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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晨光银杏 树叶的沙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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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的医院走廊浸在一种近乎透明的宁静里。
阳光从尽头的落地窗斜斜地散进来,将米色地砖镀上一层柔和的琥珀色。消毒水的气味被晨风冲淡,混着窗外隐约的白兰花香,竟显出几分温柔的倦意。
偶尔有轮椅碾过地面的轻响,或是保温杯拧开的“咔嗒”声,都很快被走廊尽头的钢琴声吞没——不知是谁在休息区弹奏《梦中的婚礼》,音符像羽毛般轻轻落在晨光里。
周日的医院比平时都要安静。
石松照站在协和医院大门口的等待区,手里拎着早餐——一碗热腾腾的南瓜粥,两屉小笼包,还有一杯豆浆,特意多加了糖。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江安意十分钟前发来消息:
“在办手续。”
简短,冷淡,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石松照回了个“好”,思考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在门口等你。”
过了一会,应该是收到了,但没回复。
住院部7楼,护士站前。
江安意穿着橄榄绿衬衫,手里拿着出院小结,正低头签字。
他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唇色依旧淡得几乎透明,左手手腕上还贴着留置针的敷料,没拆。
石松照走过去,把早餐递给他:“先吃点东西?”
江安意抬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接过袋子:“……谢谢。”
声音比电话里清晰,但依旧带着点病后的哑。
走廊的长椅上,两人并肩坐着。
江安意慢条斯理地喝粥,石松照则低头翻着出院小结的复印件——江安意随手塞给他的。
“急性肠胃炎?”石松照挑眉,“就这?”
江安意咽下一口粥,淡淡道:“昨天不就告诉你了,不然呢?”
“我就随口一说,我还以为……”石松照顿了顿,把后半句咽回去,“算了,没事。”
江安意没追问,只是把空粥盒合上,扔进垃圾桶:“走吧。”
医院门口,早晨的凉风微微吹散了夏日的热意,卷着落叶扫过脚边。
可江安意却没有动作,丝亳没有要走的思意。
“怎么了?”石松照回头。
江安意看着马路对面:“我想走回去。”
“走回去?”石松照愣了一下,“你家离这儿三公里。”
“随便……再去哪里的公园逛逛,我已经叫人拿了东西了。”
石松照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行,那我陪你。”
快至盛夏的天,阳光很好。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江安意的薄外套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
石松照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放慢脚步,挡在了风吹来的方向。
“你昨天买的糖,”江安意突然开口,“很甜。”
石松照挑眉:“那好吃吗?”
江安意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糖,还剩一大半。
石松照笑了:“下次给你换蜂蜜味的。”
“不要蜂蜜味。”
“那你要什么?” 江安意停了下来,示意石松照接过外卖员手中一篮子的东西。
石松照接过后与江安意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得笑了。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风也安静下来。
清晨的公园没什么人,风里还带着未散的凉意。
逐渐稀薄的薄雾像柔软的纱幔垂挂在枝头,银杏叶边缘悬着未落的露珠,将坠未坠。
石板小径上零星印着夜雨的水痕,倒映出灰鸽子低飞掠过的影子。
睡莲在池心缓缓舒展的声音,被一只突然跳上草坪的松鼠踩碎。
它捧着一颗橡果呆立片刻,又被落在漆木食盒上的落叶惊走——那叶片旋转着,最终停在一枚镀金书签旁。
石松照跟在江安意身后,看着他手里提着的纸袋——牛皮纸印着某家高级餐厅的Logo,隐约能闻到黄油和烤面包的香气。
“你什么时候买的?”石松照问。
“早上。”江安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迟到了二十分钟。”
“地铁早班车人太多……”
“借口。”口气仍是冷冰的。
石松照笑了,快走两步和他并肩:“江老板,你该不会是为了野餐特意要早起出院吧?”
