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ent》李馥礼

41、41.心机 祁连亭：【

　　次日是顾燕尔的生日，顾今是不知道的，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听见苏兰和人打电话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

　　苏兰的朋友好像想让她帮忙办什么事情，苏兰拒绝了，说道：“今晚我没时间过去，家里的女主人今天过生日。”

　　这种规格的人家生日不会简办，也许会在外面某个高级饭店大操大办。没有人专门和顾今说，就是没有邀请她，她也早早出了门，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出门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两声，是祁连亭发过来的一条信息。

　　【我回家了，三天后才回来。】

　　家？应该是顾燕尔经常说的老宅。

　　这条报备信息为什么要发给她？

　　顾今只觉得意外，下意识顿住动作，思考后回复道：【知道了。】

　　祁连亭：【有事直接发消息给我。】

　　顾今：【知道了。】

　　祁连亭：【三天后见。】

　　顾今：【知道了。】

　　祁连亭：【你是机器人吗？】

　　顾今看着这条信息，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回复道：【那三天后见。】

　　今天放学后她更是有理由晚点回去，五点半后她留在教室里继续看书。六点半后警卫上来关灯关门，她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立冬时节已经过去两天了，虽然没有大幅度的降温，但迎面扑来的风还是带着刺骨的冷意。顾今裹紧校服外套，在一家早餐店前踌躇了好久，走进去点了一碗芥菜肉粥，坐下来一边看单词一边吃。

　　店里没有多少人，老板娘坐在旁边的桌子前一边包云吞一边看电视，余光看见顾今低头看书，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下几档。

　　吃了两口，顾今发觉书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声，是苏兰的电话。

　　顾今思索了几分，可能是叫她去参加生日宴什么的，她按下接听，听到苏兰说：“顾今，你准备到家了吗》你伯父伯母来家里找你了，快点回来吧。”

　　她正要开口的动作猛然停了，似乎没听清，双眉微微蹙起，“喂，顾今，你在听吗？喂？”

　　“我在听，苏阿姨，我自行车车链坏了，现在走路回去，还得等一会。”

　　“哎，那好，你赶紧回来吧。”

　　夜幕不过降临十来分钟，昏黄的灯光晕在半空，照得赵美兰的眼睛有点刺疼。

　　她扭头看着打电的顾国梁，问道:“她接了没有？”

　　顾国梁摇了摇头。

　　“打给顾今那丫头。”

　　“早就打过了，根本没有打通过。”

　　赵美英不舍得打车，拿着写着地址的纸条一边走一边问路，苦了自己不说，也要拉着顾国梁一起过来。

　　她盯着纸条上的地址，“新竹路18号——”，抬头就看见了新竹路的路牌，开口催促着身后的男人跟上。

　　一排排的公馆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动辄走十几分钟才看见门牌。顾国梁是在累得不行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草坪上，东摸西摸自己的口袋，才想起来卷烟忘在宾馆里了。

　　赵美英似乎不觉劳累，已经走到距离他两百米开外的地方，站在一面爬满树藤的院墙旁东张西望，回过头来朝着他挥了挥手。

　　顾国梁连忙跟来上去，来到那扇虚掩的铁门前，看见树藤墙上钉着一个木制的门牌，写着：【仕茂公馆新竹路18号】

　　赵美英神色激动地按了两下门铃后，下意识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等了五分钟却没有人出来开门。

　　顾国梁咽了咽口水，说道：“该不是没人在家吧，还是你找错了？”

　　地址是顾盛给的，按道理说应该错不了。

　　赵美英又按了一下门铃，终于听见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铁门咯吱一声开了，苏兰顺手打开了院子里的灯，伸长脖子，只见两个陌生的人影局促地站在门口，心生疑惑，道：“你好，请问你们找谁？”

　　赵美英立马说道：“我们找顾美……”

　　“顾今，我们找顾今，她是住在这里的吗？”

　　今天恰好是顾燕尔的生日，祁远东原本想要大操大办，却被顾燕尔一票否决，她只想说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就行。

　　祁老爷子最近染上了风寒，来回折腾也辛苦，早上才让人送来了礼物又带了话。

　　在怎么闹别扭的祁霖在今天也早早回来，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打了两个小时的气球，但十分钟前和祁远东拌了几句嘴，气呼呼地上楼打游戏去了。

　　祁远东今晚则是打算亲自下厨，烧一桌饭菜为妻子庆生，听见门铃声音本以为是蛋糕送来了，余光却看见苏兰的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男女。

　　充足的暖气让顾国梁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穿在最里面的保暖内衣又湿又难受，但坐在真皮沙发上的他又不敢乱动，生怕碰到撞倒什么东西，对上祁远东探究的目光，他只能尴尬地笑了两声。

