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ent》李馥礼

40、40.请客 受委屈了

　　周末悄悄地溜走，周一早上，六市联考的成绩就出来了，找到自己的名次固然重要，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惊喜尖叫，在看见表头下的第一名后更是惊讶。

　　“总分第一竟然是顾今哎！”

　　“在哪在哪？”

　　“这里，六百五十八，六市排名在第六呢！”

　　眼见为实之后的几个同学，看向顾今的目光带着几分惊讶和羡慕。

　　孙韵竹抢来一张成绩单，手臂揽着顾今的肩膀，“哎哟不错嘛！考得那么好！”

　　顾今捧着成绩单，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名字，在心底默默地把每一科分数都加了一遍，确定得到最后的总分之后才舒展了眉毛，露出谦虚的笑容，道：“没有没有，运气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呢，”孙韵竹朝着她挑了挑眉，“进步真的很大，你的努力我们都有目共睹！”

　　“还得多亏你的笔记，”顾今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然我都没办法复习。”

　　“Nono no，”孙韵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顾今，这完全是你自己的实力，要多多相信自己好不好，相信的力量是无穷的。”

　　后桌的班春枝苦恼地说道：“不对吧，我也挺相信我自己的，我的数学咋还没上一百？”

　　“你当时不是给自己估分一百吗？就差两分，估得挺准的。”

　　“我专门往低里估分，相信一种‘反其道而行之’的奇迹，谁知道真的得那么少！”

　　数学课上孙阳清专门点名了进步的几个同学，看向顾今的时候，一脸欣慰地说道：“尤其是顾今，进步真的很大，继续保持啊！”

　　校领导还在大课间趁热打铁举行了表彰大会，年级主任激情澎湃地分析了一中和其他兄弟学校的情况，洋洋洒洒将了半个小时。

　　文理科总分前十名人手一张奖状和一千块钱的奖金，可想而知这次联考一中考得有多好。

　　顾今拿着沉甸甸的奖金，站在台上看着为他们鼓掌的学生，眼眶有些热，第一次觉得自己一直在追求的东西有了实感。

　　下午放学前的十几分钟，顾今悄悄和孙韵竹说想请她、夏非菲、黄小龄去吃麦当劳。

　　“怎么突然要请我们吃东西呀？”

　　顾今认真地说道：“你们都很照顾我，这次我拿了奖学金就想请你们一起去。”

　　孙韵竹和黄小龄对视了一眼，说道：“你要请我们吃饭可以，但是我口腔里长了溃疡，吃不了热气的。”

　　黄小龄也接着说道：“我没事，但我不能带着一身炸鸡味进家门，不然我妈会发现的！”

　　顾今思考了一下，正想说明天中午在一起去吃，孙韵竹这时候说道：“我有点想吃学校后门那家油泼面，小龄，你吃不吃。”

　　“吃吃吃！油泼面健康得很，我妈没意见！”

　　孙韵竹朝着顾今挤了挤眼，道：“我还要加一瓶汽水，可不可以呀，顾今。”

　　生怕她不答应，黄小龄也说道：“我要加煎蛋！”

　　敏感如顾今，她一下子就读懂了朋友话里的关心，这是不想让她破费。

　　“就这么定了！现在准备收拾书包，快快！还有三分钟。”

　　孙韵竹说的面馆出了校门之后走十分钟就到了，点了四碗油泼面和四瓶汽水，每个人各自都加了一个煎蛋，孙韵竹举着汽水，笑着说道：“谢谢顾今请我们吃面！”

　　“谢谢顾今！”

　　“谢谢可爱的顾今！”

　　顾今摆摆手，说道：“不用客气，是我要谢谢你们，一直关照我。”

　　“嘿嘿，我们都是朋友，不用计较那么多！”夏非菲尝了一口面条，笑着说道。

　　黄小龄道：“顾今，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感觉你有点高冷。”

　　顾今惊讶地说道：“我吗？”

　　“是啊，而且你不爱说话，上课也一直低头，我还和我同桌打赌，你几分钟之后会抬头。”

　　孙韵竹瞥了她一眼，说道：“好啊，你们上课偷偷议论我们。”

　　黄小龄吐了吐舌头，道：“是的，除了上课，任何事情都能引起我们的兴趣。”

　　顾今跟着莞尔一笑。

　　几人一边吃一边聊天，一直到天色渐晚才相互道别分开。

　　顾今骑车朝着新竹路到方向开去，路过一个杂货铺时停下车，进去买了几个毛线团和钩针，然后才又踩着车回到仕茂公馆。

　　推门而入，顾今下意识看向院子里全部亮起的灯，里面传来说话谈笑的声音，握着车把手的手紧了几分，停好车之后走了进去。

　　原来是祁远东回来了。

　　蔡周荷也在，他们正在客厅里说话，听见门口的动静，三双眼睛同时看向顾今。

　　顾燕尔率先开口，“顾今，怎么回来得那么晚？”

