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ent》李馥礼

49、49.青麦 祁连亭：【

　　两人出了酒楼，祁连亭随手穿上身上的外套，余光透过酒楼的玻璃门看见依旧望眼欲床的徐光逾，眼眼中流露出几分淡淡的嘲弄，不动声色地冷哼了一声。

　　坐在里面的徐光逾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的背影，下一秒对上祁连亭看似挑衅的目光，气得他随手抓起旁边的一个杯子佯装扔像门外，但这种装腔作势收获到更大的嘲讽。

　　惠兴酒楼离华都小区大概有十分钟的距离，走回去就当是散步消食。

　　冷意吹拂过顾今的脸颊，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而那条刚才在酒楼吃饭的时候脱下来的那条围巾又重新系在她的脖子上。

　　帮她戴上围巾的祁连亭动作及其自然，没有了今早小心翼翼的模样，甚至有些搞怪地把围巾的一角提了起来，盖住了顾今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但他似乎还不满意，带着几分恶趣味又扯了扯围巾，盖住了顾今的整张脸。

　　顾今：“……”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把眼睛露出来，不明所以又有些无语地看着祁连亭。

　　少年像一棵不惧严寒的红杉树，孤傲又高冷，却接着迎面吹来的风向她低了头。帮她整理围巾的手像是同时垂落的枝桠，带着杉木的微香掠过她的鼻尖。

　　他这样恶作剧般的行径和他平时的人设一点都不相符，逗人的表情明媚鲜活，和呆滞的顾今形成鲜明的对比。

　　祁连亭轻笑了一声看向顾今，目光不自然地落在她的脸颊上，像是替代口袋里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轻抚了她一遍。

　　两人停在华都小区门口，祁连亭说照片要晚一点才能导出来，到时候可以在手机上发送给她。

　　她拍了很多小行星的照片，心中想着有机会可以把这些照片洗出来收藏，于是对着他点了点头，临行前还不忘端着客气的腔调和他说了谢谢。

　　还是好客气，祁连亭看着她十分正直的眼神，暗想道。

　　她身上的棉衣像是特地买了大一码一般，穿在身上十分逛荡，很是臃肿。她也没有换上在买羽毛球拍送的联名书包，像是要把这个洗得发灰发白的书包一直背到老。

　　祁连亭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却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挡住了小区里来往车辆的路，被激动的车主骂了两句才皱着眉离开。

　　顾今回到家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还戴着祁连亭的围巾，冷风吹的时候贪了暖，忘记了这茬事。

　　她脱下来小心叠好，找了一个干净的塑料袋装起来，打开手机输入着发给祁连亭的一条消息。

　　【你走远了吗？你的围巾在我这里，我现在……】顾今指尖停在刚刚打出来的“现在”上，又按下删除键。

　　【你走远了吗？你的围巾在我这里，周一我拿给你。】

　　信息发送完毕之后，顾今盯着上面的闪着的在线头像，抿了抿唇，却在瞥见手机频幕上闪现出来的新消息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熄灭了屏幕，过了几分钟才点进消息栏。

　　看见消息是孙韵竹发过来的，顾今暗暗呼出一口气。

　　小韵竹：【顾今，大神物理笔记在此，速速迎接！】

　　这条信息的后面连着发了十几张图片，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勾出了很多知识点。

　　孙韵竹说是她之前参加过物理竞赛的表哥做的笔记，内容很完整，而且解题思路很新颖，很有借鉴意义。

　　顾今回复了谢意，坐在书桌前开始照着上面的笔记一点一点地摘抄漏掉的知识点，有些思路她没有见过，看了两三遍还是没有头绪。她只好翻出之前的笔记，重新把基础知识过了一遍，顺着“万变不离其宗”的思路，大致看懂了后面两道大题的解题过程。这种成就感于她而言无法用言语说出来，于是把目光下移到更难的题目上。

　　像打怪游戏闯关，打赢之后的奖励就是按捺不住的成就感，而这份奖励的后劲让她在闯关中气势愈发蓬勃。

　　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全神贯注四个小时，终于把孙韵竹发过来的笔记整理出来，面前的物理竞赛模拟卷也写得七七八八了。

