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饭局 相互了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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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絮粘在睫毛上时，石松照正单脚支着自行车在路口等红灯。
晨光把树影切成碎片，洒在匆匆赶往教室的学生肩头。
“昨天兼职怎么样？”
柳林单手握把，灵活地绕到他身侧，“听说你差点拆了人家书房？”
石松照睨他一眼，齿间还咬着豆浆吸管：“许天衡又造我什么谣？”
“他说你差点打碎古董花瓶——”
“是差点吗？”石松照挑眉，“严谨的来说，是已经碎了。”
他眼前浮现起昨天的画面，瞬间又带了一些不好意思的色彩，“不过老板没让我赔。”
柳林夸张地倒抽冷气：“你这什么神仙老板？我记得上学期文学系那谁打碎了系主任一个紫砂杯，赔了三个月生活费。”
绿灯亮起，石松照蹬车冲出去，风灌满他宽大的薄卫衣：“可能我长得比较讨喜？”
“石松照！你要点脸！”柳林追上来，“话说回来，今天马哲课笔记借我抄？”
“行啊，”石松照笑得狡黠，“拿你下周的讲座票换。”
“要不要点脸？讲座票只有一张，谁管你？”柳林随后翻了个白眼。
“诶，你搞清楚好不好，是你有求于我！”
还没聊上几句，两人便在岔路口分开。
石松照拐向右边的林荫道，忽然觉得手背发痒——昨天趴在地板上找纸片时蹭到的红痕还没消，在春光里泛着淡淡的印记。
石松照啧了一声，便不再在意，右脚用力一蹬便骑远去了。
当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讲台上略显苍老的教授正在讲解特征值分解的应用。
“对于一个线性变换，特征向量就像这个变换中的‘稳定方向’......”
教授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平稳流淌。
石松照专注地跟着教授的讲解，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
当讲到特征向量的几何意义时，他微微前倾身子，在笔记本上仔细标注着关键点。
“当我们对矩阵进行相似对角化......”
教授的话音未落，石松照已经提前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
嗯？这一步好像哪里不太对？
诶，等等，是不是这里计算出错了？
等真正算对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摊开的课本上投下斑马纹似的影子。
而他的指尖也随着教授的讲解在书页上移动，偶尔在重点处画线标注。
下课铃响的时候，石松照才拿起放在桌上早已经略显得有些冰冷的手机，才终于发现这几条被他晾了很久的信息。
江老板：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出来一起吃个饭。
消息简短的就像一则通知，连带着标点符号都透露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什么？江老板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
石松照不明所以。
但还是连忙打开相册，仔细核对了一下今天晚上的安排。
嗯，果然没有记错，没有课，那要不就去吧？就这样吧。
但是我要回什么呢？好烦！
于是手指在键盘上删删改改，最后也只回了两个字：“有空。”
没过多久江先生就回消息了。
江老板：今晚六点，那我们在华轩三号包厢见面。
固执的某人：好，谢谢老板并附上小猫卖萌.GIF
不行，怎么感觉有点尴尬呢？
石松照摸了摸自己手上起的鸡皮疙瘩，毛孔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虽然说我在手机里面不是没有不那么可爱的表情包，但是其他的也太过抽象了吧……这……真的能拿得出手吗？
唉，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算了算了，发都发了，就这样吧，只能寄希望于江老板不要觉得我太幼稚……
然后……
江老板：挺可爱的。
接着迎来的是石松照长久的沉默。
啊？不是？他这是在干什么？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他亲爱的江老板就给甩了一个定位给他并附上一句话——别迟到。
不迟到就不迟到，还特意提醒我几个意思？
就为了这个饭局，石松照一整天都处于一种过度兴奋的状态。
柳林停下正在抄笔记的手，正满脸狐疑加惊悚地看着正在翻箱倒柜找衣服的某人：“许天衡，你说他是怎么了，衣服不就那么常见的几套，八百年都找不到别的样子的，怎么今天突然开始找了？”
许天衡给他回了一个略显嫌弃的眼神：“这不有人约他出去了，这不得打扮打扮。”
“哇塞，哪个院的？有这么大魅力能把这个数学宅男给拉出去。”柳林一副吃瓜的表情。
