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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入住王府 “六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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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哥,那质子住在哪儿啊?”东陶淘把飘远的思绪拽回来,好奇地追问。
一直没作声的东陶砚澈淡淡开口:“听闻是住在宫里一处偏僻的院子。”
“果然是不被看重。”东陶淘在心里嘀咕。
书院放学时已近隅中,几人一路没再多话,到了岔路便分道扬镳。两位皇子回了宫,东陶砚澈则带着妹妹回了府。刚进门,就见许母让人备好了饭菜。
“阿娘,父王呢?”东陶淘没见到父王先是开口问道。
“你父王啊,被要事绊住了。”许母笑着答道。
“他最近怎么总这么忙?”东陶淘皱起眉,“天越发冷了,今儿都飘小雪了,到底在忙什么呀?”
“哦对了,正好娘也有件事要跟你们说。”许母脸上堆着慈和的笑,全然没有因要添个陌生孩子而显露半分刻薄,反倒像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今日早朝,皇上已经下了旨,那位从大月来的质子,往后就放在你父王膝下教养,直到他回国为止。你父王早几日就知晓了,这阵子忙着张罗的,就是这事。”
她转向东陶砚澈,温声道:“阿澈,听说这位大月质子年纪比你还小些,往后啊!你要像待亲弟弟似的照拂他才是。”又转回头看向东陶淘,“小淘儿也是,虽说那质子比你大,但终究是客居异乡,你可不许欺负人家。”
东陶淘彻底懵了,这叫什么事啊?那质子不是在宫里住得好好的吗?怎么要来东陶府?而且阿娘连他面都没见过,就先偏着说话了,她看起来像是会欺负人的样子吗?——特不知陶母早与这位质子见过数次。
“是为何?阿娘可知道?”东陶砚澈开口问道,他只是好奇,对这件事本身并无异议。他见过几次这位大月质子,对方无论是性格还是学问都是一等一的好,在学府里的表现、才华与聪慧,丝毫不输于他,甚至比得上几位皇子。这些却都没人发现,对方似乎有意隐藏,或许他展露的还不及本身才能的十分之一。书院里傅、赵两家父子是学问最高的,想来他们也看出些门道。那位质子的容貌更是无可挑剔。
许母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听你父王提过,再过几年,七皇子便要归国了。”
“就因为这个?”东陶淘忍不住撇撇嘴,“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许是吧,具体的缘由,阿娘也说不准。”许母轻轻叹了口气,将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一瓣。
“那这位质子,也是三年后归国吗?”东陶砚澈又问道。
“说不清,陛下没提过。”许母摇头时鬓边的珠花轻轻晃动,“听说啊,这位质子在大月时,连属王都鲜少过问。来了京城这些日子,陛下也只召见过两三次。依我看,怕是要在咱们这儿多住些时日了。”
几人用过晚膳,东陶淘回了自己的汀兰院,刚转过抄手游廊,就见隔壁的听竹院亮着灯,几个仆妇正踮脚擦拭窗棂,廊下堆着半人高的木箱,还有匠人正小心地修补廊柱上的漆皮。她猛地顿住脚步,晃了下晃手里的暖炉——这是要住人?
什么情况?来就来了,还偏要住她隔壁?虽说那季寒州长得出挑,偏偏是他喜欢的类型,可也不能住这么近啊!美人虽好,却像带刺的白梅,远观尚可,近了难保不伤着自己。东陶淘拢紧了身上的锦袍,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是她对质子有偏见,实在是觉得这大月来的质子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住这么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哪天自己真被那好看迷了心窍。最好的法子,便是从根上掐断——接触越少,麻烦越少。
果然不出五日,季寒州便搬了过来。
那天清晨京城落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青砖地上铺着层白,东陶淘正蜷在暖榻上,就着炭盆烤橘子,鼻尖萦绕着酸甜的香气,满脑子都是“天寒地冻,谁爱迎谁迎”。她本打算窝一整天,看窗外的雪景的。管他什么质子驾到,可许母硬是掀了她的被子,怪她才四岁的身体许母一把就把她抱到了前厅,那力道让东陶淘怀疑自己是不是亲闺女,只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在心里把这场“迎接仪式”吐槽了百八十遍——不过一个质子,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刚站定没多久,就见陶父引着个少年走进来。季寒州穿着件月白单衫,外面罩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夹袄,领口袖口都磨出了细毛边,在这漫天飞雪的冬日里,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可偏是这副模样,衬得他眉眼越发清隽,站在落雪的庭中,倒像是一幅留白恰好的水墨画,素净却让人移不开眼。东陶淘盯着他被冻得微红的鼻尖,竟一时看呆了,一下子竟觉得一早上的怨气都消了大半。
陶母最先回过神,快步走上前,看着少年冻得泛白的唇瓣,眼圈先红了:“怎么穿这么少?快过来,到我这儿来。”
季寒州闻言,脚步轻缓地走上前,在离陶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作了个揖,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见过夫人。”待起身时,才垂着眼睫走到她跟前,长睫上还沾着几片细雪,像落了层碎星。
陶母被他这样的懂事乖巧的模样看着心疼,解下自己的狐裘披风,亲自给他裹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肩头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披风上绣着缠枝莲纹样,衬得少年脖颈越发纤长,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指尖轻轻捏着披风系带,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今后你就住在这里,”陶母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放得极柔,“把东陶府当自己家,不用拘束,我们都会待你如亲生孩子一般。”
她侧身拉过一旁的东陶砚澈,笑着介绍:“这是我的大儿子东陶砚澈,你们同在国子监念书,该是见过的吧?”
