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42.暴露 祁连亭可能 ...
-
小吃店旁边车来车往,一辆白色的车在十分钟前就停在小吃店的前面,悄无声息地把他们的对话都听到耳朵里。
顾燕尔摇下车窗的动作在听见顾今的声音之后顿住,透过车窗玻璃深深地看着表面平静的女孩,眼中的晦暗一闪而过。
她早知道这对夫妻是专程来找她的,趁着祁远东吃完饭上楼处理工作的时候,驱车出来,想要追上两人,却在路边小吃店的门口看见了正在聊天的三人,又碰巧听见了顾今的那一句“你可以去试试”。
她的脑子自然而然地把顾今划入这对夫妻的阵营,甚至萌生出这个表面乖巧的顾今此刻正在怂恿他们做事的念头。那如果是这样的话,蔡周荷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顾今此刻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顾燕尔只觉得头皮发麻,周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仿佛有双手臂把她推入深不见底的冰窖之中,毫无招架之力。看见三人一同站站起来,她转动方向盘,脚踩油门瞬间扬长而去。
顾今把面钱付了之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新竹路。她九点才到家,走进去才看见客厅里摆了很多鲜花和气球,顾燕尔坐在沙发上,她的面前放着半个心形的黑色蛋糕,上面放着一只透明的天鹅。
“顾今,你回来了?”顾燕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道:“怎么那么久?”
顾今抿了抿唇,目光有些散,道:“自行车坏了,我去修车了。”
“你伯父伯母刚才来找你,他们说你的电话打不通。”
她冷静地说道:“应该是手机欠费了。”
“那回头我我帮你充几百块进去吧,”顾燕尔拉着她坐在沙发上,故作关心地问道:“下次别那么晚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顾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转瞬即逝,“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明明屋内暖气充足,但顾燕尔停在顾今脸上的指尖却很冰凉,她看穿了顾燕尔的欲言又止,主动开口问道:“阿姨,您是不是有事和我说?”
顾燕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眼开着她。
“顾今,你觉得这里住得怎么样?”
顾今心头一震,脸上却只是微微怔住,道:“很舒服,比我以前在怀县的时候要住得舒服。”
“真的吗?”
顾今点了点头,道:“阿姨,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了。”
“祁霖那天把你的衣服扔出来,阿姨真的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他平时不这样的,”顾燕尔话里带着愧疚,道:“我替他向你道歉。”
顾今很想问为什么祁霖不自己过来道歉,但是她忍住了,摇了摇头,道:“没关系。”
“谢谢你,”顾燕尔抱了她一下,道:“你真的很懂事。”
“顾今,你也知道你叔叔这段时间都在家里住,但祁霖一直都不想回家住,我怎么劝都没有用。”顾燕尔故作为难地说道。
“是因为我吗?”
不知为什么,顾燕尔看见顾今这一双过于透亮的眼睛时总会很不自在。
“不全是,也是因为祁霖小时候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很依赖他们,”顾燕尔打量着顾今的表情,却发现她过于平静,甚至有些木讷,犹豫了很久,她才开口道:“阿姨想在外面给你租一个房子,你自己一个人住。你放心,所有的一切我都回帮你打理好,你也不需要付房租,我还会每个月给你一笔钱。”
“这样子你就可以不被别人打扰了,也就更能好好专注自己的学业了。”
顾今的视线有些空,她的眼睛正对着不远处的一扇窗,一只不知名的鸟儿突然蹦在窗台上,摇头晃脑地啄着台上的多肉,几秒钟之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扑闪着翅膀飞进自由的夜色之中。
赵美英和顾国梁回到旅馆门口,发现顾盛拎着两份快餐蹲在门口等着他们。
见两人回来,顾盛扔掉手上的烟,用鞋尖捻灭了烟头,嚯的一声站起来,道:“怎么那么久,吃饭了吗?”
听到两人没问到钱还碰上了顾今,顾盛问:“那你们怎么没有问顾今要?”
顾国梁打了他一拳,道:“混帐东西,她是你妹妹!”
顾盛吃痛地说道:“她又没把我当哥哥!”
