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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大月国   时间恍 ...

  •   时间恍惚到了10月旬步入冬季,北方的冬天来的格外早,十月下旬的风像淬了冰,刮在脸上带着细碎的疼。东陶淘缩在马车里,掀着窗帘一角往外瞧,道旁的杨柳早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抖得厉害,路边摊贩的吆喝声都裹着寒气,尾音被风吹得颤巍巍的。

      “阿哥,你说学府里的梅花开了没?”她把冻得发红的手指按在窗玻璃上,立刻凝出一小片白汽。
      就在前不久东陶淘得知东陶砚澈还得去学府上学,她就开始向着东陶砚澈打听学府情况,明里暗里都是说想跟着他去学府。
      果然东陶砚澈是个妹控,没多久就答应了,本来学府是不允许带不相干人去的,可耐不住他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东陶砚澈正翻着书卷,闻言抬眼笑:“早着呢,得等大雪压枝才开。”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顶,斗篷上的绒毛蹭得她脸颊发痒,“进去了可不许胡闹,先生们都严得很。”

      “晓得了晓得了!”东陶淘拍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个汤婆子,焐在冰凉的手心里,“我就乖乖坐着,保证当尊小泥菩萨。”

      马车“咯噔”停在学府门前,青石板路上结着层薄冰,五皇子邦珏和六皇子邦瑜正缩着脖子跺脚。邦珏穿件明黄色锦袍,领口滚着白狐毛,见马车帘掀开,眼一亮就迎上来:“哟,这不是小淘儿吗?这天寒地冻的,不在家烤火,跑这儿来遭罪?”

      东陶淘跳下马车,靴底踩在冰上滑了下,连忙抓住邦珏的袖子稳住。“再过两年我也要来上学的,提前来踩踩点。”她仰着下巴,鼻尖冻得通红,说话时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倒是六哥,耳朵都冻紫了,像两颗紫葡萄。”

      邦珏“嘶”了声,忙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你这丫头,嘴巴还是这么厉害。”

      邦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肉乎乎的带着点凉意:“就你理由多。”
      “哎呀!”东陶淘拍开他的手,学着街上杂耍艺人的样子,胳膊一拧就绕到他身后,伸手扯了扯他的狐毛领子,“再捏我告先生去,说五哥欺负人!”

      邦珏笑得前仰后合,故意弯腰让她扯:“行行行,怕了你了。”

      东陶砚澈无奈地摇摇头:“好了,快进去吧,先生该点名了。”他叮嘱东陶淘,“要是待不住,就跟门房说一声,让他送你回去。”

      东陶淘点头应着,看着他们进了讲堂,自己却在门口徘徊了两步。听见里面传来先生抑扬顿挫的吟诵声,她忽然觉得没意思——枯坐一上午听那些之乎者也,还不如在外面转转。

      抱着汤婆子往学府深处走,青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风穿过回廊时“呜呜”作响,像谁在低声叹气。她正踩着地上的碎冰玩,鼻尖忽然一痒,“阿嚏”一声,两条清鼻涕就挂了下来。
      “呸呸。”东陶淘忙掏出帕子擦,心里懊恼得很——早知道外面这么冷,就该跟着阿哥进讲堂的。在蓝星一到冬天她就爱流鼻涕,没想到穿到这儿还是这毛病,鼻尖被擦得火辣辣的,红得像颗熟透的樱桃。

      终于等来了东陶砚澈下课。

      “小淘儿,这是怎么了?”东陶砚澈刚走出讲堂,就见妹妹站在廊下搓着手,鼻尖红得发亮,连带着脸颊都冻出两团粉晕,忙快步走上前。

      “没事儿阿哥,”东陶淘摸摸鼻子,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就是在外头逛久了,冷风吹多了。”

      “这天是越发冷了,”东陶砚澈解下自己的斗篷,裹在她肩上,绒毛扫过脖颈时暖融融的,“走吧,带你回家。再过些时日下了雪,学府也要放年假,到时候就不用来遭这份罪了。”

      东陶淘被斗篷裹得像只圆滚滚的小团子,闻言用力点头:“好!”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等在那儿的邦珏和邦瑜。五皇子邦珏穿得明黄耀眼,见了东陶淘这模样,当即笑出声:“哟,这不是小淘儿吗?瞧瞧,都冻成红皮小布丁了!”

      一旁的五皇子邦瑜性子温润,虽不像弟弟那般爱逗弄人,眼里也漾着笑意,伸手替她拢了拢斗篷系带:“下次再敢乱跑,仔细冻成冰疙瘩。”

      东陶淘刚要回嘴,就见邦珏伸手要来捏她的脸,忙偏头躲开,踩着靴底的薄冰往阿哥身后躲:“六哥再笑我,我就把你偷偷在先生茶杯里放桂花糖的事说出去!”

