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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歪理(修) 我不推开你 ...

  •   猝不及防被推开,姜竹以为是姬乔没认出她,再一次凑近,他却偏过头。

      阿兄许是神志不清,她只好放弃,托着他往上游。姬乔呛了水,又中了一刀,上岸时已昏厥。

      医官切过脉,确认姬乔无性命之忧,姜竹这才放心。逾制的外衫遗留水中不会被发现,但她还披散着长发,女儿身要暴露了,她悄然挪至公羊子身侧:“先生。”

      公羊子回头:“你是谁,从前怎未见过?!”待姜竹说明身份,老者实打实地惊诧了,先前姬乔只说卫五是他旧亲,嘱咐他多加照料,未料到她竟是女郎!

      他无暇去想为何公子会和一个女郎私下共处,当务之急是先遮掩,被否则被家主瞧见了,卫五定小命难保!

      公羊子拉着姜竹离去,刚行至廊下,一个威严的中年人大步走来,二人俱是一僵。

      来姬家数月,姜竹只在姬乔冠礼上远远见过姬君一次。

      她还清楚地记得,八年前,这位贵族公卿,是如何随手扔给她一颗夜明珠,眼里尽是料到她会出卖至亲的了然和鄙夷。这是她最不愿回忆的屈辱时刻。

      姜竹心绪芜杂,躲在公羊子身后,垂首候在廊下。

      “见过家主。”

      姬君停下,声音带着积威已久的沉冷:“究竟如何一回事?”

      公羊子回道:“应是有人收买了主母身边亲信,借着替主母传话时出剑行刺。”

      姬君皱眉:“去岁我拨给他几个高手,为何不带在身边?信不过我的人?”

      公羊子道:“您引荐的人,公子平日都予以重用,只因在自家山庄,不曾料到有如此变故。”

      这个解释没能让姬君信服:“尔等有事瞒着吾。”

      这位家主疑心之重,心思之缜密,难怪公羊子急着带她离开,姜竹手心冒了汗。

      她正是忐忑,姬君忽然看向她:“抬起脸。”

      “家主,此乃——”

      “公羊虔,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公!”

      公羊子退至一旁,姜竹极力镇定地抬起脸,只求姬君认不出她。

      “你当初既收了明珠,为何言而无信?”姬君声音像庙中钟声,一句一句震得她心里颤,“吾想起了,你也是那献药方之人,想来你们早已相认,献方是他给你铺路。他送走韩氏女,也并非是维护姬家威严,而是给你出气!今日身边只留亲信,是因要与你私下相处,遇刺之时又分出护卫去庇护你,这才让刺客得手!”

      说到此,姬君已大怒:“荒唐!他以为他的命只是他一人的么?”

      姬君说得隐晦,公羊子却也意识到姜竹身份绝非寻常,那就更得帮主公护好此人。老者忙道:“家主误会,献方确是巧合,公子素以正事为重,从不因私交破例啊!”

      姬君眸中锐光浮现:“非他破例,便是此子女扮男装,隐瞒身份混入姬家!其心叵测,按规可杖杀!来人!”

      沉冷的声音一落,悬在姜竹头顶的剑也刹那斩下!

      来姬家数月,她深知贵族规矩森严,也见过姬乔亲手削去门客耳朵。那两个猛汉上前,按住她肩头,力度大得她脸色一白,公羊子在旁急切劝说,姬君仍分毫不心软。

      “夫君且慢。”

      循着身后温和的声音,姜竹回头,见韩夫人雍容款步上前:“今日意外是我御下无方。再者,璟之从不是肆意妄为之人,这几年也为家族筹谋良多,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偶有所求,理应满足。”

      姬君冷道:“今日他为了私情不顾自己安危,明日就可为了私情不顾家族前程!”

      韩夫人耐心劝解:“眼下应先查明刺客,他们能买通我的人,想来已深入姬家,此事不容小觑。至于这孩子,先让她到我那暂住几日,待璟之痊愈再行商议吧。”

      她劝姬君:“夫君,过刚易折。”

      姬君想到什么,便也作罢:“那便请夫人看好此女,莫让她乱了姬氏尊卑秩序!”

      暂且得救,姜竹却犹疑了,当真要跟着这位夫人走么?万一她想利用自己牵制阿兄呢?