“一天天的一个两个的，我这是公事，老板公费请吃饭那不得去，你石哥我得出去挣钱才能养得起你们这两个儿子。”
前面是石松照忙得根本没有功夫搭理他们，等他一翻出来衣服，立马就了开始他的反击。
柳林顿时放下了手中的笔：“什么！哪里有资本家这么好心的！”
“柳啊，他这老板跟你的老板可不一样，据说是又帅又有钱脾气还好，这叫做天使投资人，跟你口中的资本家可是两种模样。”许天衡随口安慰道。
“为什么我遇到的老板都是资本家？命运待我不公啊！”
柳林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只是一个劲的干嚎。
其余的两人异口同声：“滚啊！”
华轩是一家老式的菜馆，装修相对清幽，菜品也各具特色。
等石松照到的时候，江先生已经坐在里面，面前还摊着几份文件，水笔放在右手边搁着，像是等候多时。
“迟到了三分十二秒。”江先生甚至又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三分十三秒了。”
石松照不可思议地瞥了眼手机——17:58。
怎么可能？我特意还提早从宿舍里面出来了，怎么可能迟到啊？于是忍不住开始反驳：“我提前两分钟到的。”
“从你进餐厅到走到包厢，平均需要一分三十八秒。”江先生终于抬眼，“你多花了三分十二秒，是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跑？”
石松照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这个计算能力，这个眼睛真的不是人工智能转世吗？这个都要算的清清楚楚的，真的是另一类的资本家。
算了，不跟资本家计较。
于是干笑两声，不做辩驳：“江老板，你连这个都算？”
“让你见笑了，下意识的职业病。不用太紧张。”江先生推过来一杯热茶，“坐。”
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才会有这样的职业病啊？
石松照头一次有点好奇江先生到底是做什么工作。
“这次叫你过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主要是想让你过来签个合同。”江先生说。
“合同？”
什么合同？
“应该用你们的话来说叫做卖身条约。”
江先生半真半假的开了个玩笑。
石松照表情呆滞的片刻：老板，你认真的吗？你真的不要觉得你这样会很搞笑诶……
许是石松照的表情太过幽怨，江先生才接着解释：“你来我家兼职，那就是我雇佣你，那必然得签一个合同来保持效力，这既是约束你，也是约束我。”
“哦。”石松照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早说嘛，这果然还是个有良心的资本家。
“合同我已经拟定好了，你过目一下，有问题的话现场商量，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在乙方这签字吧。”
江先生说完抿了口茶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合同，推到石松照面前。
石松照粗略扫了几眼——工作时间、薪资、保密条款，都很标准。但在最后一页，他看到一条手写补充：
“乙方得保证把所有找出来的植物种子都种到花园里。”
“这是什么？”石松照指着那条问道。
江先生面不改色：“个人爱好。”
“老板你很喜欢花？”
“不，我只是喜欢那份生机。”江老板笑了笑。
除了这条石松照也找不出来其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便在乙方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再习惯性检查一下，无意间就扫到了甲方的签名——江安意。
石松照的指尖在签名处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下。
安意……
一个和他本人给人的清冷感截然不同的、带着暖意的名字
这个原来就是江老板的名字吗？
石松照有点意外，但又有点隐隐的开心。
安意，多好的名字，永远平安顺意。
今天的江老板——不，现在应该叫他江安意，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气色不再像之前那样冷白，反而显得红润，多了些生气。
他低头翻着菜单，是那样专注寂静。
这个气氛好像有点冷淡啊，要不找点什么由头聊一聊吧，就当促进气氛了。
“江老板，”于是石松照尝试性开口，“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江安意把菜单递给石松照：“清淡的。”
就依照着上几次在他家吃的饭，真的是毫不意外呢。
“哦……”石松照点点头，又瞥了一眼菜单，“那这家店的招牌是……”
“清蒸鲈鱼，白灼菜心，冬瓜排骨汤。”江安意说的都是他已经选的菜，随后再斟酌了一下“你看一下要不要再加一份水煮牛肉。”
石松照一愣：“水煮牛肉？”
江安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你不是喜欢吃？”
诶？他怎么知道的？
石松照眨了眨眼问出心中的疑问：“你怎么知道？”