　　中午在酒楼吃得很饱，顾今没感觉到肚子饿，吃了两片冰箱里的吐司面包，又重新坐在书桌前整理错题集。

　　九点钟，顾今垂头看着错题本上的答案，猛然抬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打开抽屉把手机拿了出来，解锁之后果然看见三个小时之前祁连亭的回复。

　　他说：【可以。】

　　很冷淡的两个字，顾今并没有觉得什么，只是在这条消息发过来的后五分钟，三张不同角度的照片一起连发了过来。

　　第一张是祁连亭的自拍，但应该是手抖了，有些糊，但轮廓依旧清晰，皮肤很白。他这个人很喜欢抬头，自拍的时候都是昂着下巴，眼神半眯，看不出情绪。

　　鬼迷日眼？顾今想。

　　第二张是拍到他抓着球拍的手，手臂有力地抓着球拍，手背青筋凸起，指节纤长分明。

　　第三张是球馆里的饮料自助贩卖机，没什么特别，就是镜面的冰箱玻璃倒映着他的影子，倚靠在球台旁边，目光向下，姿态闲散，尽显天姿。身后的杨元和却毫无形象地昂头喝水，十分滑稽。

　　顾今：【？】

　　祁连亭秒回：【打球呢，打完了，已经回家了。刚才在忙？】

　　顾今：【在写物理卷子。】

　　祁连亭：【哦，怪不得不回我的信息。】

　　顾今：【你们每次都在这里打球吗？还有你的朋友，应该也和你一样厉害。】

　　祁连亭：【没有很久。哪个？我那么多朋友。】

　　顾今：【你旁边是杨元和吗？上次在你们学校听见他弹钢琴，真厉害。】

　　祁连亭：【是。】

　　祁连亭：【一般，也不是很厉害。】

　　祁连亭：【我也会弹琴。】

　　祁连亭：【其实他蛮菜的。】

　　顾今：【啊？】

　　祁连亭：【弹琴和打球都没有我厉害。】

　　顾今看着最后一条消息陷入了沉思，删删改改输入框上面的字，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在新出的表情包攻能力挑出一个“点赞”的表情发了过去，觉得还不够，又连着发了两个。

　　杨元和走过来拍了拍祁连亭的肩膀，却见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嘴角似乎还牵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杨元和想要探头看清楚手机频幕上的内容的时候，下一秒却熄了屏。

　　祁连亭侧眸看过去，冷不丁地说道：“做什么？”

　　杨元和“嘿”了一声，笑笑道：“看你笑得花枝招展的，我好奇好奇。”

　　祁连亭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道：“好奇心害死猫。”

　　杨元和冷哼了一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MP3，一只手指缠绕着上面的耳机线，对着祁连亭说道：“我说怎么开始听这个了？装什么忧郁男神呢……”

　　杨元和话还没有说完，手中的MP3就被夺走了，他看见面前的人视若珍宝的模样，冷嗤一声，道：“揣兜里一整天了，要不是我捡到了，你可要哭卿卿回家了吧。”

　　祁连亭冷笑着说了一句滚，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之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那么早就走了？距比赛还有一周，你不练了？”

　　“不需要。”

　　杨元和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拿起手上的球拍朝着他挥了过去，又气又无奈。

　　祁连亭边走出球馆边低头发消息，【物理试卷很难吗？】

　　顾今：【很难的，是竞赛，而且有奖金。】

　　祁连亭：【有多少？】

　　顾今：【优秀奖500元，金奖8000元。】

　　祁连亭：【要提前祝贺了你嘛？】

　　顾今：【我水平一般，努努力应该能拿一个优秀奖。】

　　祁连亭；【不要妄自菲薄。拿了奖金之后你想干吗？】

　　顾今：【嗯嗯。这算是个秘密，我就不说了。】

　　顾今看着自己发过去的信息，等了两分钟，祁连亭没有回复，她又低下头整理出最后一页大题，时间才到九点。

　　房子里的新安装的热水器很好用，顾今贪暖，洗了二十分钟的热水澡才出来。习惯性用毛巾随便擦了几下头发之后，顾今顶着湿淋淋的头发在洗漱台前刷牙，瞥见浴室镜子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她一直没有注意。