      韩夫人似洞悉她所想,笑笑:“我一介妇人,所能倚仗的,不是身后母族便是名下子嗣。我与璟之荣辱共存。你大可信我。”

      姜竹看向公羊子,公羊子满面无奈,看来只有韩夫人能从姬君手中保下她。

      她只得跟她走。

      -

      韩夫人居处。

      姬滢在庭中来回踱步,见韩夫人归来,匆匆迎上去。

      “母亲,长兄伤势如何?”

      瞧见韩夫人身后长发散落,衣衫尽湿的女郎,姬滢诧异:“这位是?”

      韩夫人屏退外人:“是两度救下你长兄的恩人,亦是你长兄同母之妹。你应唤姊姊。”

      简短一句话,姜竹和姬滢皆是怔愣。

      姬滢险些栽倒在地,望着姜竹,面上茫然与恐慌交错,唯独没有意外。

      听阿兄说,死去的姬峤生来多病,常年住在山庄,身边只有姬滢陪伴。姜竹曾见姬滢与姬乔兄妹和睦,本还好奇,兄长换人时,姬滢已五六岁,不知可曾察觉?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姬乔不是姬峤。

      看着少女眼底的哀伤,姜竹觉得自己像个凶手,杀死了她的兄长。

      她站在这华美庭院中,站在这对出身尊贵且与阿兄关系密切的母女面前,不知如何自处。

      韩夫人吩咐侍女带姜竹去洗沐更衣,庭中只余她和姬滢。

      姬滢从漫长的恍然中抽离,委屈地看着韩夫人:“母亲为何要将她带到我跟前?”

      韩夫人道:“这是你长兄的亲妹妹,照顾她,就是照顾你长兄。”

      姬滢道:“当年我发现兄长换了人,寻娘质问,娘训诫了我一顿,这些年,您哄着我,也哄着您自己,说那就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您的亲生骨肉……

      她哽咽道:“这么多年了,我都接受了。您为何毫无征兆,突然打破?”

      想起早夭的长子,韩夫人忍住情绪,冷静道:“当初姬乔送韩媗归家,你父亲仅指责几句、让他向韩家赔礼,却未再让我邀韩媗来章邑做客。足以证明在赵氏讨郑后,你父亲更想与赵氏联姻结盟,而非韩家!

      “可我是韩家人,促成联姻关乎你我利益。姬乔为了姜竹得罪韩家,足见姜竹在他心中的分量,这不是你的损失,是你的机会。照拂姜竹,让他多偏向你我几分。”

      摆在面前的问题,已不仅是兄妹亲情,更是处世之道。

      姬滢眼中空茫:“可我出身尊贵,什么都有了,为何还要汲汲营营,不能知足?”

      “知足?”韩夫人苦笑,“姬乔赌上性命去对付其余卿族,是他不知足?不!是因他已然站在这个位置,一朝跌下,会无数人落井下石!

      “阿滢,你也一样!你生来就没有知足的余地。”

      姬滢眸中独属少年人的天真光芒似被乌云遮蔽,一点点黯淡。

      -

      医官虽说阿兄无事,但姜竹心中难定。焦灼地等到入夜,韩夫人派人来告知,姬乔醒了。

      卧房里仆婢尽退,炉中香烟袅袅,清苦药香与幽冷淡香交织成清冷又苦涩的香气。

      姜竹急切奔上前去:“阿兄!”

      还未来到榻边,就撞入一个清冷带着药香的怀抱。

      不安落了地,她想紧紧抱住阿兄,怕触碰到姬乔的伤口,双手悬在半空。

      姬乔的拥抱紧得让她透不过气:“不必管。”

      他的力度很大,仿佛失而复得的不是她,而是他。姜竹心中空缺被填补,她把头埋在阿兄怀里:“我方才小憩,梦到你在水下……”

      姬乔蓦地用力推开了她。

      姜竹跌坐在地。

      可推开她的人,不仅不来搀扶,还背过身,双手紧紧攥成拳。

      她揉着摔痛的屁股,想到在水下他也推过她,噌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他跟前。

      “在水下的时候,为什么推开我!”

      姬乔没看她,嘴角紧抿。

      姜竹更窝火,轻拍了下他的手背:“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看我?”

