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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清鼻涕 老者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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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眼睛更亮了,忙引着她上二楼雅间,边走边说:“姑娘快请,我这几日可没睡好,按您给的法子试了试,竟真榨出了那‘钴蓝’!您瞧瞧,比宝石还透亮!”他说着打开油纸包,里面放着个青瓷小盒,揭开时,一抹深邃的蓝:“姑娘快请,我这几日简直是寝食难安,按您给的法子试了不下二十遍,竟真把那‘钴蓝’榨出了!”
他掀开门帘时,手都有些发颤,待两人在暖炉旁坐定,立刻将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油纸被炭火烘得发脆,撕开时发出轻微的响声,里面露出个冰裂纹青瓷小盒,盒盖一启,满室的暖光仿佛都被吸了进去——
那抹蓝沉在盒底,初看像深冬的夜空,凝着化不开的浓,可细瞧之下,又透着玉石般的润,仿佛轻轻一晃就能漾开涟漪,竟真有几分蓝星颜料那种澄澈又深邃的质感。东陶淘放在膝上的手倏地蜷了蜷,指尖微微发痒。
“不止这个。”老者又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长方木盒,黑檀木的盒身被摩挲得发亮,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他将木盒往东陶淘面前推了推,盒盖掀开的瞬间,她欣喜若狂——
格子里整齐码着十个小瓷碟,除了那抹钴蓝,还有用紫草反复浸染的茄紫,带着露水般的清透;用柘木和黄檗调和的赭石,比寻常的更偏红调,像夕阳吻过的山石;最妙的是那格月白,不是单纯的白,而是掺了极淡的蓝,像晨雾未散时的天光。
东陶淘的目光在颜料上流连,睫毛被暖炉熏得微微颤动,先前刻意压着的孩子气终究藏不住,小手按在桌沿上,指尖几乎要碰到那碟茄紫。她抬眼时,眼底像落了片彩虹,连声音都比刚才软了些:“曾师傅,这月白……是用蚌壳粉调的?”
老者见她一眼识出用料,捋着胡须笑起来:“正是!按您说的,取了江南来的河蚌,壳磨成粉后过了五遍绢筛,又掺了点菘蓝汁,果然比单用铅粉多了点灵气。”
东陶淘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碟钴蓝,指尖沾了点粉末,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闪。这触感,这色泽,竟和她在蓝星时用过的矿物颜料几乎无异。她忽然觉得,这穿越后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曾师傅看她一个小屁孩竟然说话利所,而且并没有紧张什么的,倒像个小大人在和人谈事的样子,曾师傅也就直接放下顾虑,说是现在是放下顾虑,那么之前他就有些不屑:“你并是那位写下任何做颜料的方法的人吧?”
“正是不才”东陶淘回道。
曾师傅不由得高看这小女孩几分。
曾师傅也没在多说什么,连木盒都是以东陶淘给的模板做的,打开一共10色,东陶淘很喜欢,虽然也只10色,不过够了,只要有主色,其它调一下就调出来了。
曾师傅正说着话,见东陶淘拿起桌上那杯乳白的饮品,小口抿了一下。他也觉得一直说话口渴的很,也拿起桌上的饮品喝起来。原本只是润喉,谁知那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眼睛倏地亮了——
先是舌尖触到的绵密,像含了口磨碎的雪,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一点不冰牙。紧接着,羊奶特有的醇厚奶香漫开来,混着淡淡的焦糖甜,却半点不腻,反而被一丝若有若无的咸鲜勾着,让那甜味变得清清爽爽。咽下去时,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到胃里,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连带着鼻尖都微微泛热。
“这是什么?”曾师傅把杯子往唇边又凑了凑,“比杏仁茶还顺。”
春小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满是得意:“这是我们小姐自己琢磨的羊奶茶呢!先把羊奶熬得去了膻气,加了点炒过的青稞粉,最后撒了把盐粒提味。整个京城,就咱们常去的那家茶馆能买到,都是按小姐的方子做的。”
曾师傅忍不住再倒了杯尝了尝,喉结滚动间,眼睛越睁越大:“好!好一个羊奶茶!奶香里带着谷物的清甜,盐又压得住腻,竟比西域来的酥油茶还合口。”他放下杯子时,看着东陶淘的眼神又不同了——这孩子不仅懂颜料,连调饮都有这般巧思,小小年纪,心思竟比寻常世家子弟还通透。
他先前见东陶淘应对从容,虽觉难得,总还当是名门教养好。可此刻亲尝这羊奶茶,又想起那精准到毫厘的色谱图,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哪里是普通孩童?怕是哪家隐世的高人特意教养的,不然怎会有这般见识?这般想着,他起身行礼时,腰弯得更低了些:“姑娘年纪虽小,才思却远胜我辈。往后若有差遣,老夫万死不辞。”
东陶淘被他这郑重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把报酬推过去:“曾师傅客气了,这是您应得的。”又想起彩铅的事,补充道,“过几日我画张图给您,想做些‘笔芯带色的木杆笔’,不用蘸颜料就能画,您看看能不能做。”
曾师傅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应下:“姑娘放心,定当尽力!”