　　顾今撒了谎，小心翼翼地说道：“在学校里看了一会书。”

　　祁远东温声开口道:“也不要学得太晚了，多注意劳逸结合。”

　　“知道了，谢谢阿姨叔叔。”顾今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顾今，你吃过晚饭了吗？”顾燕尔走到她的旁边摸了摸她的脑袋，弯下腰来说道:“你叔叔今天回来，我们刚才在外面吃过饭了。”

　　“我刚才也在外面吃过了。”

　　“那好，晚上要是饿了的话，可以下楼让阿姨给你做宵夜吃。”顾燕尔微笑着说道。

　　“谢谢阿姨，”顾今点点头，双手握着书包肩带，脊背紧绷着，一脸局促地说道:“叔叔，阿姨，奶奶，那我先上去看书了。”

　　“好，不要太晚，早点休息。”

　　顾燕尔看着顾今消失在二楼的身影，目光暗了几分。

　　从怀县回来之后，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顾今明显对她冷淡了很多。

　　顾燕尔眼中笑意没有完全散去，继续和祁远东聊天。

　　几人又聊了一会家常，祁远东上楼打电话，蔡周荷这时候才开口说道:“顾今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燕尔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不确定，道:“我回去那几天她当时不在家。”

　　顾今当时是寄宿生，周末才回来。

　　蔡周荷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觉得还是让她出去住比较好。你没听见远东刚才说的吗，他这段时间在家，你过两天再把小霖接回来，一家三口一年到头好不容易聚在一块，有个外人在像什么话？”

　　顾燕尔主要还是祁老爷子的质问，含糊着说道:“房子那么大，她也就睡一个房间。”

　　蔡周荷道:“当时你怎么就不给你找一个能寄宿的学校。”

　　顾燕尔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我能找到什么理由把她送走，你让我怎么和远东解释？”

　　蔡周荷道:“你要是开不了口，我来说。”

　　“您就别掺和了，”顾燕尔心力交瘁地说道:“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小霖可放话了，你们不让顾今走，他就一直和外公外婆住。”

　　“您就不能帮我劝劝他吗？”

　　蔡周荷没好事地说道:“那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的儿子，成全一个陌生人。”

　　“我可听小霖说了，莎莎出事是因为跑出去追顾今。”

　　顾燕尔明显是不相信她的话，脑子里也蹦出祁霖使唤狗去吓唬顾今的画面，道:“莎莎本来就爱往外跑，这谁也想不到。”

　　“你看看你看看，你还在帮别人说话。”

　　顾燕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您又这样说……”

　　顾今上楼时注意到祁霖的房间还是关着的。

　　祁霖把她赶出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收到一句道歉，祁霖死也不低头的性格不可能让他说出对不起，但更多的是顾燕尔的默许。

　　也对，谁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让自己的孩子受委屈呢。

　　顾今把今天的拿到的奖金收好，写了一套数学试卷才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一直在响。

　　陌生的号码顾今都不想接听，索性让它自己消停下来。

　　返回主页面之后，顾今又看见两个小时前有一条陶言志发过来的信息。

　　【小今，你大伯和大伯母去樟城看顾盛了，他们有没有找你？】

　　顾今立马猜到刚才那通接连不断电话可能就是他们发过来的。

　　顾今回复着:【没有。】

　　陶言志很快又发一条信息:【那就好，你千万不要理他们。】

　　顾今:【知道了。】

　　十一点半，顾国梁和赵美英出火车站已经一个小时了，顾盛的身影还没见着。

　　顾国梁坐在客运站外的花坛上抽卷烟，边抽边咳，本来焦急的赵美英看见他这幅模样，很是心生不爽，不顾周围人的目光骂了两句。

　　好不容易来了一辆出租车，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上了车，“师傅，车里怎么那么臭啊，能不能开窗啊？”赵美英忍不住发牢骚道。

　　“我这车开空调了，开不了窗哈。”

　　赵美英用司机听不懂的方言又嘟囔了两句。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道:“到哪里？”

　　“到新竹区派出所多少钱？”

　　“起步价十三块，到那里三十块。”

　　“那么贵？”

　　“夜间起步价就那么贵，”司机笑笑道:“嫌贵您就坐三轮车。”

　　赵美英道:“这个点还有什么三轮车！”

　　“那您也知道这是大晚上啊。”

　　“你——”

　　“别说了，”顾国梁按住赵美英的手，对着司机说道:“师傅您赶紧开吧，我们有急事。”

