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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洛神 索命鬼怪乎 ...
姜竹急急忙忙往家庙赶。
“卫五!”
张叟拦住了她,时隔半月,再次看到她,老人很是激动:“自打你回了长公子身边,就很久没再见过你,上回你走得仓促,还没来得及谢你呢,我给你带了些好吃的。桑葛!你这孩子,看到恩人了,怎么还不出来,不成样子!”
老叟从树后拽出来一个怯生生的少女,对姜竹说:“这是我那孙女,桑葛。还不给恩人道谢!”
少女手舞足蹈,如同跳大神一般舞了一通,姜竹听不大懂,又怕直说会戳中少女的伤心事,摆了摆手:“不客气!谢什么,都是自己人。”
少女眸中黯然,张叟讪讪说:“她说的是,你的衣服真漂亮。”
姜竹低头看自己的新衣裳,羞赧又得意,这身是阿兄给她置办的,是门客在礼制内能穿的最好的衣裳,她从未穿过这样好的料子,虽说相比贵人们已经很素简了,但她还是觉得像只花孔雀。
张叟和他的女儿夸了又夸,那可是阿兄给她置办的衣裳,告别之后好一会,姜竹脚下仍飘飘然,直到瞧见前方走过来一个壮如铜鼎的身影。
面皮黝黑的二公子穿了一身黑色华服,扶着一把黑色配剑,大步朝她走过来,通身上下黑得多种多样。自从上次被三夫人揭穿他学姬乔穿白衣后,姜竹就再未见他穿过白衣。
她想笑不敢笑,垂首避至道旁。
二公子在她面前停下:“别以为低下头我就认不出了,抬头!”
姜竹只能抬头。
二公子上下打量她,不屑掺杂幽怨:“亏我还当你是公道人!还想将你招入麾下,岂料是个狡诈小人!姬乔整日把礼字挂在嘴边,你跟着他,至多能混来这一身中规中矩的料子,我可是能带你跨出庶门!你错过了真正的机遇!”
这位二公子出身是高贵,但大抵因为少年时在他国逃亡过,无半分贵族威压。姜竹实在怕不起来,她假装好意地诚恳提醒:“恕小人僭越,逾制奖赏下属,不合礼制啊!长公子的眼线在附近呢!您快别说了,不然又得抄族规了。”
二公子最烦念书写字,闻言黑脸更黑了,指着她恨恨道:“区区庶人,安敢以下犯上!你等着!”
话撂得极恨,转身也极迅猛。姜竹对着那气冲冲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低头一看,地上她的影子后方多了道颀长的影子,徐徐往前,覆住了她的,直至融成一人。
幽冷的声音从身后圈过来,像阿兄拎住她后衣领那冰凉凉的手。
“吃里扒外。”
姜竹缩着脖子回头:“这不是吃里扒外,他是卿族公子,我总不能当面骂他吧!阿兄你放心,你的死敌就是我的死敌。我心里无时无刻不在骂他,就连现在也是!”
头顶传来不轻不重的冷笑:“今日忙碌,暂且当真。”
姬乔背着手离去。
今日是姬乔的加冠礼,他的确无暇吓唬她。
听说冠礼是卿族公子人生中堪比婚礼的典仪,姜竹也期待了好几日。
卿族公子及冠后将正式在国中担任要职、进一步接管姬家族务。冠礼亦算权势交接仪式,来观礼的客人都是周国有头有脸的贵族,连国君的子女都来了。又因姬君幼女姬滢亦在近期及笄,这对兄妹的及笄礼和及冠礼便择定在同一日。
这场典仪至关重要,姬家十分慎重,在场的仆从护卫都是由姬君亲选的亲信。
姜竹的身份别说观礼,连挤进正堂都不能,但公羊子好心,给她安排了一项在附近打杂的活计,她可以远远窥见堂上情形。
礼官三唱三加,也不知念叨了什么,只见姬乔先后换了三套礼服,加了三次冠。姜竹远远看着,仿佛亲眼见证了阿兄从一个垂髫小童,长成风华公子的岁月。
三加之礼毕,姬乔身穿爵弁礼服,姬滢身穿大袖礼服,兄妹随父母兄弟前去拜祭宗庙。
众人自礼堂而出,姜竹总算看清了他,她望着人群中央华服高冠的公子,及他身边同样华服加身的少女,又想起初到姬家时,她躲在花丛后看着姬乔训诫姬滢,当时的空落感觉又在啃食她。
她真的羡慕。
身为穷人,她自会艳羡姬滢的出身,也艳羡她的华服,但最羡慕的,还是她能光明正大站在姬乔身边,当众喊他阿兄。
可她已经和阿兄相认并和好如初,这种艳羡再表露出来,多少有些难堪,仿佛她贪得无厌。
因此在姬乔看过来时,姜竹迅速低头,假装不在意地与旁人说笑。
姬乔身侧,姬滢细心地留意到长兄在走神,询问:“长兄,怎的了?”