回府用过午饭,东陶淘裹着件绣满小老虎的厚斗篷,让春小提着颜料盒和小火炉,打算去城西的望河亭画画。刚拐过月洞门,就见季寒州站在廊下看书,雪光映得他侧脸愈发白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眉眼弯成温和的弧度:“小淘儿,这是要去哪?”
他来府里已近十日,渐渐也改了称呼,只是“小淘儿”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带着点软软的调子,像含着颗糖。
东陶淘仰头看他,鼻尖冻得红红的:“去城外画画。”她不想多说,小手往斗篷里缩了缩——跟一个“危险”的质子没什么好聊的。
季寒州的目光落在春小手里的颜料盒上,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天这么冷,还去画画?”
“嗯。”东陶淘点头时,斗篷上的老虎耳朵晃了晃,“雪天的河好看。”
季寒州合上书,指尖轻轻捏着书脊:“我来京城这些年,还没好好看过雪景。也不曾了解过京城,不知小淘儿能不能容我跟着?也好让我认认路。”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东陶淘平齐,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着她似的。
东陶淘盯着他睫毛上的雪粒看了会儿,心里嘀咕:这人倒是会顺坡下驴。可转念一想,他毕竟是府里的客人,拒绝了倒显得自己小气。她吸了吸鼻子:“随你。不过你穿这么少,不冷吗?”这几天里她阿爹阿娘可关心着他呢,不过几日就给他说好东西。
季寒州身上那件墨色棉袍看着并不厚,袖口还沾着点雪水。
“我回去换件厚的。”他像是得了允诺,眼底瞬间亮了亮,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等他换了件银灰色的狐裘回来,马车已在门外候着。一路碾过积雪,到了城西的望河亭,东陶淘踩着春小的手下车,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河面果然冻得结结实实,冰面反射着天光,像铺了层碎钻,岸边的柳树枝桠上挂满了雪,倒像开了满枝的梨花。
季寒州早在马车上就借着问路况的由头,跟侍卫闲聊了几句。春小本就藏不住话,被他温温和和地问了两句,便把东陶淘要去城外画画的事全说了,连带着那些新颜料的来历也漏了些口风。他垂眸翻着书时,唇角其实悄悄勾了勾——什么想逛雪景,不过是想看看这小淘儿要做什么罢了。
“我要在这儿画到傍晚。”东陶淘把颜料盒往石桌上一放,打开时,各色颜料在雪光下泛着莹润的光,“你要是想逛,让侍卫跟着,火炉给你,别冻着了。”
季寒州问:“这是画什么?”
他看着她踮脚够画笔的模样,斗篷太大,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他接过火炉时,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只觉一片冰凉,又道:“这里风景甚好,我也想多待一会儿。”他望着亭外覆雪的河岸,声音轻得像落雪,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东陶淘架起的画架。
东陶淘没接话,只顾着指挥春小把颜料盘摆得更顺手些。她踩着个小板凳,才能勉强够到画架的顶端,斗篷上的绒毛沾了点雪,像落了层糖霜。春小把小火炉往她脚边挪了挪,炭火烧得旺旺的,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
不过她心里却在吐槽,不是说要逛逛吗?……算了算了反正不关她事,随便吧,他在这也影响不到她。她已经拿起笔沾了钴蓝,在纸上勾勒起冰面的轮廓。雪落在她的发间,像撒了把碎糖,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笔尖的颜色,小脸上满是专注——四岁的身子,藏着颗来自蓝星的灵魂,此刻在这漫天飞雪中,倒像是一幅最鲜活的画。
终于开口道:“随便胡乱画画”
季寒州静坐在亭柱旁,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东陶淘的身影,眸底漾着难以掩饰的讶异。
自古以来,无论大夏还是大月,丹青一道皆以水墨为尊,即便用色,也多是朱砂、石绿等寥寥数种,讲究“墨分五色”的写意。可眼前这方小小的颜料盘里,竟卧着十数种鲜活色泽:钴蓝如深潭映星,茄紫似紫草凝露,连那月白都带着晨雾般的清透,绝非寻常矿物所能调就。