　　「洗漱台下的柜子里有吹风机，别感冒了。」

　　不似她娟秀整齐的字，半野生的行楷字体，落笔十分有力，最后一个字拉出长长的尾巴。

　　顾今顿了一下，弯腰打开柜子，果然看见了一个还未拆封的吹风机，墨绿色的机身，中间却是空的。旁边还有一瓶青麦味的护发精油。

　　她用脚趾头都知道这些东西是谁准备的。

　　在怀县读书的时候，住宿的她没有用过吹风机。照着说明书启动使用，轻柔的风灵活地穿过她的每一缕发丝，拍打在她的后颈，牵扯出洗发水的清香。

　　她挤了一点青麦味的护发精油，揉搓着发尾，安抚着杂乱分叉的发根。

　　青麦的味道带着她回到了怀县的夏天的麦田，郁郁葱葱的绿仿佛就在眼前。

　　。

　　洗漱完之后顾今躺在床上，只开了床头一盏昏暗的灯，她捧着巴掌大的英语小词典，目光停在早就烂熟于心的几个单词上，翻页的时候，困意来袭，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后半夜被冷醒，顾今睁眼一片漆黑，单词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扣在脸上，对着床的窗没有关紧，冷风毫不手软地钻进这个小房间。

　　现在才三点钟，还能再睡三个小时。顾今关好了窗，又躺回床上，被子不算厚，她得把自己蜷缩成一条虫子，身体才渐渐回暖。

　　六点钟过一点，顾今习惯性睁开了眼睛，这会完全睡不着，挣扎着刚刚暖和的被窝里出来，睡了一觉，脚还是冰的。

　　冰箱里还有最后两片吐司面包，但被冷藏得硬梆梆的。她接了一杯热水，把两片面包放在杯口上，热蒸汽慢慢渗过变软，顾今才拿起来一边啃着吃一边写复习昨天晚上的笔记。

　　带回来的物理竞赛试卷都写完了，顾今只好意犹未尽地拿出英语卷子来写，连续写了两篇作文之后，抽屉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来电。

　　顾今面色微怔，心生警惕，不做动作，静静地看着铃声自动停止。

　　但对方坚持不懈地打了一个又一个，这台手机像是外放噪音的扬声器，让清晨的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杂乱。

　　也许不是他们。

　　顾今犹豫着拿起手机，想要按下接听键的时候，铃声突然消停，下一秒，陶言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立马按下接听，却听见手机里传来混乱的争执声。

　　“小今，我是姑父……”

　　“你把电话给我，我来说，”赵美英的声音传了过来，哼哧哼哧的呼吸声停止之后，尖锐的说话声像落在地上的钢珠一样，霹雳啪啦地刺进顾今的耳朵里。

　　“顾今，你现在马上去人民医院一趟，你哥被人打了，现在人在医院，危险得很！”

　　顾今内心没有任何波澜，反问道：“是被别人打还是和别人打架？我一不是警察而不是医生，我出现了有什么用？”

　　赵美英：“你啊你，你还好意思说啊，他就是去给你东西的路上才被人打的，都是因为你啊！”

　　顾今：“哦，东西我不要了。”

　　赵美英：“顾今！你这个死丫头，你哥哥都是因为你才住院的，你现在去看看他怎么了？”

　　顾今：“我让他过来送了吗？我说他在学校里面外面都不安生，那就把他送进能让人安生的地方呗，这次是医院，下次是什么？监狱吧。”

　　赵美英：“你！”

　　“把电话给我！”陶言志似乎抢到了电话，低声呵斥一旁的赵美英，随口对着顾今说道：“小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大伯已经在樟城的路上了，你哥可能有点事，但是你不想去就不要去，呆在家里就好……”

　　“什么叫不要去？”

　　“大嫂你把电话给我……”

　　“小今啊，你挂，你快挂电话！”

　　房间里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顾今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外面干枯的树枝上，上面有两只停靠的麻雀，风一来就把树枝折断了，其中一只麻雀直接坠了下去，只有两根脱落的羽毛扔在半空。

　　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顾今有些烦躁地看向屏幕，又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顾今点了接听，声音冷得像冰窖，道：“我不会去的，你们死了这条心，顾盛死不死都和我没关系……”

　　对面很安静，直到她说完那些恶狠狠的话才听见回应。

　　“顾今，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