　　祁远东客气地帮他们侦察，却难以忽视两个陌生人打破了家里的和谐气氛，但良好的修养让他不得不压下心中的不悦，礼貌地开口说道：“顾今还没有回来，先喝口茶吧。”

　　“谢，谢谢。”赵美英的眼睛从进来的那一刻就没有停止打量过一楼的客厅，接过茶杯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把目光收回来。

　　“二位是什么时候来的樟城，和顾今说了吗？”

　　赵美英抢着回答道：“昨天到的，一下车我就给顾今打电话，打了好几次都没打通。你说我们两个老的坐七八个小时的车来看她，一路上担惊受怕，她还不接我们的电话，真是让人心寒啊！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才找到这里来的，不得不打扰你们了。”

　　面对赵美英赔笑的嘴脸，祁远东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只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应该是手机没电了，顾今应该不会是这样的人。”

　　“是，是，”赵美英说道：“这孩子从小没爹没妈，都是我们带着长大的。她毕竟是小地方来的，什么都不懂，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赵美英笑得谄媚，话说得相当漂亮。

　　“没有什么麻不麻烦的，顾今是燕尔朋友的牵挂，我们能帮就帮。”

　　“是，是，还是你们心善！”

　　苏兰这时候走过来说道：“先生，您定制的蛋糕现在送过来了。”

　　祁远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苏兰身后提着蛋糕的男人，道：“先放桌子上吧，你在上去看看燕尔，她上去换衣服了。”

　　“好的……”

　　“不用了，我下来了。”顾燕尔身穿手工定制的绸面修身长裙，戴上了全套系列的蓝色珠宝，雍容华贵，人逢喜事精神爽，却在看见祁远东对面的两张面孔之后，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惊讶，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只是对上祁远东的目光之后，她才发觉自己话里的质问过于尖锐，但她此刻没办法控制自己僵硬的表情，就像是有一只手突然抓上了她的心脏，狠狠地掐了一下。

　　“我，我们……”

　　祁远东走过去牵起她的手，道：“这是顾今的伯父伯母，来找顾今的，你应该认识。”

　　顾燕尔脑海里突然出现“翁——”的声音，差点站不稳，却还在极力维持自己的表情，生硬地开口，“认识，我们之前见过。”

　　顾今迟迟未归，时间却快点八点钟了。

　　祁远东看着时刻东张西望的赵美英，咳了两声，下了逐客令，道：“二位，今天是我太太的生日，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家庭聚会，就不留二位吃饭了。”

　　“今晚顾今回来，我再让她给你打电话，你们明天再过来，好吗？”

　　“没事没事，我们可以等的，”赵美英朝着顾燕尔挤了挤眼睛，道：“我们就坐在外面，不耽误你们吃饭的。”

　　祁远东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对着苏兰说道：“阿姨，送一下客人。”

　　“好的，先生。”

　　顾燕尔目送着两人离开，转头的时候对上丈夫的温柔的目光，“没事吧？”

　　她刚才的失态被他看在眼里，顾燕尔咽了咽口水，道：“我，你……”

　　“怎么了？”祁远东拍了拍她的手，道：“为什么这样子看着我？”

　　“你怎么让他们走了？”

　　“你不喜欢的人，难不成我们还要留着他们下来吃完饭吗？”

　　相敬如宾十几年，她从不质疑祁远东对她的感情。

　　“你怎么知道？”顾燕尔有些艰难地开口。

　　“我是你丈夫，你说呢？”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他们吗？”

　　“你想说我就听，你不想说我也可以不听，”祁远东抱住她，道：“下次我让阿姨不许乱带人进来。”

　　“你们卿卿我我的时候有考虑亲生儿子的感受吗？”祁霖穿着拖鞋抱胸下楼，吊儿郎当地说道：“不是叫我下来吃蛋糕吗？”

　　祁霖走过去，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顾燕尔，是一对钻石耳钉，如水一般微光粼粼，十分夺目。

　　“钻石肯定没有您老公送的大，但是花了我去年全部的压岁钱，给你带着玩玩。”

　　顾燕尔破涕为笑，揽住祁霖的肩膀，亲了一下他的脸颊，道：“谢谢宝贝！”

　　祁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道：“谁让你亲我的，没看见您老公正在瞪着我吗？”

　　祁远东被气笑：“你这小子，你爹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谁知道呢，不然你为什么总拿零花钱要挟我？”

　　“我那是要让你学会勤俭节约。”

　　“我们家很穷吗？我至于节省那点三瓜两枣吗？”