江安意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我猜的。”
哼，你当谁都是傻子吗？这么明显糊弄人的说辞，谁信啊？
但江安意已经转头对服务员补充：“记得少放花椒，微辣就行。”
石松照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江老板，你判断力真好。”
江安意没接话，只是抬手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行吧，你高冷，你了不起……
菜很快上齐。各种食物的香气四溢，清蒸鲈鱼雪白鲜嫩，冬瓜汤清澈见底，唯独那盘水煮牛肉红艳艳的，浮着一层薄薄的辣油，在一片素淡的菜色里格外扎眼。
石松照夹了一块牛肉，入口的瞬间，辣味在舌尖炸开，他忍不住“嘶”了一声，赶紧灌了口茶。
这还是微辣吗？上一回吃到这么辣的还是在柳林的老家！
“太辣了？”江安意问。
“还行！”石松照故作逞强地咧嘴一笑，“就是没想到你会点这个。”
江安意没说话，只是低头舀了一勺冬瓜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你上次说要带辣椒酱，还以为你能多吃辣。”
石松照对这句话毫不在意：“我爱吃辣又不代表我能吃辣，这两者又不是对立事件，不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要练它。”
“你高兴就好。”江安意敷衍回答。
江安意依旧只吃那些清淡的，对于那一碗飘着红油的水煮牛肉则是敬而远之，似是里面麻辣的气味都让他微微皱着眉头。
连这个气味都受不了吗？江老板似乎真的对辣椒很讨厌……
“江老板，我能悄悄的向你打听一下你为什么不吃辣吗？”石松照问道。
“胃不好。”江安意简短地回答。
石松照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江安意点这道菜，是专门给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微微一跳。
他这么不喜欢辣，还特意给我点，虽然说很辣就是了，但这么一看我还是空手的来的，是不是不太好……
石松照突然间有点过意不去。
“江老板，”他放下筷子，“下次……我们可以去闽菜馆。”
江安意抬眸：“怎么了？又突然想去吃闽菜了？这口味换的挺快。”
石松照笑了：“我的意思是，下次我请你。”
江安意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江安意接了个电话便说有事要走了，石松照对此也没有意见，毕竟人都有忙的时候。
等他吃完饭，到前台要去结账的时候，却被前台告知账已经被江安意付完了。
“先生，这是刚刚那位先生吩咐给您打包的甜点，是本店特色的杏仁糕三份，请先生您拿好。”前台小姐将盒子递了过来。
三份？他是怎么知道我还有两个舍友的？
石松照发现每一次江安意总会给他出其不意的惊喜。
餐厅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夜风卷着春日的凉意拂过石松照的发梢。
他摸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江安意发来的餐厅定位界面。
“对方正在输入...”
气泡反复出现又消失，像一场谨慎的探戈。
什么嘛，到底要说什么，这么纠结干什么。
突然间，手机信息跳出。
江老板：周末来时不要迟到。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早点回学校，不要过了宿舍门禁。
奇怪，不过还怪贴心的，宿舍门禁时间他都知道……
石松照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路灯的光晕染开他嘴角的弧度，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固执的某人：老板，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江老板：不是，只是担心你真迟到的话，这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
固执的某人：那谢谢最有责任心的江老板啦。谢谢你的杏仁糕，这顿饭是我有史以来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
石松照又从表情包里面挑了一个小猫笑脸的表情。
他好像还挺喜欢这个的。
聊天框沉寂片刻，跳出一张照片——不知从哪来的一页纸被某人用水笔草草画了个笑脸，墨迹甚至还没干透。
江老板：没有表情包，那只能徒手画一个给你了。
石松照低头看着那个略显笨拙的笑脸，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春夜的微风拂过发梢，带着若有似无的花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饭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