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初夏的花 第三次收拾 ...
-
石松照站在客厅中央，望着那面几乎被书淹没的墙，深吸一口气。
“江老板——”他拖长音调，故意用夸张的姿势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你家这书架，是不是偷偷修炼了‘无限增殖术’？上次明明收拾过，怎么又满了？”
江安意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雾气氤氲，衬得他的眉眼愈发冷清。他抬眸，视线扫过书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按出版社分类，再按首字母排序。”
“诶？上几次不还是按出版日期和页码分类的吗？”石松照叹气，故意垮下肩膀，“你这是考验我的记忆力，还是单纯想折腾我？”
江安意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都有。”
石松照夸张地捂住胸口：“……江老板，你这话比微积分还伤人。”
江安意转头看向他：“你今天怎么变得这么活泼了？”
石松照笑得神秘莫测：“因为想让你开心啊。”
江安意没理他，低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但石松照分明看到，他垂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书太多，整理的过程也是很磨人的。
整理到一半，石松照突然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宇宙的浪漫理论》，书封有些旧，边角微微泛黄。他眼睛一亮，转头晃了晃书：“江老板，没想到你还看这种书？”
江安意没抬头而是轻声威胁：“放回去。”
“这书挺好的啊！”石松照笑嘻嘻地翻开。
“‘星星是宇宙写给人间的情诗’——哇，江老板，你居然会在这种句子下面划线？”
石松照快速的又翻了几页：“哇，这个句子也很不错，‘当概率看似绝望时,请想起:量子隧穿效应证明，只要概率不为零，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下不可能终将成为必然’。”
江安意才终于抬眼，目光凉飕飕地扫过来，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感觉：“那是买来的二手书，上一任主人画的。”末了还欲盖弥彰的补了句：“我不知道这件事。”
“哦——”石松照拉长音调，故意翻到扉页，指着上面清隽的字，“可是我看这旁边做的批注，很像你上次给我签合同的字哦。”
空气凝固了一秒。
江安意放下茶杯，杯底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石先生。”他语气平静，“如果你再研究我的藏书，而不是整理它们，今天的工资扣半。”
石松照立刻合上书：“对不起，是我错了。”还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但转身时，还是忍不住偷笑——江安意刚才的耳尖，好像有点红？
心里暗道：这怎么就害羞了，脸皮怎么这么薄？
整理到最后一排时，石松照发现了几本格格不入的书。
《咖啡的烘焙艺术》《甜点制作入门》《世界茶饮鉴赏》——它们被塞在一堆厚重的经济学著作中间，书页边缘微微翘起，像是经常被翻阅。
石松照眨了眨眼，没思考出原因，忍不住回头：“江老板，你还会做甜点？”
江安意压抑着想揍他一顿的冲动，冷漠的说：“不会。”
“那这些书……”
“装饰用。”
石松照挑眉，故意抽出一本《法式马卡龙制作指南》，哗啦啦翻到中间——果然，某几页有轻微的折痕，还有铅笔写的小字标注：“糖量减半”“烤箱温度下调10℃”。
看到这话石松照在心里面小声嘀咕：吃东西温度还不能太烫，还不爱吃甜的，这可有点麻烦，下次如果要送东西的话得注意一下。
他偷偷瞄了一眼江安意，对方依然垂眸看书，但握笔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石松照若无其事地把书塞回去，顺手调整了旁边几本的位置，让它们看起来没那么显眼。
傍晚的光线斜斜切进客厅，石松照瘫坐在地毯上，长舒一口气：“终于——搞定了！”
江安意放下文件，走到书架前检查。他的指尖划过书脊，动作轻缓得像在触碰某种珍贵易碎品。
“《国富论》放错了。”他抽出一本深棕色封皮的书，“它应该和《资本论》在一起。”
石松照有些疑惑，作为一名学数学的学生对它们着实不是很了解：“它们不是死对头吗？”
“在我的书架上，”江安意淡淡道，“没有死对头的说法，它们只是邻居。”
石松照张了张嘴“哦”了一声，最终只是抹了把脸，爬起来重新调整。
又审视了一下，他才继续说：“江老板，现在可以了吧？我要申请工伤赔偿——他指了指自己的腰，“腰椎间盘突出警告。”
江安意站在书架前继续验收成果，指尖划过书脊像在检查艺术品。突然，他抽出那本被石松照问过的《宇宙的浪漫理论》，从里面取出一张银杏书签，递给石松照。
