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ent》李馥礼

48、48.久久 “我看你就

　　顾今顺着工作人员指引的方向看过去，检票台往左走有一个巨大的土星模型，旁边有几个人也在排队等着拍照。

　　“在这里拿号哦，99号，”工作人员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一个数字，递给祁连亭，随口说道：“寓意很好啊。”

　　顾今下意识否认道：“你误会了，我们不是……”

　　“哦，”工作人员笑笑道：“友谊久久也是久久哈。”

　　祁连亭目光落在她有些尴尬的脸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到我们了，还拍吗？”

　　顾今呼出一口气，道：“可以的。”

　　祁连亭把便签条递给摄像师，镜头之下的两人站得十分板正，像是一年级的小学生在参加少先队员入队仪式。

　　摄影师抬起头来说道：“两位不用那么紧张，微笑一下，做个手势吧。”

　　顾今闻言缓缓举出一个剪刀手，露出一个十分僵硬的微笑。

　　摄影师东看西看老是觉得不对劲，于是直接上前帮两人调整位置。

　　看着人高马大的祁连亭被他轻而易举地推搡，两人之间的距离由五十厘米变成十厘米。

　　“靠近一点，不然拍得不好看。”摄影师颇为满意地看着两人的站位。

　　镜头之下，男生没有什么表情和动作，摄影社扯着嗓子喊道：“男生做一个姿势，更出片哦。”

　　顾今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和剪刀手，没有注意到祁连亭的手臂悄无声息地搭在她的身后，虚虚靠着，让她没有任何察觉。

　　照片立拍立得，现场塑封之后才交给他们。

　　顾今看见自己被定格住的僵硬笑容，质感差劲的灰色大衣松松垮垮地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整个人更加呆滞。旁边的祁连亭整个人拔高而精神，但照相的时候没有认真看镜头，而是微微侧脸看向她。

　　祁连亭说不要照片，让她拿着。顾今点头，走出来之后颇为郑重地把照片放进自己的书包。

　　两人一起走出天文馆的大门，人行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小摊，支棱起遮阳伞和板凳，挡住了行人来去。

　　糖炒栗子的香味飘了过来，顾今盯着看了好一会，转头问祁连亭，“你吃不吃栗子，我去买。”

　　看着他点头，顾今连忙走过去排队，对着正在忙活的老板说道：“我要十块钱的栗子。”

　　“好咧，稍等，买十块钱送五块钱！”

　　祁连亭闻言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拿出一张大钞，自然地递给老板，却被顾今拦了下来，道：“我有零钱，我来付。”

　　百元大钞停在半空，下一秒顾今就被顾今抽走，又塞回他的钱包里。

　　栗子热气腾腾，散发着甜腻的气味，穿着厚重的顾今背着一个书包低头剥开了一个完整的栗子，然后递给他。

　　圆滚滚的栗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祁连亭垂眸的时候对上顾今澄澈的目光，道：“你要尝尝吗？”

　　祁连亭捏着那颗栗子，低声笑了一下，道：“行。”

　　他把整颗栗子吃进嘴巴里，不算好吃，也不难吃，点头道：“还行。”

　　顾今听到答复之后，给自己剥了一颗，边吃边说道：“我好久没吃栗子了，上一次吃还是在我高二的时候，学校后山那有一颗老栗子树，没人管，没人吃，在食堂炒菜的大叔是我们村的，他捡了好多，拿回去自己煮，淋上糖浆就很好吃了。他给我好大一袋，我分给同学之后，带回家给我奶奶，她牙口不好，眼睛看看不清楚，我就一个个剥好了拿小碗装好了才给她……”

　　祁连亭静静地听着她说，感觉到她戛然而止的思绪，捕捉到她眼里的暗淡，温声开口道：“顾今，帮我再剥一个。”

　　“啊，”顾今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好，你等会啊。”

　　下一秒，祁连亭提了提她的书包肩带，“帮你拿着，看你手忙脚乱的。”

　　好几颗完整的栗子剥好递给他的时候，两人一起走到了公交站，98路公交车刚好靠站。

　　顾今看着祁连亭跟在她身后上了车，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开车来的吗？”

　　“没，车拿去保养了。”

