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期而至 “给还在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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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天本来是蔚蓝蔚蓝的，可不经意间乌云却占领了蓝天的领地，闷雷作响，丰沛的水汽终是带来夏日的味道。
而在此时石松照正将在桌上的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
这次整理结束得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像往常那样故意把《小王子》塞进经济学区来逗江安意。
石松照拖完地环顾四周，有些茫然。
“这就……收完了？”
书架整齐，茶几无尘，连沙发缝隙里都找不到一根头发——江安意的客厅像是被某种精密仪器清理过，连空气都显得整齐，但又因为有人住的缘故，倒也不会显得没有生气。
江安意站在窗边，望着玻璃上蜿蜒的雨痕，淡淡道：“这样就可以了，先放着。”
江安意知道雨是从傍晚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几滴，敲在窗玻璃上，像某种犹豫的暗号。后来渐渐密了，连成线，织成网，将整座城市笼进一层半透明的灰蓝里。
灰蒙蒙的天空被雨水晕染开，雾气在四周弥漫，这一切倒映在柏油路面上洇出淡墨山水，像是仙人无意间挥毫泼墨到凡间。
石松照也随着江安意的目光望向窗外：“外面下雨了呀，刚才都没注意到。”
“下雨了刚好可以做这件事。”
“做什么？”石松照疑感。
江安意转身走向储物间，片刻后抱出几个玻璃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细长如花瓶，有的圆胖似笔洗，在灯光的反射下透露出通透的样态。
石松照很好奇：“江老板，这些瓶子拿去干什么？”
“去接雨。”语气仍然冷冷的。
“接雨干什么？”石松照更加疑惑。
“自己猜。”江安意淡淡地说道。
走到五楼露台，才发觉雨不算大，但足够绵密。
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草木气，混着远处飘来的汽车尾烟，竟有种奇异的宁静。雨声吞没了大部分城市的噪音，只留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一辆骑过的自行车，轮胎碾过水洼时溅起的、短暂的哗啦声。
石松照蹲在露台边缘，小心翼翼地将瓶子一个个连成一列摆在栏杆上。
“江老板，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是拿来干嘛用的呢？”他回头向着江安意假意责怪。
江安意正往茶壶里添水冒出了热气，由于温差将他的镜片蒙上一层水雾：“测酸碱度。”
“雨水？”
“嗯。”
“为什么？”
江安意抬眸，雨水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光点：“想看看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石松照一愣：“行吧。”
他转而研究起那些罐子——最精致的那个雕着藤蔓纹路，像是专门用来收集某种珍贵液体；最小的那个只有拇指大，瓶口还塞着软木塞；最普通的是个果酱瓶，闻着味道像是装过树莓酱的感觉。
“这个呢？”石松照举起果酱瓶，“也是实验器材？”
江安意瞥了一眼：“装过龙井。”
“那现在装雨水？”
“嗯。”
“不会串味吗？”
江安意看石松照这么认真的追问才终于憋不住笑：“是这样没错，但是也不完全，你没有觉得收集雨水就像在收集存在的意义。”
“行，那你现在正在收集的一部分中也有我的一部分喽。”石松照边说边伸手接住了一滴雨水。
江安意不屑地冷哼一声：“你随意，我拒不承认。”
“这是事实，你否认没用。”石松照用十分嘚瑟的神气对着江安意。
茶叶浸入热水中，泛起丝丝香意。
茶是石松照带来的茉莉花茶，茉莉花的香气仍然很浓。
石松照捧着杯子，看雨水在罐口汇聚、滴落，像某种缓慢的计时器。
“你以前……”他斟酌着词句，“经常这么接雨？”
江安意望着远处：“小时候。”
“为什么？”
“以前父母经常很忙，家里面除了请来的保姆外就经常没人，”江安意的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这样听着雨声，收集雨，总会感觉时间过得快一些。”
“没事啦，现在你的空白时间中有我这个朋友在。”石松照很自豪得说道。
江安意脸上泛起笑意：“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那上次你的感冒好点了吗？”石松照忽然这么问。
“好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江安意笑意更深。
