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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庆龙节   “小姐 ...

  •   “小姐你咋知道奴婢渴了?嘿嘿嘻——”春小瞅见桌上的水壶,手忙脚乱抓过粗陶碗,仰头猛灌了大半碗,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末了还咂咂嘴,额角的碎发都被汗珠濡湿了。

      她放下碗,见东陶淘还支着下巴望着窗外,手肘在桌面上轻轻蹭了蹭自家小姐的胳膊:“小姐又在想啥呀?您每次来都盯着窗外出神,这大夏的街景再好,看久了也该腻了吧?虽说咱们是建设第一大国,可这茶楼窗景哪有您亲手做的新奇玩意儿有意思?”

      东陶淘慢悠悠转回头,指尖在木桌上敲了敲,嘴角噙着点笑:“这叫思考人生,懂不懂?偶尔也得停下来享受生活。”

      “啊?小姐您才多大呀就思考人生?”春小瞪大了眼,伸手想去戳东陶淘的脸颊,被她轻轻拍开,只好挠挠头吐了吐舌头。

      “好了好了,不看了。”东陶淘忽然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倾了倾,神秘兮兮地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两个绣纹荷包,“咱们今天玩点新鲜的,嘿嘿。”说着解下荷包,倒出一叠硬挺挺的纸牌,每张都印着红黑交错的花纹,边角还细心地磨得圆润。

      正说着,“咚咚咚”三声叩门声不轻不重响起,门被轻轻推开条缝,露出周炳才带着点拘谨的脸。

      “小姐,是我,给您送茶水点心来了。”他端着托盘进来,青瓷茶杯和蜜饯碟轻放在桌上,指尖还沾着点方才擦桌子的水汽。

      周炳才放下托盘正要退出去,手腕却被东陶淘轻轻叫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小周哥,你留下呗?我们玩游戏还差个人,刚好凑齐。”

      他愣了愣,下意识想摆手——他就是方才在楼打趣春小的小二,虽说这京城里这一个店只是其中一个分支,楼层也仅仅只有三层楼,不过位置却级好,地势也在的偏高,小小姐总是只来这里。一来二去也就和大家都认识了,能来六朝居当小厮都不是一般人,他能来还是小小姐帮的她,家中母亲病危,还有一个幼妹,家里已经开不起锅了吃不起饭,他只好辞了学去找活干填补家用,带娘亲去治病。可是没人要他,他偷了别人商铺里的吃食,却被发现了派人活活差点把他打死,是小小姐救了还给他好给他安排了一份好差事,小小姐对他有恩,一直以来也都称呼于他小周哥,而不是小二。他心里一阵暖意。

      “这……可是小的还有活要干……”

      “哎呀没事。”东陶淘晃了晃手里的纸牌,眼尾弯成月牙,“今日你被我包了,工钱照发,陈掌柜那边我担着。”

      周炳才心里的那点顾虑瞬间散了,鼻尖微微一热,刚想说什么,又被女孩推着按在椅子上:“快去跟掌柜说一声,我们等着呢。”

      “欸!好!”他脚步轻快地退出去,临出门前还回头望了眼桌边笑盈盈的两人,心里头暖烘烘的——这小小姐咋就这么会揣度人心呢?

      不多时,周炳才揣着手帕擦了擦手回来,三人围着方桌坐定。东陶淘又从荷包里摸出那叠纸牌,在桌上轻轻磕了磕,码得整整齐齐:“这叫牌,你们看——”她挑出八张红黑分明的牌,指尖在牌面上点了点,“玩法很简单……”

      春小托着腮帮子,瞅着那些纸牌半点不惊讶,反倒伸手帮着理了理散落的几张——前几日她还帮着小姐裁纸描花样呢,记得小姐当时拿着炭笔在宣纸上画图,画得不满意就嘟着嘴揉成团,她在一旁捡了好几个纸团,末了还被小姐塞了块桂花糖,说“帮忙打下手有赏”。此刻见小姐要教新玩法,她赶紧把桌上的点心碟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更大的地方来。

      周炳才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牌面,手指在膝盖上悄悄蜷了蜷,眼里满是好奇,却又不好意思多问,只等着东陶淘开口。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三人交叠的手影上,瓷杯里的茶水腾起袅袅热气,混着蜜饯的甜香,倒比窗外的街景更让人心里熨帖。
      “你们瞧这八张,”东陶淘把挑出的牌在桌上摆开,指尖点过红黑两色的牌面,“每张都有专属的花纹”

      她拿起一张黑底绘着五瓣花的牌,递到春晓眼前晃了晃,眼尾弯成狡黠的弧度:“春小,你之前帮我描过这花样,说说看,像什么?”