      姬乔把手收回广袖中,抬眸看她,视线移到她白皙脸颊,喋喋不休质问的嘴。

      他皱了皱眉,唇角抿成更克制的一道线,似是两扇紧闭的门,稍有松动,梦境就会溢出。

      渡气只是情急之下的寻常举止,何况只是一个梦?但心里有个声音说——

      那不对。

      面对妹妹的质问,姬乔答非所问:“家庙坍塌,我收买二公子门客拉他下水时,就料到他会对付我。我所求的,也是请君入瓮。”

      姜竹质问:“既是请君入瓮,那你为何受伤!”

      姬乔道:“不受点伤,过后如何让族老严惩二公子?”

      姜竹望着他苍白面容,又气又心疼:“韩夫人都告诉我了!你受伤是因为你的一个护卫也被收买了,你担心守在我身边的护卫也被收买,让荆冉回来守着我!可你那样聪明,难道不知道他们是为了行刺你,哪会管船舱里的人?你还不让我给你渡气!”

      她又提起那两个字了,姬乔闭上眼,稍许抬眸目光平静:“男女有别,姜竹。”

      姜竹更来气了:“我们是兄妹!你从小帮我穿衣裳,帮我洗沐,要分得这样清么?”

      姬乔眉心微动,但仍一副油盐不进的清冷神容:“我欲给你递衣裳时,是谁说长大了?不再需要我了?”

      姜竹反驳:“我没说后面那句!是你自个臆想的……不对,现在到底是谁更不想避嫌啊!你既然那么在意,为什么还推开我!”

      姬乔噎了下。

      他偏头望着屏风半晌,才转过来盯着她,眼中噙着告诫:“总归,我们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姜竹不服气:“我们生下来先是兄妹,才是男女!”

      姬乔纠正她:“先是男女,才可称兄妹,否则,你为何不唤我阿姊?”

      “强词夺理!”姜竹指着自己肩头,“若我被人刺了一刀,阿兄会感同身受,觉得疼么?”

      姬乔肩上被忽视伤口蓦地有了存在感,隐隐作痛。

      他笃定说:“会。”

      姜竹顿时像被顺了毛的狸奴,压下声量咕哝:“……我也会。我这会就觉得肩膀好痛,好似和你共用五感。”

      姬乔望着她眼睛,不觉怔忪,视线移到她嘴角,蓦地移开。

      他无奈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姜竹望进他眼中:“我想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不仅是兄妹,更是你我不分的自己人!你平日洗沐,可觉得冒犯了自己么?你这会上下唇相抿,可觉得亵渎自己?”

      不愧是他招进来的信口雌黄之徒,姬乔有些头大,斜睨她一眼。

      “歪理,但亦在理。”

      见阿兄被她说服,姜竹颇为满意。

      下一句却听他道:“我不应推开你,往后也不会了。现在要给我渡气吗?”

      他闭上眼,微仰着病弱苍白的面颊,任她施为的模样。姜竹脑中轰地炸开,方才还巧舌如簧,这会舌头好似被人捏住,半晌说不出话。

      “你,你怎能……”

      姬乔睁眼,深深地看她:“看,你也很在意。”

      姜竹被他两句话搅得思绪大乱,既笃定他说的是歪理,又认为在理。

      试图理清,却想不出个所以然,好似身上奇痒无比,但始终挠不到点上。她干脆甩了甩袖子:“非要这样是吧,那我走!”

      可她穿不惯深衣,刚转身就被曳地的裙摆绊了一下,姜竹狼狈地捉住裙摆。

      姬乔低笑了声。

      本只是假意离去,他非但不挽留,还笑她。姜竹涨红着脸,捉裙大步离去。

      她的袖摆掠过姬乔手背,他下意识伸手去捉。

      指尖触到她裙角,他想起洛水中的神女,那个难以界定是否越礼的梦。

      姬乔松开手。

      噩梦散了,妹妹也走了。

      姬乔闭眼,关住眼中交织了不甘、抵触、茫然的芜杂情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歪理(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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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太忙,连载期不走榜也不V。 单机写完正文再全部发完,不保证具体时间,只能保证元旦之前。 实在抱歉,宝子们取收随意,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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