　　眼看着父子俩又要拌嘴，顾燕尔连忙阻止，道：“好了好了，吃蛋糕，我们吃蛋糕好吗？”

　　精致的黑天鹅蛋糕上点着一根细细的蜡烛，焰火微光映照在一家三口的脸上，顾燕尔听着爱人哼起的生日快乐歌，眼眶有些湿热。

　　恍惚之间，她突然响起蔡周荷和她说过的话，“你们才是一家三口，家里一直有一个外人出入算什么？”

　　赵美英和顾国梁被礼貌地请出来之后，脑子一时间还转不过来。

　　赵美英一边怒骂有钱人小气一边对着顾国梁说道：“你干什么要说我们来找顾今，找那小丫头有什么用，又拿不到钱。”

　　顾国梁无奈地说道：“你要是不说来找顾今，人家连们都不给你进。”

　　赵美英气呼呼地说道：“这个顾美晴，当初是怎么跪着求我们的，现在倒好，直接把我们赶出来，她就不怕我们把那些事情都抖出来吗……唔……”

　　顾国梁连忙捂住她的嘴巴，道：“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赵美英一把推开他的手，道：“你干什么！这哪里有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人家当初给你的那笔钱不就是让你守口如瓶吗？你不是答应人家了吗？”

　　“她还答应会给我们钱呢，是她自己没做到！”

　　顾国梁越想越丢脸，道：“钱钱钱，你掉进钱眼里了是不是？”

　　赵美英直接怒吼道：“姓顾的，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掉钱眼里去了，”顾国梁神色不悦地看着她，转眼之间却看见顾今的身影出现在马路中间，眼中的惊喜一闪而过，下一秒被尴尬替代。

　　“小今，是小今！”

　　明月高悬，下一秒被薄薄的云层笼罩，让整个城市的夜景多了一份昏灰，路边的小店里，顾国梁吞下一大口面，满足地抬起头来，笑容有些僵硬，尴尬地问道：“小今，你怎么不吃？”

　　顾今淡淡地说道：“我吃过了。”

　　“哦，那你要不要在吃一点？”

　　她摇了摇头，看向顾国梁碗里所剩无几的面条，站起来去帮他加了一份面。

　　顾国梁心口一紧，人也跟着僵住，木讷地开口道：“谢谢小今。”

　　赵美英不由分说地从顾国梁的碗里挑出半碗面条，走到旁边的冰柜里拿出一瓶汽水，自顾自地打开猛喝了几口。

　　顾今突然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大概明天……”顾国梁含糊不清地说道。

　　“什么明天，事情还没有办好怎么回去？”赵美英突然呛了一声。

　　顾今神色骤然一暗，眼底最后一点光也淡了几分，道：“你们又想找她们拿钱是不是？”

　　顾国梁喝汤的动作顿住，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们本来是来看你哥的，都准备回去了，然后你哥最近不是谈对象了吗，就问我们要点钱给女孩买礼物，我们出来的时候也没带多少钱，你大伯母一着急，就想着……”

　　他的话没有说完，顾今也能才想到下面要说的话。

　　“她在奶奶的葬礼上应该留下不少钱。”顾今瞥了一眼心虚的赵美英，继续说道：“你不知道吗？”

　　“那什么，”顾国梁挠了挠头，“前几天你大伯母的弟弟来家里说要建房子，就把钱借走了……”

　　“那你们拿到了吗？”

　　“拿到什么拿到？没想到有钱人更小气，饭都不让我们吃就直接把我们赶出来了！”赵美英在一旁发起牢骚道。

　　“你们明天回去吧，”顾今平静地说道：“不要再白费心机了。他们要是报一个警，你们下半辈子可能都要在里面度过。”

　　赵美英确是不爽，“你倒是住在大房子里吃香的喝辣的，当然觉得我们不光彩。”

　　顾今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很想住在那里吗？”

　　“得了便宜还卖乖！”

　　和赵美兰说话，浪费口舌还让她觉得恶心，顾今看着顾国梁佝偻的脊背的时候，心中一软，继续劝道：“顾盛谈恋爱是他的事情，他没本事就不要去招惹女生，你们今天给他送钱追女生，明天能掏出几十万帮他买车买房吗？”

　　“与其在这里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还不如老老实实回家待着，”顾今沉默了一瞬，道：“在这里人家怎么可能白给你钱，回了乡下，万一人家觉得你可怜，还会给你个一万两万。”

　　赵美英不管不顾地说道：“那我就去把那些事都抖出去。”

　　顾今“啧”了一声，只觉得自己说了那么多话，全是浪费口舌，反讽道：“那你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