他望着东陶淘踮脚在画架前忙碌的模样,裹着厚斗篷的小小身子像只圆滚滚的绒球,可握着画笔的手却异常稳当。她先取月白铺底,指尖捏着笔杆轻轻扫过,竟画出雪落时的层次感——近景的雪厚如棉絮,用了稍深的白;远景的雪淡似轻烟,掺了点极浅的蓝。这般细腻的心思,连宫中画师怕是也难及。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让人查的东陶淘,都说这小小姐调皮捣蛋,身□□玩,不学无术,学习也就偶尔写写书法。平日里就学淘父专门找人教她的基础功。可现在这画才画不到一半,他就能想到画完该如此的美。
一旁的春小也惊呆了,原来自家小姐一直在找人弄的东西竟然能画出这么真实漂亮的东西。春小的惊讶被一旁季寒州尽收眼底。
季寒州垂眸看着自己袖上的墨痕,那是前日临摹《江山雪霁图》时沾的。大月虽称雄西域,丹青技法却也脱不开“简淡”二字,何曾见过这般将天地万物的色彩剖解得如此分明?他忽然想起陶父书房里的舆图,若用这般颜料绘制,山河湖海的肌理怕是能纤毫毕现。
“小淘儿这是何?这颜色怎么出来的?”他装作不懂地问道。
东陶淘正用细笔勾勒冰面裂痕,鼻尖沾了点蓝颜料,像落了颗碎星:“用菘蓝草榨的汁,过五遍绢筛,再掺点蚌壳粉。”她顿了顿,忽然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冰面,是不是像……镜子?。
东陶淘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笔尖在画纸上悬了半寸。
她偷偷抬眼瞥了眼不远处的季寒州,心里莫名腾起股烦躁——自己跟他说那么多干嘛?其实她并非打心底里讨厌这个质子,可他一踏进东陶府,她就忍不住想给他脸色看。
毕竟是从和平发达的世界来的,那些小说电视剧里的权谋算计她看得不少。一个大月送来的质子,偏偏被分到父亲名下照料,这本身就藏着说不清的危险。她总觉得季寒州像颗定时炸弹,若哪天他回了日益强盛的大月,凭着这些年在大夏摸清的底细,定会成为心腹大患。父亲手握重兵,万不能因养着他而埋下祸根,这风险,谁也赌不起。
她这瞬间的走神,全落进了季寒州眼里。七岁的少年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书卷边角,心思却比同龄人沉得多。曾几何时,他也是被母爱护着的孩童,可冷血的父王不仅虐杀了母妃,还把他当作眼线送往他国。失去母亲的那一刻,过去的季寒州就已经死了。如今的他,哪怕只有七岁,也早已不是寻常孩童——天赋异禀,过目不忘,心里只揣着为母妃报仇的执念,一步步朝着变强的目标咬牙前行。
画纸上的冰面渐渐有了冷冽的光泽,边缘处晕着夕阳般的暖黄,竟是用赭石和藤黄细细调和的。季寒州望着那抹冷暖交织的色痕,忽然觉得这小丫头藏的秘密,比这漫天风雪还要深。
他默默退回石凳,重新拾起书卷,目光却总不自觉地掠过画架。纸上的雪景正一点点鲜活起来:柳枝垂雪的清寂,冰面映光的冷冽,连远处踏雪而行的樵夫,都用赭石点出了蓑衣上的暖意。
这哪里是乱涂乱画?分明是把整个冬天都揉进了画里。
季寒州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原是想找个由头靠近,此刻却真的生出几分期待——想看看这小淘儿,究竟能把这雪景画得多热闹。
东陶淘一画就是一下午,笔触越来越酣畅淋漓。季寒州守在一旁看书,时不时抬眼望她的画,直到最后一笔落下。他刚想凑近细看,画纸就被东陶淘飞快卷了起来。
她画画时鼻尖一直冻得通红,清鼻涕时不时要往下淌,此刻收着画具,瞥见季寒州还在看书,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摆,就着那缕布料蹭掉了鼻尖的鼻涕。
做完这一切,她若无其事地转向侍女春小:“春小,帮我把颜料盒收进匣子吧。”一边说,一边眼角余光偷偷瞟着季寒州,生怕他发作,又故意找话说,“今天风真大,手都冻僵了,好在画完了。”
她明明帕子就揣在袖袋里,偏要这么做——就是想恶心恶心季寒州。谁让他总摆出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样子?还好是清鼻涕,不然连自己都得膈应。
季寒州低头瞥见衣袖上的湿痕,眉头微微一蹙,却没作声。
出门时还是未时,收拾妥当往回走,正好赶上夕食。
夜里,侍女夜秋端着热水进来:“公子,热水备好了。”
“嗯。”季寒州应着,脱下外衣时,指尖触到下午被蹭上的地方,顿了顿,对夜秋道,“这件衣服,明日让人洗了吧。”
夜秋虽疑惑这才穿了一天的衣服为何要洗,还是恭敬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