第一次了。”

      “啊?这是什么意思?”

      顾今跟着顾燕尔走进家门已经是半夜一点钟了,两人一走到客厅就看见祁霖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侧脸上隐约可见一个浅红色的巴掌印。

      旁边坐着的祁远东脸色也很难看。

      看得出来,父子俩刚才应该是大吵了一架,祁霖还吃了苦头。

      顾燕尔心疼祁霖,忍着不耐说道:“你们父子俩大晚上置什么气呢?”

      祁远东冷哼一声,道:“你看看他的狗做得什么事?”

      祁霖闷着气不出声,目光却盯着顾今。

      他越是这样,祁远东心中的怒火就越旺盛,“你还觉得委屈了?马上和顾今道歉。”

      祁霖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爸,您没事吧?你让自己的儿子和一个外人道歉?”

      “她是你的半个妹妹。”

      祁霖冷笑,“她算哪门子妹妹?再说了,莎莎又不是故意的,说不定是她自己去招惹的。”

      顾今闻言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但依旧强装镇定。

      祁远东闻言,又气又头疼,“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那你有本事把我赶出家门啊。”

      父子俩争锋相对,顾燕尔只觉得头疼,又担心祁远东怕她偏袒自己儿子,使了一个眼色给祁霖,用和事佬的口吻说道:“行了,祁霖,这事确实是你做错了,赶紧和顾今道歉。”

      祁霖一脸难以置信,道:“妈,您也不站我这边?”

      顾燕尔眼中闪过几分厉色,祁霖在意识到威迫之后,认清现实,不情不愿地对着顾今说了一句,“对不起。”

      祁远东对他这种态度不满,厉声道:“你是蚊子吗?你的诚意呢?”

      祁霖怒了,“差不多——”

      他像在说点什么的时候又再一次被顾燕尔眼神压制,咬着后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不,起,顾今。”

      他一副屈辱的模样瞪着祁远东,道:“行了没有?”

      还等父亲说话,祁霖就用脚踢了一下等着,跑了出去。

      顾燕尔心有不满却也只能先忍着,对着顾今说道:“顾今,都是祁霖的错,他和你道歉了,你能原谅他吗?”

      顾今乖巧地点了点头,“没关系,燕尔阿姨,我相信祁霖也不是故意的。”

      她这副可怜又懂事的模样,恰好和祁霖的混世张狂形成鲜明对比,祁远东不知不觉多看了她一眼。

      顾燕尔摸了摸她的头,道:“那你先上楼吧,今晚好好休息,注意伤口不能碰水哦。”

      待顾今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顾燕尔才坐下安抚祁远东,道:“别生气了,现在儿子被气跑了,满意了?”

      祁远东头疼地说道:“我能不气吗?爸都亲自开口了,我要是不收拾他,就轮到他爷爷亲自收拾了。”

      祁老爷子向来刚正不阿,对犯错的小辈从不容忍,打骂绝对是少不了的。

      闻言顾燕尔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顾今是她带来的,这事明晃晃的也是祁霖的错,她要是再为自己的儿子开脱,落到老爷子耳朵中就变成厚此薄彼了。

      她叹了一口气,道:“行了,现在不都没事了吗?你别太生气了,好歹是自己的亲儿子。”

      顾今躺在床上后,全身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息,不自觉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刚才不管是这一家子做给她看还是什么,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可一世的祁霖被迫朝着她低头的模样,让顾今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

      只是她看向自己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的手臂的时候,笑容淡了几分。

      她忘记了姑姑离开之前的叮嘱。

      “最重要的是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如果可以的话,小今,要好好读书,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手臂的疼痛让顾今睡得很不安稳,眼皮闭上之后,黑色中似有一只手强行掰开她的眼皮,半梦半醒之间,窗户渗进点点白光,天亮了。

      樟城一中对于高三学生的假期一点都不苛刻,按照法定节假日放完三天。

      顾今半眯着眼睛不让日光射进自己的眼睛里,才七点多一点,她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顾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是被楼下的狗叫声吵醒的。

      她不耐烦地睁开眼睛,走到窗户前,往下看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多了一对夫妇。

      一只破烂的玩偶被扔在祁远东面前,顾今将下面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是昨天晚上被狗吓到的那个小女孩带着家长来讨公道了。

      在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祁远东看着对面咄咄逼人的模样,还要继续隐忍陪笑。

      几分钟之后,顾今打开门,下了楼。

      她慢悠悠地走下楼梯,客厅里据理力争和道歉的话语声音越来越清晰。

      连祁老爷子也在场,面色难看,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在颤抖,发泄着不满的情绪。

      顾燕尔和祁远东饱含歉意地向坐在沙发上的那对夫妻道歉,没有注意到下楼的顾今。

      但坐在妈妈怀中的小女孩就认出了她,指着顾今说:“姐姐!妈妈,就是这个姐姐。”

      五双眼睛几乎同时看向局促的顾今。

      “妈妈,”小女孩扯着妇人的衣服,道:“就是这个姐姐把狗赶跑,让我赶紧跑回家的。”

      祁远东深深看了顾今一眼,那只包扎的手臂像是一根针,深深扎进他的眼睛。

      心照不宣一般,在场的所有人把这两件事自然串联起来。

      顾今是为了保护面前这个小女孩才被祁霖的狗咬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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