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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祭天   午后的 ...

  •   午后的阳光斜斜掠过皇城,琉璃金瓦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连檐角的走兽都像是浸在熔金里。养心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气流淌着缠上窗棂透进的天光,将高位上的男人笼在一片朦胧暖意中。

      皇帝邦宏指尖捏着奏折一角,听着总管太监尖细的嗓音汇报,眉宇间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连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都透着沉稳。

      “陛下,庆龙节的仪式已按您的吩咐备妥,皇后娘娘那边也清点完了宫宴用的礼器。”太监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是……您前几日吩咐查的事,下头人回报说,线索断了。”

      邦宏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处理了一天奏折,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带着眼眶都泛着酸胀。他想起几日前那份百里加急的军报——靖亲王在边境大获全胜,可细查之下却发现,这次联合攻打大夏的联军里,竟独独少了苍梧国。

      那苍梧国常年盘踞西南,国力仅次于大厦,这些年明里暗里小动作不断,谁都知道他们觊觎大厦的疆土。此前暗卫司明明查到,是苍梧国暗中串联了三个小国,谋划十年之久才定下这次突袭,怎么临了却全身而退,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废物。”邦宏低声斥了句,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的空气瞬间凝住。

      总管太监吓得膝盖一软,连忙请罪:“奴才该死!这就再派暗卫去查!”说着又想起什么,忙补充道,“陛下龙体为重,奴才这就去宣太医来给您按按头?”

      “不必。”邦宏摆摆手,将朱笔搁在笔山上,指腹揉了揉眉心,“让暗卫司加大力度,掘地三尺也要把苍梧国的尾巴揪出来。另外,庆龙节的安保再加三层,别出任何岔子。”

      “是,奴才这就去办!”太监如蒙大赦,躬着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外,日头渐渐西斜,而东陶府的后院里,正荡起一阵银铃般的笑。
      东陶淘穿着件藕荷色的短袄,裙摆被秋千带得飞起,像只振翅的小蝴蝶。她刚结束了一下午的“功课”——两个时辰的《大厦王朝律》研读,一个时辰的基础拳脚(是府里武师特意为她编的幼儿把式),还有一个时辰的纸牌纹样绘制,这会儿正趁着酉时的空闲,把自己挂在秋千上晃悠。

      春小站在旁边推秋千,眼瞧着亭边三棵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忍不住咂嘴:“小姐您瞧这树,叶子长得跟小扇子似的,难怪王爷当初要特意从南方重金买回来呢。”

      东陶淘抓着秋千绳,脚尖点地让秋千慢下来,仰头望着树冠:“这算什么,等进了孟冬,叶子全黄了,风一吹跟下金雨似的,那才叫好看。”

      她还记得,一年前刚她三岁,她乖乖跟着先生念书,就笑着问她想要什么奖励。她随口提了句蓝星见过的银杏树,没想到父亲竟真的派人跑了趟南方——后来才知道,这树种在大厦极少见,尤其是这么粗的成年树,一棵就要价一万两白银,父亲却眼都不眨地买了三棵,全栽在了她的院子里。

      “到时候啊,”东陶淘晃着脚丫,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教你用银杏叶做书签,还能串成帘子挂在窗前,风一吹哗哗响,比宫里的玉磬还好听。”

      “真的?”春晓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那奴婢到时候一定帮小姐捡叶子!”

      说话间,天边的云霞渐渐染成了胭脂色,太阳像个贪睡的孩童,慢慢往西山后头缩,最后只留下一抹淡淡的余晖,洒在银杏叶上,镀上了层温柔的金边。

      次日——九月十六,庆龙节。

      按大夏规制,每年这日上午,皇亲贵族需随皇帝同赴不周山祭天。当年太祖皇帝登基前夕,皇城上巅曾现七彩祥云,监天监观此异象,说此云来于西北方靠不周山,断言“此乃天选之子降世,大厦必兴”。自此,九月十六祭天便成了国之大典。那不周山坐落于西北方向三百七十里外,北望诸毗山脉,东临渤泽大湖,山脚下河水潜流,常年水汽氤氲,望去一片浑浑泡泡,倒似藏着什么天地玄机。

      更奇的是,古籍记载不周山生有嘉果,状如桃,叶似枣,花呈金黄,果色赤红,食之能解百乏。几百年来,无数人踏遍山林寻觅,却连果影都没见过,反倒让这传说添了几分神秘。

      “阿娘!阿哥!爹!”东陶府大门前,东陶淘拎着裙摆小跑过来,脸颊因急着赶路泛着红晕——她今早贪睡起晚了,发髻都有些松垮。

      门前停着两辆豪华马车,皆是双马牵引,车厢外雕着缠枝莲纹,窗棂蒙着透光的鲛绡,里头铺着厚厚的锦垫,瞧着竟不比宫里的规制差。

      东陶砚澈已站在车旁等了片刻,见她跑来,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带,声音带着笑意:“就等你了,再晚些可要误了时辰。”
      今日虽要随驾,却非正式祭天仪式,众人穿得都随意些。东陶淘选了件淡黄色的襦裙,裙摆只到膝下,下头配着条同色的宽大灯笼裤,裙摆与裤脚处都缝着细碎的银线流苏,跑动时流苏轻晃,乍一看倒像条灵动的短款长裙——这是她自己琢磨的穿法,既方便行动,又不失体面。