视线转向东陶砚澈时,他微微颔首,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东陶公子,久仰。学府中曾远远见过公子几次,公子才名,寒州早有耳闻。”
说罢又转向东陶淘,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随即垂下眼睫,礼数周全却不逾矩:“这位想必便是陶淘姑娘。此前劳烦姑娘赠药,一直未能当面道谢,今日得见,多谢姑娘那日援手。”
听到这,东陶淘不解?她什么时候有给这大月来的质子送过药?
他说话时,双手始终规矩地放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却没有半分疏离感,反倒像株被细雨润过的青竹,温和又妥帖。连陶父都忍不住点头——这孩子,礼数周全得让人心疼。
东陶淘正盯着季寒州被狐裘衬得愈发清润的侧脸,冷不丁听见他对着陶母深深一揖,披风边缘的白狐毛扫过阶前积雪,扫出一道浅淡的弧线。他声音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多谢伯父伯母收留,寒州身无长物,唯有尽心侍奉,往后府里但凡有差遣,任凭吩咐,断不敢懈怠。”
说罢他垂眸看向肩头的狐裘,指尖轻轻捏了捏温热的皮毛,像是捧着件烫手的珍宝:“只是这披风太过贵重,寒州漂泊之人,实在受之有愧……”
“拿着吧。”陶母不由分说按住他欲解披风的手,指腹触到他袖口磨出的毛边,心里又是一软,“这几日雪下得紧,仔细冻出病来。咱们府里虽不比皇宫,添件衣裳的情分还是有的。”
季寒州睫毛颤了颤,终是没再推辞,弯身时鬓角碎发扫过脸颊:“那……多谢伯母。”
东陶淘在一旁看得牙痒,偷偷拽了拽兄长的袖子,用气声嘀咕:“你看他,刚来就把爹娘哄得团团转。”她睨着少年垂眸时温顺的模样,心里给人按了个“绿茶”的戳——长得好看就罢了,还偏生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真是会投胎。
他们都一举一动躲不过季寒州的眼,都被看了去,东陶淘也不怕,知道她说他就知道呗,知道了就应该懂事点。
季寒州好像看懂了她的表情,不由自主的心逗逗她。
其实陶父早在前几日就召见过季寒州,把府里的规矩、人口都细细交代了一遍。可季寒州垂眸听着时,眼底掠过的了然分明藏着更深的知晓——东陶府的事,他怕是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往后几日,季寒州果然如他所言那般安分。除了早晚到正厅给陶父陶母请安,其余时候总待在听竹院不出门。下人们送炭火时总说,那院子里常亮着灯到深夜,窗纸上映着少年伏案读书的影子,偶尔还能听见他轻声诵读经文的声音。
“这孩子是块好料子。”陶父翻着管家递来的账册,提起季寒州时眉眼带笑,“昨日我考他《春秋》,竟能把公羊传的注解背得一字不差。”陶母坐在一旁绣着帕子,闻言笑着点头:“前日让厨房送去的点心,他还特意让人回了张谢帖,字写得端端正正,比砚澈小时候强多了。”
东陶淘在廊下听着,手里转着支玉笔,心里哼了一声——装,继续装。
这日雪下得绵密,像是要把整个京城都裹进白绒里。东陶淘揣着暖炉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积得半尺深的雪,忽然想起约好今日见颜料师的事。
她自穿越过来,最想得便是画画。这里满纸水墨虽有意境,却总少了些鲜活气。蓝星时她最爱的便是莫奈的睡莲,那泼洒的光影与斑斓的色彩,一想起来就手痒。于是前几日托人寻到京城最有名的颜料师曾老头,把记忆里的矿物提纯法、植物染技法写了满满三页纸,让他试着调出石绿、藤黄之外的颜色。
“姑娘,马车备好了。”丫鬟春小捧着件石榴红的斗篷进来,上面绣着银线雪梅,“曾师傅说巳时在六朝居的雅间候着,还特意备了暖炉呢。”
东陶淘接过斗篷裹上,领口的白狐毛蹭得脸颊发痒。
“对了,”她临出门时叮嘱春小,“见到曾师傅别提我的年纪,就说是……一位隐居的女先生托我来取东西。”她可没忘,自己如今顶着个四岁女童的身子,若是让那固执的老匠人知道这些法子出自“奶娃”之手,指不定要把颜料摔回来。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东陶淘掀开车帘一角,看街旁的酒旗在雪中飘得猎猎作响,忽然有些好奇——那曾老头能不能调出她要的靛蓝?毕竟在这没有化工原料的时代,想从菘蓝草里榨出那种澄澈的蓝,可不是件易事。
到了六朝居门口,刚踩着丫鬟的手下车,就见个穿藏青棉袍的老者正站在廊下搓手。他鬓角挂着雪粒,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见东陶淘过来,眼睛忽然亮了亮,又碍于礼数,只是拱手道:“这位小……姑娘,可是来取颜料的?”
东陶淘认出他袖口沾着的朱砂印,知道这便是曾师傅,忙屈膝还礼:“曾师傅安好,晚辈奉家师之命来取东西。”她故意压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沉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