　　半夜十二点，赵美英和顾国梁到派出所门口，登记之后走进去，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见了脑袋缠着绷带的顾盛。

　　顾盛旁边的女人看见两人，站起来试探地说道:“您们是顾盛的父母吗？”

　　顾国梁点了点头，道:“你是？”

　　“我是顾盛的辅导员，”女人顿了一下，又解释道:“也就是他的老师，他昨天又和别人打架，已经记过三次处分了，我不得不通知你们来一趟。”

　　女人让顾国梁到里面签完字之后领走顾盛，交代好一切之后就离开了。

　　顾盛蹲在路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什么都没有。他缠着顾国梁伸出手，道:“爸，给我根烟。”

　　赵美英用手指戳着顾盛的额头，道:“你还没心思抽烟啊！”

　　“疼啊，”顾盛吃痛地排开赵美英的手，不耐烦地说道:“下手没轻没重的。”

　　“我的脸都被你丢进了，打架把自己打进警察局了，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笑话我呢。”

　　顾盛白了她一眼，道:“你回去不多嘴说出去，没人能知道。”

　　“你啊你——”赵美英恨铁不成钢地说喊道。

　　两人被顾盛带到学校附近的小宾馆，赵美英打开门就开始抱怨，“就一张床还要一百块钱，怎么不去抢啊。”

　　“城里就这样，你不住有的是人住。”

　　赵美英打开桌子上的矿泉水狠狠地喝了一口才开始盘问顾盛为什么打架。

　　“女朋友想要个包包，五千块呢。我哪里有钱，去餐馆打工，店里东西不见了，那老板偏说是我拿的，我气不过就动手了呗。”顾盛无所谓地说道。

　　赵美英听着半信半疑，“你不是说人家家里是做生意的吗，什么都不缺，怎么还问你要那么贵的东西？”

　　“人家不缺，我不能不送啊，”顾盛翻了一个白眼，“不然人家怎么答应和我处对象。”

　　“处对象一次就要五千块钱？！”赵美英夸张地比了一个手势。

　　“你不懂，城里人谈恋爱就兴起这个，”顾盛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道:“有舍才有得。”

　　赵美英闻言也没再说什么。

　　顾盛离开之前，伸手朝着赵美英，“妈，你在给我点钱，我打工的钱全部用来赔医药费了。”

　　赵美英白了他一眼，道:“我哪里来的钱。”

　　顾盛道:“我知道祁家有人回去参加奶奶的葬礼了，她们肯定给你钱了。”

　　“给我给我，快点，你想不想要儿媳妇了？”

　　赵美英似乎被说服了，慢吞吞地从行李袋里拿出钱包，却被顾盛一把抢过来。

　　“哇，那么多，妈，你发财了？”顾盛数了数钱包里面的钱，至少有九千块钱。

　　“你给我留一点，”赵美英从那一沓钱里抽出两百块，“我和你爸还要吃饭呢。”

　　“你没钱可以问她们要呀，反正她们不可能不给你，”顾盛眉飞色舞地说道，“她敢不给你吗？”

　　“走啊，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们逛逛大城市哈。”

　　顾国梁见顾盛笑着离开，忍不住道:“你给他那么多钱干什么？”

　　赵美英没好气地说道:“他是我儿子，我能不给他吗？”

　　“那女孩刚开始一开口就要五千块钱的包，那以后岂不是要更多？家里哪里有那么多钱？人家真的看得上我们吗？”

　　“哎呀呀，说你没脑子你还不承认，”赵美英露出和顾盛一样的表情，道:“人家女孩家里做生意，到时候他们结婚了，不就什么都回来了吗？”

　　顾国梁道:“我还是有点担心。人家有钱还会看上我们？”

　　“你会不会说话，老顾家就是因为你这种人才穷了一代又一代！”

　　“……”

　　廉价的小旅馆隔音不好，赵美英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要下楼投诉老板，被顾国梁拉住，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美英咬牙切齿地躺下，睡得迷迷糊糊，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就亮了。

　　因为顾盛离开之前说今天要带两人出门去玩，等到下午两点钟都没有见顾盛来接他们。

　　赵美英为了省钱，早餐和午餐都没有去吃，顾国梁饿得不行，咕噜咕噜地喝完了两瓶矿泉水，来回上了三次厕所。

　　饿得受不了的他不管赵美英的抱怨，想要出去找东西吃，没想到打开门就看见顾盛耷拉个脑袋站在门口。

　　“怎么那么久才来？”顾国梁没好气地问道。

　　房间里的赵美英闻声走了过来，道:“可算来了，快带我和你爸爸出门吃饭。”

　　顾盛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脑袋，挤进房间，脸色有些难看地对着赵美英说道:“妈妈，你再给我一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