“无事。”姬乔收回目光。
在姬家中,同样假装不在意这场盛大冠礼的人,还有姬泾。
典仪未完,姬泾就起身离开,心腹李痊追上去:“公子此时离去,恐让族人指摘公子气量狭小!”
姬泾拆了发冠,扔在地上:“大个鬼的度!我父亲是嫡长子,他病逝后,按理本应由我继任父亲的位置,可那时母亲怀着我流亡在他国,数次给姬家去信求助,却无人应答!待我们母子回到姬家,姬家已经是二伯父的天下!我才小长兄半岁,本该是下一任族长!我父亲,约莫也是被叔父害死了!我如何有思量?!”
李痊左顾右盼,捂住主公的嘴:“主公不急不急,还大有可为,还大有可为!”
姬泾拂开他:“有个屁!上回非但没能打压姬乔,还得罪了三叔母,你出的都是什么阴毒计谋!”
李痊好声好气地哄他:“上回是公子太仁慈,不忍害长公子性命,要毁长公子名声再徐徐图之。这一次只要您狠下心,定能一举击之,永绝后患!”
姬泾勉强沉住气:“少废话,说!究竟是什么计谋!”
李痊眯起眼:“有什么比长公子意外身故,更直接、更名正言顺的呢?”
-
及冠礼之后,姬乔正式入朝为官,被国君授予公族大夫的职衔,负责教导卿族子弟。
好一阵姜竹都未见到他,再见面是在位于洛水之畔的山庄。
暑热来临,韩夫人携子女及几个年轻晚辈至此山庄出游,姬乔自也来了。
山庄建在洛水边,依山傍水,景致宜人。是日天色恰好,姜竹突然被公羊子叫去湖心的游船上。
来到船上,却不见公羊子或其他门客,只有姬乔信任的几个护卫,连侍婢都没在。一切都透着怪异,但因为都是阿兄信任的人,姜竹不曾多疑,跟随荆冉指引,来到一处厢房。
姬乔坐在厢房中,竟穿着一身玄色华服,像是往日赴宴才有的礼制。
可她分明记得今日他休沐,更没有需要别家的宴席要去赴约。
不怪她多想,自及冠礼之后,阿兄一直心事重重,偶尔还会深深地看她一眼,眼里噙着不忍和怜惜,就像从前每次娘自责没让她过上好日子时一样。
可如今阿兄已经让她过上好日子了啊,为什么不忍,难道……
姬乔还未开始说话,姜竹就先发制人,委屈道:“你怎的古古怪怪的,不会是又要赶我走吧?”
姬乔温柔沉郁的眼里漫上隐约笑意,嗤道:“再胡说真赶了。”
姜竹这才放心:“那就好。”
她在他对面落座,看到他一身华服正襟危坐,也忍不住挺直了背。
姬乔朝外唤了一声,荆冉和另一护卫一人端着一盆散发药味的药汤及一盘清水入内,而后又端着几个盛了几套衣裳和首饰的漆盘过来。
东西都放好,姬乔命他们:“在外候着,无我传召不得入内。”
姜竹困惑地看着这些东西,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姬乔已唤她:“过来。”
她茫然地坐到他身侧,姬乔挽起广袖,露出匀称有力的小臂,而后挽了一块巾帕,不大熟练地放入水里浸湿再拧干,要她脸上抹。
姜竹身子后仰:“你干嘛?!”