“我明天回家,我不管你了。”顾国梁闷闷地开口。
“你们回家了我怎么办,也行,你们先给我点生活费,五千块,我过两天请人吃饭。”顾盛突然恼了起来。
“不是刚给你五千吗?”
“这点钱哪里够?”
“你自己没本事就不要去谈恋爱,丢了自己的脸,也伤害别人的感情。”顾国梁只觉得顾今说得一点都没错。
顾盛见状,转头求助赵美英,“妈,你帮我想想办法!”
“……”
蔡周荷主动帮找樟城一中附近的华都小区,一个两房一厅的小区单位房,三楼步梯,四周环境很安静,居民都是一些老年人。
顾燕尔去看的时候觉得太破旧了,但蔡周荷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有的住就不错了,难不成还轮到她挑三拣四?”
蔡周荷一边下楼一边说道:“你这个人,别老是想别人的难处,也想想自己的难处,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房子半年起租,顾燕尔签了一年。当天晚上她就带着顾今又来到这里一趟,里面家具还算齐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顾燕尔问顾今还有没有什么需要。
顾今神情淡淡地摇了摇头。
换作以前,顾燕尔应该还会泛起一丝心疼或者愧疚,但此刻的她,只有一种畅快感,一种清理定时炸弹的畅快感。
顾今和顾燕尔离开华都小区的时候天空飘起细密的雨,措不及防地拍在她的脸上,有些刺痛,像王春林离开前下的某一场雨。
周六前顾今要搬走,因为周六晚上祁霖要邀请朋友来家里吃饭,顾燕尔话里话外都是暗示,顾今从这些驱寒问暖的话语中听出了隐隐的期待。
周五下去,顾今还没有回家,顾燕尔让苏兰先上去收拾顾今的东西,还没过一个小时,苏兰就提着收拾好的。
顾燕尔看着面前的一个纸箱子和一个行李袋,眼中闪过几分惊讶,道:“她就这点东西?”
苏兰不经意地说道:“之前她来的时候也没有带很多行李过来。”
顾燕尔抿了抿唇,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下一秒,她收回犹豫的神色,对着苏兰说道:“苏姐,你准备点莎莎爱吃的肉干,再准备两个软垫,明天祁霖回来。”
“哎,我知道了。”
“顾今的东西就先放在一楼,我晚上去送她。”
苏兰闻声点头,走到厨房开始忙活。切了一盘水果放在顾燕尔的面前之后,在玄关处换了鞋,想要出门的时候看见外面下了雨,走进来找雨伞的时候瞥见沙发旁边的纸箱和行李袋,目光犹豫地看啧顾燕尔,似在提醒,“燕尔,外面下雨了,我看天气预报说这雨还可能会下到明天早上。”
顾燕尔目光分给她一丝一毫,道:“你提醒我了,我车里好像没有雨伞,苏姐,你帮我准备一把。”
苏兰“哎”了一声,道:“就一把吗?”
“嗯,我的车直接开到小区楼下,不会被浸湿的。”
下雨天,顾今多不出来一只拿伞的手,只能撑着伞走回仕茂公馆。孙韵竹和她不同路,相伴了一段路之后就分开了。
噼里啪啦的雨水让新维国际学校旁边的两条道路发生堵塞,来往的车停停走走,脚步踏在雨滴上的声音盖过嘈杂的人声,顾今照例停下来等这些车子离开。
潮湿的水汽氤氲,让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她闭了闭眼睛,才看清左侧的摇下半扇车窗的白车,有一个人在和她打招呼。
是邝嘉茵,她正朝顾今招手,让她上车。
顾今微笑着摇了摇头,无声地说了一句“不用了。”
白车身后的一辆吉普车按了两下喇叭,意在催促,邝嘉茵突然大声说道:“顾今,上车,我顺路送你一程,快点,这里不让停车。”
宽阔的车厢里,两人一起坐在后排,顾今的鞋子和裤子被雨水浸湿,下意识贴紧车门。
“谢谢你,邝嘉茵。”顾今接过她递过来的面巾纸,眼中带着感谢,说道。
“不客气,外面下了好大的雨呢,刚好我们顺路。”邝嘉茵眨了眨眼睛,笑着对她说道。
“还有上次,”顾今停顿了一下,面前的女孩立马停下擦汗的动作看着她,顾今继续说道:“上次,谢谢你把我送去医院。”
“哦,”邝嘉茵拧起眉头想了想,道:“你说上次啊,没事的,祁霖后来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顾今摇了摇头。
邝嘉茵道:“不过说来,他要是还敢对你怎么样,祁连亭肯定后悔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揍得多留在医院几天。”
“祁连亭打了祁霖?”