      春晓凑过去眯眼瞧了瞧,手指在桌面虚虚画着花瓣的形状,笃定道:“小姐,这像极了后院墙角的梅花!”

      “答对啦!”东陶淘把黑牌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抽出一张红底同花的牌,“这个红的就叫红梅,黑的叫黑梅,记牢咯。”

      她又逐一把剩下的牌摊开,借着桌上的点心作比,把方块比作铜钱、红桃比作桃花、黑桃比作柳叶,慢悠悠讲清了牌面的名堂。虽说在篮星的斗地主规则不复杂,可对着两个从没见过纸牌的人,她还是耐着性子拆解得明明白白——谁是“地主”,怎么叫分,什么样的牌能凑成“顺子”“炸弹”,连出牌时该怎么摆牌、怎么喊“要不起”都细细教了。

      一个半时辰下来,周炳才从一开始捏着牌手足无措,到后来能稳稳接住春晓的“三带一”;春晓也从只会出单张,练得能瞅准时机甩出“顺子”,两人额角都沁出薄汗,眼里却亮得很。东陶淘瞧着他们渐渐上手,故意把手里的大牌拆着出,偶尔还装作懊恼地拍一下桌子:“哎呀,被你们赢了!”惹得春晓咯咯直笑,周炳才也跟着放松下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三人围着桌子斗得正酣,窗外的日头渐渐斜了,金红的光透过窗棂,在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小姐!”春晓突然一拍脑门,慌慌张张摸出怀里的小巧沙漏,见沙子快漏完了,脸瞬间白了,“糟了!这都过酉时了!早上老爷和大少爷特意叮嘱,必须在酉时前回府的!”

      东陶淘正捏着张“大王”准备出,闻言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边已染了层暮色,她悻悻地把牌扔回桌上:“好吧好吧,下次再玩。”说着冲两人眨眨眼,“下次咱们玩把大的,带彩头的那种,嘻嘻。”

      带彩头?”春晓和周炳才异口同声,面面相觑时,眼里都透着好奇。

      东陶淘刚想细说,又摆摆手把话咽了回去:“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等下次再说。”

      “回家回家。”她率先起身,小短腿在椅子上蹬了两下才站稳,顺手把纸牌往荷包里塞,动作急得带起一阵风。
      周炳才连忙上前帮着收拾,春晓则早一步跑到门口掀了帘子,刚踏出门槛就愣了愣——茶楼门口竟停着辆熟悉的青帷马车,车夫见她们出来,连忙躬身行礼:“小小姐,夫人怕您累着,让小的来接您回府。”

      东陶淘眼睛一亮,方才玩得发软的腿瞬间有了劲,噔噔噔跑下台阶:“太好了!我正懒得走路呢!”早上是被春晓拽着一路晃过来的,这会儿玩了一下午,她这副不到四岁的小身板早就累得慌,可不就盼着能舒舒服服坐马车回去。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东陶淘一钻进去就蜷成个小团子,脑袋刚搁到春晓腿上,眼皮就开始打架。春晓怕她磕着,小心翼翼用帕子垫在她颈后,见她睫毛颤了颤,很快就没了动静,呼吸匀匀地成了小奶猫似的轻鼾,偶尔还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脑袋在腿上轻轻蹭两下。

      一路颠簸着回了东陶府,车夫刚掀帘,东陶淘就迷迷糊糊睁开眼。
      许氏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着让去接人的马车回来急忙上前见着自家闺女没事才放了心。
      东陶淘被春小半抱半扶着下了车,脚步都有些□□,到了晚饭时分,她被拉到大厅,对着满桌菜肴也没什么胃口,只扒拉了两口白粥,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手揉着眼睛直往春小怀里钻:“困……要睡觉……”

      小少爷路过看见,无奈地笑了笑:“这是玩疯了,让她赶紧歇着吧。”

      春小连忙抱着自家小姐回了房,刚把她放到床上,小人儿就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沉沉睡了过去——毕竟是四岁孩童的身子,疯玩一天早耗尽了力气,连梦里都在嘟囔着“出炸弹”,嘴角还挂着点没褪尽的笑意呢。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春小就拎着铜壶往浴桶里添热水,水汽蒸腾着漫到窗边时,东陶淘已经坐在床沿发愣了——眼睛半睁半闭,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被角,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在回笼神。