姬乔抬手扣住她后脑,巾帕落在她脸上,他擦了擦:“给你擦脸。”
她是想问为何要擦脸,姬乔道:“闭眼,闭嘴。”
虽还有疑惑,但姜竹的双眸和嘴唇已乖乖闭上,柔软的巾帕擦过脸上,力度轻柔,动作起先生疏,到后来已经和幼时阿兄给她洗脸时一般熟稔。
她不觉沉浸其中,再睁眼之时,姬乔已经擦完了。
他似乎也找回了之前的习惯,手习惯地伸向漆盘上的女子衣裙。
姜竹忙制止他:“喂!这不是要给我穿的吧?”
姬乔一脸平静地看她:“不然我穿?”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要说的话太了,姜竹只能先说最打紧的,“我是大女郎了,怎么能像小时候那样,让阿兄给我穿衣裳呢?”
姬乔看她一眼,再一次伸手拿起衣裳:“我只是想递给你。”
原是她误解了,姜竹眉头舒展,吐了一口气。
姬乔看着她松快的神态,眉心蹙起。沉默稍许,他放下衣裙,手拢回广袖里,语气有些冷淡:“自己去屏后换。”
姜竹端着漆盘走入漆屏风后,心里又松快又失落。
阿兄似乎不高兴了,大抵是气她把他曲解为不通礼仪之人,那若是他知道,她心里巴不得他不通礼仪,还像儿时一样照顾她,他会不会更生气呢?
真是麻烦,她是长大了,是能跟阿兄并肩作战了,却也不能再像儿时那样,赖在他怀里撒娇哭闹,更不能让阿兄帮她穿衣换鞋了。
姜竹失落地穿好衣裳,刚要系上腰带,就发觉一件事,她问:“阿兄,这好像是采衣!料子是绸缎,我是庶族,穿了会逾制的吧?”
姬乔竟没回答,她以为他不在了,探出头却见他望着屏风处,又露出了那怜惜、不忍的神情,隐约还有些不满。
对上她目光,他眉眼变得温和:“能穿。”
姜竹觉着他真奇怪,心里也干脆不多问了,穿着那身童子服出去了:“你要我穿着个作甚么,扮小孩子吗?”
姬乔手中拿着一把玳瑁梳:“过来。”
她看着那梳子,立时懂了,忙摆了摆手:“我都及笄三年了,你要这时候给我补及笄礼?岂不是老黄瓜披绿叶装嫩么——”
姬乔问她:“过来么?”
再不听话,他得拎着她后衣把她拎过去吧,姜竹乖乖在他跟前坐下,姬乔沉默地解下她用布巾包着的头发,一下一下耐心梳着,最后挽了一个发髻,簪上木簪。
他缓声念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姜竹听不大懂这文绉绉的词,可阿兄平缓、郑重的声音似清水熨帖了她贪婪的心。她想起幼时,她曾艳羡富人家夜里有油灯照明,阿兄便去水边为她逮了许多萤火虫,装在布袋里做灯。
直至此刻,姜竹才明白,为何他冠礼那一日,他会在人群中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她。他定是以为她在艳羡姬滢的及笄礼和衣裳。纵使她是庶民,按身份无法穿华服,他也要私下逾制满足她。
原是如此,竟是如此……
从儿时到如今,无论他贫贱还是富贵,都会尽力成全她的贪心。
姜竹本想装得从容些,可想到这,她忍不住眼睛湿润,一头扎入他怀里:“你私下这样,万一被知道了,那些人又要指责你了。我舍不得你被指责,我也不想要这些。我其实不是艳羡四女郎的衣裳和及笄礼,我只是……只是想跟你站在一块,毫无顾忌地唤你阿兄。”
姬乔身形一滞,拍了拍她后背:“可我是你阿兄,我所有之物,理应也是你所有之物。你或许不想要,但我为人兄长,若连私下都给不了,也太无能。”
她哭得更凶了,姬乔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哭了,先成全我的虚荣。”
姜竹抹着泪从他怀里出来,转过去让他继续帮她梳发。
她一贯是个很能忍泪的人,唯独在阿兄跟前不行。她一落泪,姬乔就会停下来,耐心地哄她,耗了半日,终于到了三加之礼的最后一项。
她换上绛红色大袖礼服,抹着泪眼从屏后走出,拘谨地捏着袖摆。
姬乔视线定在她身上。
姜竹见过贵族女郎穿礼服,她们穿得好看,不仅是因为衣饰华美,更因为仪态端方,她不免拘束起来:“我这样,是不是像猴子穿人的衣裳?”