　　“只有一个位置了，你要坐吗？”顾今看了一眼车厢，抬头看向她。

　　“你坐，顺便剥栗子吧。”他站在顾今面前，示意她坐下，自己则是抓着头顶的杆，目光冷淡地扫过每一个上来的人。

　　车停车启，来人推搡，祁连亭不得补越来越靠近顾今的位置，以至于从他的角度往下看过去，顾今像是靠在他的腰际，脸颊贴在他的衣服上，眼神有些懵。

　　他侧身让来几个即将下车的人，以至于他和顾今离得更近，甚至可以感觉到顾今靠在他身上的实感。

　　这一站下车之后，车厢内变得宽松，祁连亭缓缓站稳，看见顾今僵硬的脊背突然松弛下来，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祁连亭垂眸看她认真剥栗子的侧脸，看见一只藏在蓝色围巾里的泛红的耳朵，他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涟漪，像是窃喜。

　　公交车一晃一停，他的影子也随之晃荡，落在顾今的侧脸上，眼睛里。祁连亭欢乐一只手，指尖的影子刚好落在围巾上，像是一次无声息的轻抚。

　　她没有察觉到，但祁连亭却有意识地将这抹影子放在原位，像是摸着她的半张脸。

　　“前方站是，华都小区，请做好下车准备。”

　　下了车，顾今手中的栗子也剥完了，板栗仁和板栗壳被她分出来，她把装着板栗仁的纸袋子递给祁连亭，对着他说道：“剥好了，给你。”

　　十五块钱的栗子她只吃了一颗，剩下的全部被祁连亭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中午了，你平时在哪里吃午餐？”祁连亭环顾小区四周，有两家粥面店门口站了好些人。

　　顾今周末在家吃得很随便，一块面包就能填饱肚子，傍晚从学校回来的时候，顺路走到便利店买一桶泡面，回到家之后一边吃一边写作业。

　　但今儿祁连亭在这，她不能说平时吃泡面，伸手指了指前面的一家粥铺，说道：“那里，我随便吃的。”

　　粥铺开到中午，只剩下小米粥和油条，老板娘不好意思地看着前来点餐的两人，说道：“早上人来买得多，所以就剩下多少东西了。”

　　滞销的东西，大多难吃而且没什么油水。顾今这幅自然而然的点餐模样，想必是常客。

　　吃剩饭的常客吗？

　　祁连亭想到这，双眉微微蹙，对上顾今询问的视线，他道：“走了。”

　　顾今茫然，“去哪？”

　　祁连亭拎着她的书包向前走了两步，道：“今天带你换换口味。”

　　“啊？要吃什么？”

　　“喝粥啊。”

　　吃饭的地方是一个酒楼，叫惠兴酒楼，是薛斐推荐的粤菜馆，这会才中午十一点半，早茶供应时间还没有结束。

　　店门装横全部有红木制成，古色古香，走进去就是一阵扑面而来的茶香，里面早有客人在慢条斯理地享受美食。

　　而刚才两人驻足的小店，普通嘈杂，给人一种吃完东西就赶紧走的仓促感。

　　穿西装的男服务员迎了上来，笑容恰到好处，对着两人说道：“您好，两位是吗？”

　　祁连亭点了点头，对着顾今说道：“走吧。”

　　“贵宾两位，有请！”

　　“欢迎您来惠兴！”几个端着餐盘路过的服务生纷纷微笑着向刚刚进店的客人打招呼，洋溢着的笑容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好。

　　头一回来到这种地方吃饭，顾今有些仓促地看着摆在桌子上五花八门的菜品，拧眉在心里默读上面的菜名。

　　祁连亭压低了一些声音，道：“我们等会再点餐。”

　　“好的。”

　　顾今抬起头来十分诚实地说道：“这些东西我一个都没有吃过。”

　　祁连亭耸了耸肩，道：“这里我也没来过。”

　　顾今把菜单递过去给他，道：“那你也看看要吃什么。”

　　祁连亭静默着扫了一眼菜单，道：“喝粥，海鲜粥喝不喝？”

　　顾今看了一眼菜单上的图片，道：“可以，我不挑食。”

　　祁连亭抬了一下手，男服务生立马走了过来，弯下腰记下两人的菜单。

　　“一份海鲜粥，一份虾饺，一份金钱肚，香芋排骨来一份，虎皮凤爪来一份，”祁连亭点了几道菜，又看向顾今，“到你了，随便点，哪个好听点哪个吧。”