      许母站在一旁,瞧着女儿这小算盘,无奈地摇摇头,却没多说什么,只吩咐丫鬟替她拢了拢衣襟。

      一行人很快往皇宫方向去。东陶府本就离皇城不远,不过两刻钟便到了宫门前。因要随皇帝一同出发,各家都需在宫门前集合。东陶家的马车刚停稳,东陶淘便掀开车帘探头望去——只见宫道旁已停了浩浩荡荡一排马车,侍卫、太监、宫女簇拥着各色人影,冠帽上的珠玉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她眼珠转得飞快,暗自打量起来:

      站在最前头那抹绯红身影,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应该就是长公主邦灵;她身旁跟着个穿粉裙的小矮子,怯生生地抓着长公主的衣袖,该是那位十岁的玥公主邦玥。

      当今皇帝的七个儿子两个女儿里,长公主邦灵已二十岁一旁那小不点是八公主邦玥,长公主最是显眼;年长些的几位郡王、东陶淘也从父亲口中听过些;年幼的里头,她只认得常来府里找哥哥东陶砚澈读书的五皇子邦珩、六皇子邦珏;其中大皇子已被立太子,皇后的嫡次子按规矩一成年就立了。前几日她也在父王书房里见过这个太子的画像,东陶淘记性好,一眼就认了出来。 至于说当京皇上有七子在这里就只有六人,东陶淘一想就想到了,她知道了大月和大夏有互换皇子一说。所以换去的并是不在场的七皇子。

      这许多念头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其实不过转瞬之间。

      正想着,马车已稳稳停下。东陶砚澈先跳下车,转身伸手扶了许母,又弯腰将东陶淘接下来。刚站定,就见皇宫大门内驶出一辆明黄色的龙辇,皇帝邦宏的车架到了。

      众人连忙敛衽行礼,齐声问安:“臣等参见陛下!”

      “众爱卿免礼。”皇帝的声音从龙辇里传出,沉稳有力,“时辰到了,启程吧。”

      话音落,队伍便缓缓动了起来。近十辆马车首尾相接,伴着马蹄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向着西北方向的不周山行去。东陶淘坐在自家马车里,掀着帘子一角,看阳光穿过车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心里已开始盘算着——不知道那不周山的嘉果,真有传说中那么神奇吗?

      前往不周山的路是蜿蜒的山路,路上东陶淘还在嘀咕,皇帝要上山祭天,这样的路可怎么上去。直到亲眼所见,她才真正开了眼界,忍不住惊叹:“古人可真有智慧,这路竟像水泥路……不对,又不是后世那种水泥路。”

      到了地方,东陶淘从马车上猛地跳了下来。马车上的许母见状,平日里温和的富太太模样瞬间破功,忍不住就要开口训人:“你这丫头……”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小淘儿,你这小腿是不想要了?”东陶砚澈刚下马车,本想着妹妹人小,还担心她下车不便,正打算过去抱她,谁知一眼就看见她那利落的跳下动作。他心头一紧,几步绕到东陶淘身后,抬手就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警示意味却十足。

      东陶淘一脸坦然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一双灵动的桃花眼望向他,带着几分不服气:“哇去!阿哥,你居然下黑手!”

      许母在一旁看着,心里倒觉得,让这个大哥多管管也好。这丫头就是爱乱来,总不让人省心——明明才四岁的小身板,竟从一米多高的马车上往下跳,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兔崽子。

      虽说东陶府家大业大,不至于逼着四岁的东陶淘学那些繁文缛节,把她拘束成一副规矩模样,可她这大大咧咧的性子,实在没半点公主该有的端庄。但许母从没想过要约束她,只盼着宝贝女儿能开开心心做自己。倒不是她不在意世人对东陶府的议论,而是她有足够的底气和能力,护着女儿随心所欲。

      他们的目的地在不周山的半山腰,位置极好,坐落在一片开阔处。一路过来,周遭都像是有人日日精心打理清扫过,干净整洁。眼前是一座雅致的四合院,院外有一道长长的围栏,一眼望不到头。右侧像是一处断崖,底下长满了茂密的树木,深浅交错,望不见底,隐约能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顺着围栏走不到一百米,一道瀑布从山顶倾而下,水花四溅,声势悦耳。

      东陶淘兴奋地四处跑着看,对这里满意得不得了,眼前的景致美得像一幅画。她拉着东陶砚澈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哇!阿哥,这里也太漂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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