姬乔收回目光:“略像。”
姜竹脸先是红了,随后又绿了,恼羞成怒道:“我谦虚一下,你竟然还落井下石!你胡说,从小邻居就都说我比你长得好看!何况我今日还擦去了药水,美貌毕现!”
她提着裙摆,四处寻找一切能照一照她的东西,奈何这身礼服很是麻烦,她走一步要被绊两回。
身后传来毫不掩饰的笑声。
姜竹来姬家这么久,还未见阿兄笑过,至多只是微微一笑又很快肃起神容,好像对什么都很淡漠。
她心里是高兴的,想到他破天荒大笑是因为取笑她,又生出恼意,恨恨地回过头,随即一愣。
姬乔单手撑在莞席上,上身微微后仰,仰着面笑出声,衣冠齐整,姿态却慵懒散漫。
姜竹由衷感叹:“别说,你那样……瞧着像个衣冠楚楚的风流公子。”
姬乔又低低地笑。
稍许,他止住笑,又恢复了昔日的清冷,一本正色道:“为兄衣冠楚楚,吾妹则似衣冠禽兽。”
“姬乔!”姜竹冲上去,一把将他推倒在莞席上,“竟然嘲笑妹妹!你有没有一点兄长的样子!要是娘亲在,非得把你吊起来打!”
姬乔仰卧在席上,纵使如此,姿态依旧风雅,如醉玉颓山。
听闻她的话,他收了笑,目光温和地望着她:“不笑你了,行吧。”
姜竹这才满意,看着他的眼眸,忽然灵机一动,俯身靠近,对着他的眼睛照起镜子。
深邃凤目中,隐约映出一张白皙小脸,姜竹看不清,为了颜面仍自夸道:“我穿红衣还怪好看的,实乃仙子也……”
姬乔没说话,凝眸不瞬目地看着她。
姜竹喃喃自语:“庶族平日不能穿红,成婚时却可以假服,到时我成婚,你给我送一套在礼制之内极尽华美的嫁衣,我光明正大穿给你看!这样,你的虚荣心总得到满足了吧!”
但她嫁人得是很久之后的事了,还得及时行乐,姜竹凑过去,还想在阿兄眼里再照见自己一次。
姬乔却蓦地闭上眼不给她照,再次睁眼,凤眸又漫上隐约的沉郁。
他随手从身后扔出一个物件:“自己照。”
“好哇!是你把镜子藏了起来,你嫉妒我的美貌!”姜竹一把夺过去。镜中的小脸洗去了黑黄,露出白皙的肌肤,桃花眼也毕露无疑,她被勾住心神,“这就是我么……不成,为了这一身衣裳,我决定多嫁几次人,嫁它个三五回!”
说得正起兴,忽地透过镜子看到姬乔冷着脸坐在她身后,目光冷仄仄的。
她故意调皮,问他:“你也嫌少了?那就七八回!”
姬乔的脸色更难看了,抬手要像小时候那样给她一记暴栗,指尖触到她发间又蓦地松开。
他神色又变得复杂,无言看着她稍许:“若只能让你嫁人时才能穿上喜欢的衣裳,我这兄长,当得又有何用?”
分明出身更高的人是他,怎么更自惭形秽的也是他?姜竹心中一软,正要哄他,船舱外忽有护卫通传:“公子,夫人派了人来传话。”
姬乔揉了揉她发顶,温声道:“你先休憩,这里有护卫守着,不必担忧。我去看一看。”
姜竹乖乖点头。
姬乔来到船舱外,来的人的确是韩夫人身边的亲信,那人低声说:“夫人有密信,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船上只有一间厢房,不想打扰房中女郎,好让她多欣赏片刻华服,姬乔没有引对方入厢房,而来到过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变故就生在这一刻,那护卫取出信件之时,从袖中飞出数枚短刀,径直朝姬乔而来!
荆冉连忙去挡,然而船上狭窄,在他的身后,姬乔的一名心腹却对他拔了剑,船上乱作一团,众护卫围了过来。
姬乔高声道:“你们三人去厢房!”