江安意瞥了他一眼,没回答,但耳尖微微泛红。
他们选了棵银杏树下的长椅。
江安意从纸袋里拿出三明治、水果塔和保温杯,动作谨慎得像在布置什么重要会议。
石松照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别动。”江安意拍开他的爪子,“先擦手。”
石松照撇嘴,乖乖掏出湿巾。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地洒在食物上。石松照咬了口三明治,芝士和培根的香气瞬间溢满口腔。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夸道,“比食堂强一百倍。”
江安意小口啜着红茶,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石松照注意到他只拿了水果塔,而且只吃了半块就放下。
“不合胃口?”石松照猜测道。
“不是,太饱了。”
“哦,刚才在医院吃了,你不说我都忘了,但作为病人还是不能吃太甜的东西,”石松照挑眉,直接伸手把他剩的那半块拿过来塞进嘴里:“那我帮你解决。”
江安意僵了一瞬,盯着他沾了奶油的嘴角,喉结动了动:“……脏。”
远处湖面上,晨练的老人正打着太极。石松照伸了个懒腰,突然指向天空:“看,鸟群。”
江安意闻言抬头。
看到,一群白鸽掠过湛蓝的天幕,翅膀划出流畅的弧线,连云都悄然不见踪迹。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石松照偷偷用手机拍下这一幕。
那一刹风起,银杏叶在风浪中翻滚。
一片叶子飘进江安意的茶杯,他皱眉的样子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了一丝涟漪。
“病还没好,别喝了我这杯给你——”石松照递过自己的杯子,却被按住手腕。
江安意的手指冰凉:“你尝尝。”
茶汤入口微苦,后调泛起古怪的甘甜。石松照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药茶?”
“当归黄芪。”江安意把剩下的倒进草丛,“难喝就别勉强。”
石松照一把抢过保温壶灌了一大口:“好喝!滋阴补肾!”
“那是女科用药。”江安意冷静得指出。
“……”
天气带着微醺的温度,穿过茂密的银杏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被新绿的叶片筛落,碎成细小的光斑,在石板上跳跃。
他们换了个位置,坐在了树下的草坪上。
石松照仰躺着,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眼望着头顶摇晃的树影。他伸手拨弄身旁的纸袋,里面还剩下半盒草莓和几块曲奇。
“喂,”他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说这棵树活了多少年?”
江安意背靠树干坐着,膝上摊着一本精装书。他头也不抬,指尖轻轻翻过一页:“可能有两百年。”
“哇,那它岂不是见证过好多故事?”石松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凑到江安意身边,“说不定当年还有人在这里私定终身呢。”
江安意终于从书页间抬眼,阳光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放下那本无聊的书。”石松照笑嘻嘻地抽走他手中的书,随手再次放回纸袋中,“这么好的天气,适合干点更有意思的事。”
江安意皱眉:“比如?”
石松照神秘地眨眨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来玩抽乌龟?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幼稚。”江安意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伸手接过了牌。
他们盘腿对坐,银杏叶的影子在两人之间晃动。石松照的手法很烂,没一会儿就被江安意看穿了所有心思。
“你又输了。”江安意淡定地收走最后一张牌,“这是第三次。”
石松照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不行不行,这把不算!你肯定作弊了!”
江安意嘴角微扬:“愿赌服输。”
“那……你要我做什么?”石松照警惕地看着他。
江安意思考片刻,突然伸手从石松照头发上摘下一片银杏叶:“把这个贴在额头上,保持到我们离开的时候。”
“什么?!这也太——”
“愿赌服输。”江安意又重复了一遍,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石松照:“行,这样是吧。等下次你输了,你等就着吧。”还是乖乖把叶子贴在额前。
江安意看着他滑稽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起来真好看。”石松照突然说。
江安意的笑容僵在脸上,耳尖悄悄泛红。
他低头整理扑克牌,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风又起,银杏叶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像是藏了满树的秘密。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混合着冰淇淋车的音乐声,为这个初夏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甜意。
“再来一局?”石松照晃了晃手中的牌。
江安意抬头看了看天色:“要是不想被晒熟的话,那该回去了。”
“那改天还来吗?”
“......”江安意的动作顿了顿,“如果你能把牌技练好一点的话。”
石松照眼睛一亮,那片银杏叶还滑稽地贴在他额头上:“一言为定!”
回程时,石松照故意放慢脚步。
江安意走在他身侧,脸上还带着未退的笑,看起来莫名乖巧。
一片银杏叶飘落在江安意发间,石松照伸手摘下来,顺势揉了揉他的头发。
“石松照!”
“在呢。”
江安意瞪他,但耳尖的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石松照笑着把银杏叶塞进他口袋:“纪念品。”
太阳逐渐高升,两人的影子在银杏树下渐渐缩小。
树叶的沙沙声里,似乎又多了一个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