      邦珏“啧”了声,立刻收了手:“你这丫头,倒学会拿捏人了。”

      几人正拌着嘴,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四皇子邦琰刚从高阶学堂出来,东陶淘对这位四皇子不算熟,只知道他今年十五岁,就读的学堂里都是顶级勋贵或文臣世家的子弟,比如他身侧那位谢明轩——陈郡谢氏的嫡长子,父亲是当朝丞相,母亲还是皇后的亲妹妹,自幼便被钦定为四皇子的伴读,是学府里人人敬畏的人物。

      东陶淘心里转着念头,她穿越前的记忆里,这几位皇子日后都有各自的境遇,如今打好关系总没错。摆烂归摆烂,人情往来可不能含糊。

      见邦琰走近,东陶砚澈率先拱手行礼,邦珏和邦瑜也收了玩笑神色。东陶淘跟着福了福身,目光落在邦琰冻得发红的手上,忽然想起自己怀里的汤婆子,忙解下来递过去:“四皇兄,你的手好红,先用这个暖暖吧。”

      那汤婆子是母亲特意给她备的,外层裹着绣缠枝莲的绒布,还带着她的体温。邦琰微怔,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暖手物事,又看向女孩红扑扑的脸蛋和鼻尖,眼底掠过一丝柔和,伸手接了过来:“多谢淘儿妹妹。”

      他指尖触到绒布的暖意,心里竟莫名软了软。其实从前在祭天典礼或是宫宴上,他就注意过这个活泼的小姑娘,总像只蹦蹦跳跳的小松鼠,此刻近看,才发现她睫毛上还沾着点细碎的冰碴,像落了层小雪花。
      身侧的谢明轩目光在汤婆子上扫过,又落在东陶淘被冻得通红的鼻尖上,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半步,替她挡住了迎面刮来的寒风。东陶淘没察觉这细微的举动,只听见邦珏又在一旁嚷嚷:“还是小淘儿贴心,不像某些人,眼里只有书本子。”

      邦琰没理会弟弟的调侃,只对东陶淘声道:“天寒路滑,让你阿哥好生送你回去。”说着,竟把自己腕上一串暖玉珠子解了下来,塞到她手里,“这个戴着,能暖些。”

      那玉珠触手温润,显然是上好的暖玉。东陶淘愣了愣,刚想说“不用”,就被邦珏推了一把:“四皇兄给的,拿着吧!再客气,小心珠子冻成冰块!”

      东陶淘只好攥着玉珠道谢,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正打算跟着阿哥转身,一个小书童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对着几位皇子和东陶砚澈拱手:“几位殿下,东陶公子,先生说方才忘了布置今日课题,还请各位再留半盏茶的功夫。”

      邦珏听到觉得天都塌了,脸都垮了,懊恼地往后跺了跺脚——早知道他刚才就应该快点走的没影的!

      几人无奈转回讲堂,东陶淘便站在廊下等着。寒风卷着碎雪掠过檐角,她正缩着脖子搓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娇蛮的孩童音:“季寒州,我要你跟我回去,今天夫子讲的题我没懂,你得给我讲透了!”

      东陶淘回头望去,果然是八公主,她又看了看季寒州。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领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在这寒风里瞧着愈发单薄,可那张脸却依旧清俊得显眼,像块被雪水浸过的玉,透着股清冷的漂亮。

      季寒州闻声转过身,对着八公主微微躬身,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温和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公主肯问臣课业,是臣的福气。只是臣今日归馆后,还需誊抄昨日先生布置的策论——我那小屋子的笔墨有限,若是耽搁到入夜,怕是连灯油都要省着用了。”

      他抬眼时,睫毛上沾的细冰碴轻轻晃了晃,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如明日辰时,臣在学府的杏坛边候着?那里背风,臣带了温热的茶汤,正好细细给公主讲解,您看这样妥当吗?”

      一番话说得极软,既没说“不”,却把身不由己的难处摆在了明处。八公主虽骄纵,也知他质子的身份不便强逼,撇了撇嘴:“那明日不许迟到!”

      “臣定不会误了公主的时辰。”季寒州应声,目送十公主带着侍女走远,才直起身。风卷着雪沫子扑在他单薄的长衫上,他却像浑然不觉,只低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指尖冻得有些发红。

      东陶淘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那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竟比许多锦袍都要挺括几分。

      八公主走时瞥见站在不远处的东陶淘,显然将方才那幕尽收眼底,眉头猛地一皱,路过时淬了两个字:“晦气。”

      东陶淘莫名其妙地眨眨眼,鼻尖还红通通的——她招谁惹谁了?这公主的脾气比腊月的寒风还冲!

      东陶淘灵机一动,看着脚边一颗圆滚滚的小石子。脚尖轻轻一勾,那石子便稳稳落在掌心。拿出一只揣在怀里的小皮枪借着亭子的遮挡,微微长拉,那个小石子“嗖”地飞出去,不偏不倚砸在八公主踩着锦靴的脚踝上。

      八公主正往前走,忽然脚踝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下,身子顿时失去平衡。她“啊”地尖叫一声,双臂胡乱挥舞着,最终还是没能稳住,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结着薄冰的青石板上,前襟沾了层白花花的雪沫子,发髻都散了几缕,活脱脱摔了个狗啃屎。
      “公主!”跟在身后的小侍卫慌忙去扶,手忙脚乱地替。

      东陶淘早已背过身,假装在数廊下的灯笼,肩膀却忍不住轻轻抖了抖——心里正得意:果然对付这种骄纵的家伙,就得用点“特别”的法子!——心里却正得意:果然她阿爹让人专门教他练的那些三脚猫投壶功夫也没白练,她的皮枪准头还在!