说话的当口,荆冉一剑毙了刺客的命,自己也中了一剑,与此同时,一枚短刀飞过来,钉在了姬乔肩头。
“公子!”
扑通!船边溅开水花,姬乔坠入水中。
-
虽是盛夏,水却很凉。
姬乔仿佛回到被带回姬家的一个雨日。姬君嫌他生母出身低贱,见他与病故的嫡子模样七分肖似,干脆让他顶替小一岁的弟弟,一个替代品怎配用自己的名字?姬君让他延续姬峤这一名字。
姬乔虽不愿再用生母所起的姜楚一名,却也不愿用他人名字。
年少他跪在雨里,用最无能的方式,沉默地反抗。
初春寒冷,雨淋湿他的衣裳,浸入他的骨髓,姬乔倒在雨中,依然不肯服软。他很清楚,姬君需要他这个傀儡,势必不会让他死去,只不过在应允之前,他要先摧折他的反骨。
然而彼时十一岁的他想的却是,就此死了,似乎也并无遗憾。
姬家族老都赞许他果断,实则他不果断,他只是不怕死,每一次九死一生之际,他都十分平静。成了最好,若是死了,也并不无可。
此时的湖水一如那日冰凉,那种坦然迎接死亡的平静又漫上心头。
姬乔不会水,但他并不慌乱,徐徐闭眼,任自己沉入水底。
伤口溢出鲜红的血,余光里一点红色在脑海中放大,幻化一个身穿红衣、笑意盈盈的少女。
姬乔猛地睁开眼。
姜竹,他的妹妹。她跋山涉水来到他身边,他们已和好如初,相依为命。
他们的娘亲是疼爱她,却喜怒无常,不懂得她的婉转心思。他若死了,往后,再无人与她相依为命。
她出身庶族却生得貌美,他若死了,她将任人欺辱。
她想穿红衣,若他死了,她再想穿红衣,只能在嫁人之时。不仅红衣,一个没了父兄庇护的女郎,凡事都只能仰仗于夫婿。
倘若再所嫁非人,她的余生,会很艰难。
……
护卫们大抵被缠住了分身乏力,迟迟无人下水。姬乔挣扎着往水上游,可他越是挣扎,越往下沉,他这才知道,原来越挣扎越易下坠。
恼怒和无力齐齐涌上心头,他想死之时,即便放任自己死去,也死不了,可想活之时,反倒越不能活。
姬乔从不信鬼神,此时却只能祈求鬼神。
若有神灵……不必神灵,鬼怪亦可,救救他,无论付出何等代价。
他还有个妹妹。
他不能死,他不想死。
洛水清澈,水上晴光大好,照得水下影影绰绰,一片朦胧,犹如仙境,疑似凡间与阴间的交界。
力气逐渐从伤口、鼻间溢出,一如他虚弱的意识。
姬乔心中荡开无限的不舍,即便濒死之际,他也仍不甘心。
忽而,光亮处,朦胧水色中,一抹轻柔的白色出现,似薄纱似月光,忽隐忽现,飘游不定。
姬乔撑着最后一丝神识撑开疲倦的眼皮,遥望远处。
幽暗水下,衣袂如云,青丝如雾,纷纷扬扬。有女子似游鱼翩然而至,身姿轻灵,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索命鬼怪乎?洛水之神乎?
无论是谁,救救他……
姬乔抬起已然乏力的手指,朝着神灵的方向伸去。
仿佛感受到他的祈求,女子身形一定,随即若游鱼,迅捷地游近。
她紧握住他伸出的手。
逼真的触感唤醒几分意识,姬乔清醒些许,透过头顶朦胧的水光,他对上那双令他放心不下的桃花眼。
姬乔看着她,久久不错眼。
姜竹眼中满是担忧,见他不动,鼓着腮帮子凑过来。
在她鼻尖即将触到他鼻尖之时,姬乔凤眸睁大。
他猛地推开了她。
——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出自《仪礼·士冠礼》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出自曹植《洛神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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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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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忙,连载期不走榜也不V。 单机写完正文再全部发完,不保证具体时间,只能保证元旦之前。 实在抱歉,宝子们取收随意,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