　　“那再来一份萝卜糕，一个菠萝包，谢谢。”顾今抬起头来微笑着看向男服务员。

　　“今天的茶水有祁门红茶和君山银针，请问需要哪一种？”他看向顾今，微笑示意道。

　　“祁门红茶吧。”顾今脱口而出道。

　　“好咧！二位稍作等待，沙漏十五分钟之内停止，菜品未能上齐全场消费打八折。”

　　十分钟之内两人桌前i就已经摆好了刚才所点的餐食，顾今看着自己面前的刚刚盛出来的海鲜粥，红褐色的蟹壳带着蟹肉盖在上面，几粒葱花点缀，香味悠然。

　　顾今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鲜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她双眼像是闪过一阵光亮，双眉上扬，抬眸看着祁连亭，道：“很好喝啊，你也喝喝看。”

　　祁连亭在她的注视下也尝了一口海鲜粥，顺着她的话说道：“果然好喝。”

　　吃到一半的时候，两人的桌前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声音洪亮又欢快，“顾今啊，你也在这里？”

　　徐光逾见到她两眼放光，熟络又热情地说道：“太巧了太巧了，我平时都不喜欢吃早茶的，但今天路过我就特别想进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你，你说说，这是不是天赐的缘分呢！”

　　“你吃的什么？海鲜粥啊？我也喜欢吃这里的海鲜粥。周围好像没有位置了，我可以坐下来和你一起拼桌吗？”

　　祁连亭对徐光逾如孔雀开屏般的作态有些无语，冷不丁地说道：“不可以。”

　　徐光逾挤眉弄眼的表情瞬间垮住，盯着祁连亭嗤笑了一声，道：“哦，你也在啊。我问顾今，又没问你。”

　　“台是我开的，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祁连亭掀开单薄的眼皮，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哎，你这人，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吃个饭怎么了？”徐光逾没脸没皮地挤坐在祁连亭的旁边，单手撑着半边脸，朝着顾今挑了挑眉，道：“是不是呢，顾今。”

　　“傻子是会遗传的，麻烦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吃完这段饭就要走去医院治脑子。”祁连亭冷哼一声说道。

　　“你——”徐光逾一点就炸，指着祁连亭说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儿还不允许狗乱叫呢。”祁连亭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我看你就是想要霸占顾今！”徐光逾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话。

　　祁连亭的眸色暗了几分，双目骤然半眯起来，握着茶杯的指尖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佯装自然地喝了一口茶，看似压下了眼中的思绪，余光却在观察顾今的表情。

　　她闻言也正在看着她，拧眉在思考徐光逾的话。

　　徐光逾大大咧咧地说道:“难不成你还能干涉顾今交朋友吧，你以为你是谁，你又不是她的男…唔…咳咳咳…”

　　徐光逾还没有说完，嘴巴里被塞进一个虾饺，堵住了源源不断的话。

　　他忙不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喝了下去，才平复因差点噎住而变得通红的脸。

　　“你干什么！”

　　祁连亭扬起下巴，慢条斯理地看着他，“你不是要吃东西吗？多吃点。”

　　祁连亭自动忽视了徐光逾想要瞪穿他的视线，快速恢复眼里刚刚翻涌的思绪，对着顾今说道:“吃好了吗?”

　　“吃好了，我们走吧。”顾今点了点头。

　　徐光逾一听，立马急了，“别走了，怎么我刚来就要走。”

　　他伸手想要去拉住顾今的手臂，却没想到被祁连亭死死按住肩膀，疼得他低呼了一声。

　　“祁连亭，你神经病吧！”徐光逾像一只炸毛的狮子被按在座位上。

　　“你慢慢吃，多吃点。”祁连亭眉目冷郁，声线如冰。

　　“你走可以，顾今留下来，我请你再吃一顿。”

　　顾今看着徐光逾夸张又恳切的表情，下一秒，她的余光中就接受到了一束凉凉的视线，几乎是脱口而出:“徐光逾，我吃好了，我要先走了，我还要回去写作业，你慢慢吃。”

　　说话这话的顾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错觉，明显能察觉到那道薄凉的视线突然就消失了。

　　“走了。”祁连亭挤开徐光逾，长腿越过他，走到顾今的身旁，带着几分挑衅的姿态站着，目光懒得在外人身上多待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