      不远处的季寒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见她背着手、脑袋歪着看冰棱的模样,像只偷了腥还装作无辜的小狐狸,唇边忍不住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敛了回去,只眼底还留着点暖意。

      八公主被小太监扶起来,气得眼圈都红了,指着四周嚷嚷:“是谁?谁暗算本公主?!”

      东陶淘慢悠悠转过身,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公主怎么了?方才风大,莫不是脚下打滑了?”

      八公主瞪着她,总觉得这丫头不对劲,可又抓不到实证,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别让本公主查出来是谁!”说罢,被侍女簇拥着狼狈地走了。

      季寒州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喉间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两下。

      就在几日前,他偶然得知了一个消息——皇上已暗中打算,过些时日便将他这个质子过继到东陶亲王膝下,由对方代为照拂。而再过几年,他便能踏上归国之路了。

      刚从讲堂出来的几人里,六皇子邦珏先注意到廊下的东陶淘,脚步快了两步迎上去,笑着问道:“小淘儿,方才在跟谁说话?远远瞧着你站在这儿好一会儿了。”

      东陶淘正低头数着石阶上的冰纹,闻言抬头,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袖口:“没跟谁说话呀,就是刚才碰见八公主和大月来的那位质子,两人好像在闲聊呢。”她没提十公主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也没说自己做了什么和质子的对话,话里留了三分余地。

      “哦,是那质子。”邦珏恍然点头,伸手替她掸了掸肩头沾的碎冰渣滓,“不说我倒真忘了这号人。你别怕,他在咱们大夏的地界上,断不敢胡来。”他话里带了几分护短的强硬,“真要是敢给你添堵,六哥替你出头。”心里却暗自琢磨:小淘儿这性子纯良,模样又讨喜,可不能让那质子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东陶淘听得一脸茫然,她也没说人家质子欺负她啊?明明是他那个八妹专欺人家。

      “那质子性子还算温和。”一旁的五皇子邦珩缓步走近,手里还捏着本刚从讲堂父子今天要求的课题,他本来刚才就在看着,声音温润平和,“前两年在崇文馆见过几次,那时他才5和小淘儿差不多呢,待人接物都有礼数,不算难缠。”他瞥了眼邦珏,话锋一转,“倒是八妹,这半年总借着请教大月诗画的由头去找他,宫里早有些闲话说了。”

      邦珩顿了顿,又道:“说起来也怪,这质子刚到的时候,父王还召见过两回,问了不少大月的典章学问。这两年却渐渐淡了不闻不问,宫里人见风使舵,也就不怎么提了,倒像是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个人似的。”

      东陶淘听着,心里却在翻旧账。她穿越过来这几年,闲着没事把府中和外头的书翻了个遍,大夏能稳坐五大国之一,靠的是百年根基,只是前几年北境那场大战(缘由前两章提过)后,才更显稳固。至于这质子为何而来,她听书先生说过,是大月怕大夏攻打,才主动送来质子求和。可她在秘阁的《边策纪要》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说法——当年苍梧国想联合大月与周边小国围堵大夏,大月先一步递了橄榄枝,以互换质子为契,暗中送了密信。大月是五大国排三,国素有“九州文枢”之称,论及文化教育,堪称当世第一大国。
      其都城“月都”内,国子监规模宏阔,藏书楼“芸香阁”收尽天下典籍,从三皇五帝的甲骨残片到各国现存的孤本珍卷,皆能在此寻得踪迹。馆内执教者,既有精通礼乐的宿儒,也有擅长算学、格物的奇人,甚至不乏来自西域、南疆的异邦学者,最重要的是每是年每国都可以有两百名学子入月都求学,四方学子皆以能入月都求学为荣,官道上终年可见负笈而行的书生,车辙马迹几乎踏遍九州。

      更难得的是,大月国并非死守古籍,而是将“教化”于众,不过想更好学到更优良的学识,须得是黄金贵族,异或者曾做过什么大利于国家荣誉之事。就连宫廷礼仪、民间习俗,也处处透着对“礼”与“智”的尊崇——孩童七岁便需习《礼记》,成人礼上要以“劝学篇”明志,即便是寻常妇人,也能吟出几句应景的诗。

      这般自上而下的崇文之风,让大月国的文化如活水般流动,既根基深厚,又生生不息,列国皆叹服其“以文养国,以教兴邦”的底蕴,称其为“文道第一国”,实至名归。但却其它方面隐隐落于后风。

      当然大夏竟是王大国之首,各方面也不会落于那方,文化教育也是级好的。

      皇上应下互换质子,一来是大月的文道确实值得皇子们研习,二来……东陶淘望着廊外飘落的碎雪,心里犯嘀咕:这质子说是“互换”,实则更像人质。可既是重要棋子,皇上为何后来又冷淡了?难不成,他真是枚弃子?还是说,他藏着更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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