      “小姐,水备好了。”春小笑着把帕子搭在桶边,知道自家小姐有个怪习惯:赖床归赖床,只要一提洗澡,保准麻溜得很。

      果然,东陶淘打了个哈欠,小短腿在床沿晃了晃,被春小半扶半抱地送进浴桶。温水漫过小腿时,她才算彻底清醒,小手拍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毛毛,让我为你唱毛毛……”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中衣,负责梳妆的几个小丫鬟就捧着首饰盒围了上来。银梳梳过湿漉漉的发梢,带起一阵薄荷香——那是特意为孩童备的护发油。一个丫鬟刚想往她发间插支嵌珠的金步摇,就被东陶淘小手一挡:“不要这个,沉。”

      正折腾着,春小在一旁回话:“小姐,夫人让人传话,午时在大厅用膳。大小姐今日来得早,估摸着这会子已经到了呢。”她顿了顿,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对了,今早宫里来人了,说过几日的庆龙节,今年要大办特办呢!”

      “知道了。”东陶淘晃着脚丫,任由丫鬟给她梳了个双丫髻,只簪了两支小巧的玉梅花。

      东陶府大厅里,早有个人影立在紫檀木桌旁,一身月白绣玉兰花的褙子,正是东陶淘的大姐东陶兰。她是亲王的长女,三年前嫁与正二品刑部尚书温庭玉之子温景然的夫人。此刻她正指着桌上堆得像小山似的锦盒,回头看向主位上的许母,眼里带着些无奈的笑意:“母亲,这些……都是给我备的?”
      许母执起茶盏抿了口,眼角的笑纹都透着慈爱:“那是自然。娘知道尚书府不缺这些,但你是东陶家的女儿,出门在外可不能失了体面。过几日庆龙节,总得多几身像样的衣裳首饰。”

      “每次来您都这样。”东陶兰拿起一匹烟霞色的云锦,指尖拂过上面绣着的缠枝莲,“镇国公府早给我备了庆节的衣裳,女儿真用不了这么多。再说,我嫁过去三年,日子过得好不好,母亲还不清楚吗?”

      许母放下茶盏,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知道你过得好,可娘这不是疼你吗?”

      话音刚落,就听院门口传来一阵蹬蹬的脚步声,伴着脆生生的喊:“阿娘!阿姐!”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东陶淘穿着件水蓝色的撒花童袄,裙摆上绣着几尾银线小鱼,跑动时像在水里游似的。她头上的双丫髻随着动作左右晃,玉梅花簪子叮当作响,偏生走路的架势却像只刚学会摆谱的小鸭子——双手背在身后,肩膀一扭一扭,袖子被风灌得鼓鼓囊囊,倒显出几分与乖巧装扮不符的野气。

      许母眼睛一亮,不等她跑近就起身迎上去,一把将人捞进怀里,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我的小淘儿可算醒了!”说着又往她额头上、下巴上连亲了好几下,逗得东陶兰和旁边的丫鬟们都笑出了声。
      “娘!别亲了够了够了!”东陶淘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推着许母的脸颊,“胡子都要被你亲出来了!”

      许母被她逗得笑出眼泪,捏了捏她的鼻子:“就你嘴贫。”她抱着东陶淘转向满屋子的锦盒衣裳,“你看,这些都是给你备的庆龙节礼物。过几日宫里要大办五十周年庆,挑身最喜欢的,到时候穿去宫宴上亮亮相。”

      说着就给她讲起庆龙节的由来:“两百年前大夏还不是建设大国,那时的肖邦刚上位,就在皇城天上方看见宏伟壮观的七彩降龙降临在皇城之上,大厦子民,纷纷跪地谢天谢帝,都称呼他为历史以来被上天选中的一代天选帝王。从那之后大夏开始飞跃的进步。慢慢有稳坐五国第一的苗头,过几天刚好是大厦国庆龙节第三百个周年。这庆龙节,就是为了纪念那日的祥瑞。”
      东陶淘被她抱在怀里,听着听着就没了耐心,小手扒着锦盒盖子往外瞧,指着一件绣着团龙的小袄皱眉:“这个太沉了,不好跑。”又拎起条缀着铃铛的腰带,刚一晃动就被叮铃哐啷的声响吓了一跳,连忙扔回盒里。

      许母被她挑三拣四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耐着性子陪她选了半个早上,直到日头爬到正中央,才总算把这小祖宗哄到餐桌旁用午膳。东陶淘扒着碗沿喝了口汤,眼睛瞟向窗外,心里早开始盘算庆龙节宫宴上,能不能找机会再玩两把斗地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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