顾今对这件事没有印象。
邝嘉茵点头,“应该是打了,我跟着过去的时候发现他被长辈训斥呢。”
顾今好像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后来呢,他有没有怎么样?”
邝嘉茵似乎回忆起什么了一般,道:“后来我就走了,不过我知道他们祁家有一套家规吧。以前祁连亭也打过祁霖,那次他就被罚跪了三天。”
“跪?”
邝嘉茵一边把头发缠绕在手指上一边说道:“就是回他们老宅的祠堂,都新世纪了,这老传统竟然还传承下来了。”
顾今喉间一哽,仿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良久,她幽幽地开口,“你和祁连亭认识很久了吗?”
邝嘉茵抬起头来,垂落的卷发被她别在一边,她对时间没有概念,说道:“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就见过了。我不是樟城人,十岁才和我父母来到这里的,在此之前我都在南方生活,祁连亭的外祖父家是我们家的邻居。”
“后来我越相处越发现他这个人,浑身上下只能用两个词来形容。怪癖多,臭讲究。衬衫必须是爱尔兰亚麻的,一双鞋子在他的脚上不会重复出现五次,不喷香水,但房间里的香薰必须是芬兰进口的,钢笔要用万宝龙,墨水都是已经已经停产的法国J.Herbin午夜蓝,哦,对了,他还不吃用鸡蛋做馅子,说再好的鸡蛋都有一股腥味……”
对于祁连亭的生活方式和癖好,邝嘉茵如数家珍。顾今听见她话里那些外国的品牌,正努力消化的时候却听见了最后一句。
不吃饺子的祁连亭,当时在王春林的病房外把那盒地皮菜鸡蛋馅的饺子都吃完了。
那些距她如此遥远的国家和听都没有听过的品牌,于祁连亭而言像是家常便饭。
她突然感觉自己压根没有够着与他之间的朋友的边界,反而邝嘉茵更像是和他一个世界的人。
灰蒙蒙的车窗倒映着顾今的有些木讷的面庞,邝嘉茵从车里的小柜子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又说道:“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吧,不过他这个人做朋友还是很不错的,为朋友出头的事情从不推脱。”
顾今说了一声“谢谢”,又继续说道:“他也帮了你很多吗?”
“Yes,”邝嘉茵眨了眨眼睛,道:“我去年和家人闹别扭,自己出了国,一出门被遭抢劫,没想到比家人先找到我的竟然是他。”
成长在缺乏善意的环境里的人,也不会对其他人吝啬自己的善意。祁连亭可能就是这样一个人。
“小姐,仕茂公馆就在前面。”前排的司机突然提醒正在聊天的两个人。
“哦,好快,”邝嘉茵朝着顾今扬了扬眉,道:“那下次见了,顾今。或者明天晚上,因为我上烘焙课学做了黄油曲奇,我要去借用柏蕊公馆里的智能烤箱,到时候你也来一起尝尝!”
少女面容姣好,笑容娇俏,整个人焕发着鲜活的生命力,恰好是在这深冷的雨夜,她眼中的善意才如此显而易见。
顾今点了点头,朝着她挥挥手,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灯晕出来的亮光被雨水打湿,显得很昏暗。顾今余光之中看见不远处的影子,抬头,顾燕尔拿着一把雨伞站在玄关处,脚边是一个纸箱子和她从怀县带过来的行李袋。
她手中的伞微微抬起来,雨水飘进她的眼睛里,有点痒,又有点疼。再垂眸的时候,顾燕尔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了,她的脸在雨夜里变得有些凌厉,像此刻刮起来的风一样冷,声音也是冷的,“顾今,你回来了,那走吧,我送你过去。”
苏兰拿着顾今的行李跟在她的身后,颤抖的声音和雨水落在院墙上的声音一样,“还有一个汤就好了,要不你们吃完晚餐再过去吧?”
“不用了,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