石松照无语：“你体质不好，我作为朋友不得多担心着点。”
“你这是单方面承认的朋友，我还没答应呢。”
“啊？你这是为了反驳我不择手段！”
雨声填补了对话的空白。
雨声渐歇，石松照正蹲在露台边缘，指尖
拨弄着最后一个玻璃罐——那是个细颈瓶,雨水在瓶底积了薄薄一层，像一片小小的银色湖泊。
他才突然发现，每个罐子里的水位都不一样。最精致的藤蔓纹瓶几乎满了，而对比他刚才拨弄的玻璃罐来说这样的储水量简直就是遥不可及。
“这样能收集到多少雨啊？”他忍不住问。
江安意轻轻晃了晃茶杯，意味不明的说：“不早就说了嘛，不单单是收集雨，看的更是时间。”
“行吧，你说什么是什么。反正是你的趣味。”石松照小声嘟囔。
“窄口瓶接得慢，宽口瓶接得快。”江安意没有在意仍语气平静，“同样的雨，不同的容器，结果完全不同。”
石松照猛然怔住。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罐子不是实验器材，而是江安意的某种隐喻。
就像他这几天一直测不好的数据，和想要放弃的心。
就像他前几周种下的那株一年就能开花的“蓝月紫藤”，和永远等不到花期的普通品种。
他突然想起自己崩溃的数据模型，想起导师邮件里的批评，想起江安意刚才说的“雨水在不同容器里结果不同”。
——原来他都知道。
“江老板，谢谢你。”石松照对此有些意外。
雨渐渐小了。江安意收起半满的罐子，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某种易碎品。
“知道就好，不过你最该谢的还是你的室友，他们知道你今天来我这儿，特意找了之前我在帖子联系你的帐号，告诉我来意，特意让我来安慰你。” 江安意仍是淡淡的。
可只有对他熟的人才知道，他冷漠的外壳下藏着的多么柔软的内里。
石松照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下次还接吗？”
“也许不了，只是看雨。”
石松照接过江安意手上的各种各样的瓶子：“那这些雨水收集瓶……你是要拿去珍藏吗？”
江安意顿了顿：“或许。”
他拿起那个果酱瓶，雨水在玻璃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像一条未抵达大海的河。
石松照忽然笑了：“下次我带个锅来。”
这下轮到江安意疑惑了：“拿锅干什么？”
“煮雨水煮茶啊！”他眨眨眼，“这样又可以接雨又可以煮茶还能附庸风雅，可有意境了。”
江安意看着他，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有病……”
“诶！好心给你提意见，你还这么说我。”石松照假装生气，实则在心里暗想：逗了这么久才终于多说了几句话……
突然间门铃响了。
“江老板，你有没有买了什么东西或是邀请了什么人？”
“买了东西，你帮我取一下。”江安意正在洗茶杯，暂时没空搭理门外的人。
“行。”
石松照拉开门时，快递员怀里抱着的蓝紫色花束像一捧凝固的星空。
“石松照先生？这是有人给你订的花。”
石松照一脸茫然地接过，花束里滑落一张卡片：
“给还在仰望的人。”
落款是蓝色玻璃笔勾的一颗小星星。
石松照了然，抱着花向快递员道过谢后，转身回了室内。
“江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石松照挑眉。
江安意却没直接回答：“你知道小飞燕为什么是蓝紫色吗？”
他站在半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前，暖黄灯光打下来像是降落人间的天使。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银河的支流，他的声音比雨还轻：
“它的色素分子吸收所有波长，只反射最接近宇宙背景辐射的蓝光。”
石松照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安慰，是江安意用另一种方式说的“我也遇到过你的处境，也见过跟你一样的宇宙” 。
他低头嗅了嗅花香：“所以这是……为了鼓励失败者的奖励？”
“不是奖励而是提醒。”江安意走近时，房子间因初夏而开得的空调的风带动发丝微微晃动，“真正的观测者，可是连失败的数据都会珍藏。”
他顿了顿似乎是不怎么习惯这样说话：“你知道小飞燕的花语是什么吗？”
“是什么？”石松照对上江安意的眼神，从里面看出了浓浓的无奈。
“自己打开手机查。”江安意故意卖了个关子。
输入搜索内容，网页跳转，页面跳出一行字：小飞燕——代表自由与梦想，轻盈与自由。
“梦想并非遥不可及，只是需要你脚踏实地不放弃每一条路，每一次机会。”
石松照突然想起那天无意翻阅的那本《宇宙的浪漫理论》里被反复折角的一页：
“星星熄灭后，光还在宇宙中流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不期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