“……给我？”石松照有些意外，
“今天做的好的奖励。”江安意淡淡道。
“老板你太好了！”石松照伸手接过那张书签。
“知道就好。”江安意神色如常。
石松照正打算站起来的时候，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花香。他顺着味道找过去，发现窗边的矮几上摆着一个素白瓷瓶，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茉莉花，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独属于茉莉的香气带着初夏的触觉席卷了室内。
“咦？”石松照凑近嗅了嗅，“江老板，你还买花啊？”
江安意很随意的说：“物业送的。”
石松照挑眉：“物业还送茉莉？我怎么没收到？”
江安意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因为你没交物业费。”
石松照噗嗤笑出声：“我住宿舍，交什么物业费！”
这下轮到江安意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喝茶，但石松照分明看到，他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有些紧张。
石松照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巧了，我今天也带了点‘物业费’。”
纸袋展开是不少晒干的茉莉花，混着几粒枸杞，在阳光下像琥珀碎片。
"这是前几天来借实验室学姐给的。"他捻起一朵干花，"据说能..."
"缓解神经衰弱。"江安意突然接话，又立刻抿紧嘴唇。
石松照愣了一两秒而后笑着说："我是想说'好喝'...不过江老板懂得真多啊？"
江安意抬头望向石松照冲他伸出的手，看见了从纸袋里随手抓出的干茉莉，颜色仍然洁白如初，芳香也没有随着阳光的照射而褪去。
“上次你不是说你感冒了嘛？，”石松照咧嘴一笑，“我想感冒的人还要工作的话，思虑会很重，这样感冒就不容易好，而这个茉莉花不论是泡茶还是放床头当熏香都能减缓思虑过多的症状。我还特意问了学医同学呢。”再配上一副神气的表情。
江安意盯着那把花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接过纸袋：“你把手上的花放进去，我去泡吧。”
“啊？”石松照一愣，“现在？”
“不然呢？”江安意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等它们自己跳进茶壶？”
石松照站在原地，看着江安意有些别扭的身影，突然觉得——初夏的风，好像有点甜。
厨房传来瓷器轻碰声。石松照扒着门框，看见江安意正用茶匙量花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的淡色血管。
“要帮忙吗？”石松照忽然凑了过来。
玻璃杯突然倾斜，热水溅在江安意指尖。他皱眉甩手的模样，像被阳光烫到的猫。
“你现在出去，不要在这里，净给我添乱。”江安意冷冷地说。
石松照假装没看见他发抖的左手，哼着歌摆了个稍大些的杯垫。
当玻璃杯放下时，绽放的茉莉在杯中舒展，枸杞像小颗星球悬浮其中。
“江老板你看！”石松照指着杯子透过阳光的地方，“像不像迷你银河系？”
江安意垂眸看着自己杯中沉浮的花朵：“...幼稚。”
见得到好处后，石松照才施施然往后退走了出去，不再得寸进尺了。
十分钟后，江安意端着一大壶花茶回来。
石松照接过，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然后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是，这也没什么味道啊……”
江安意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自己的那杯，嘴角微微上扬：“糖在茶几下面。”
石松照嘴角装作一撇：“加糖哪里够呢。”
“蜂蜜也在那里。”江安意仍是端庄的坐着。
石松照弯腰去找，果然摸出一个小瓷罐，里面装着澄黄色的蜂蜜。
他加了两勺，搅了搅，又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哎？现在好喝多了！”
江安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声音很轻：“茉莉花不错，挺好喝的。”
石松照笑得灿烂：“那下次我再带点来？”
江安意抬眸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茉莉的香气混着蜂蜜的香甜，在初夏的傍晚静静蔓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初夏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