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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戳破 当初,为何 ...
姜竹望入那双眼眸,就如回到兄妹相依为命的昔日,她想像从前一样,与他诉说被人欺负的委屈。
然而当他织路华美的衣摆近在眼前,陡然的陌生又让她不敢亲近。
姬乔在廊下站定。
众人霎时安静,方还蛮横的仆从略微松开姜竹。韩媗目光闪了闪,上前行了一礼:“表兄。”
姬乔什么也没说。
姜竹低着头,看不到姬乔神情,只看到韩媗紧张地捏了捏袖摆而后拾级而上,与姬乔并肩而立。
“我的狸奴跑到附近,我来寻表兄相帮,这三人声称表兄不在,又说亲眼见到狸奴跑去了西边。我信以为真,姊妹们却说亲眼看到这三人在窃笑,显然是联合起来故意欺瞒我、嘲弄我。
“眼下一看,表兄的确在此,是他们说了谎无疑!这几人以下犯上,属实尊卑不分、不知礼数!”
姜竹才因姬乔而到来而松了的那口气又提到胸口,这位贵女虽易被旁人挑拨,却也机灵,她拿准了姬乔碍于体面不会当众承认是他授意下人谎称他不在,而门客们更不会拆主公的台。
贵族子弟耍起无赖竟也不比市井中人差,姜竹有口不能辩。
只能忐忑地等着姬乔表态。
姬乔撩起眼皮,看了韩媗一眼,慢慢道:“表妹知礼。”
只这几个字,姜竹却犹如被人一棍子敲了脑袋,耳边嗡嗡作响。
姬乔的认可无异于授予韩媗代他责罚下人的权力,韩媗嘴角上扬,视线扫过姜竹及阶下一众贵女。
下一瞬,却听姬乔声音陡然清寒:“但既知主仆尊卑,可知主客之分?”
韩媗愕然扭头,一时不确信这话是对谁说的,可此处除了她和几位贵女,无人再配得上“客”字。
韩媗脸色僵硬,她常居姬家,两家往来甚密,姑母又看重她,姬氏女郎们私下奉她为准长嫂。如今姬乔说了一个客字,她才想起他们连议亲都不曾。
韩媗看向阶下,众贵女中有人诧异,有人窃喜,她陡然意识到自己被人下了套,脸涨得通红。
联姻是贵族女子生来的使命,也是价值的体现,倘若承认她是被人激怒,岂不是否定她的价值?韩媗咬了咬牙,不自然地道:“方才气急失言了,我并无僭越之意。但下人欺瞒我是真,我来姬家为客,在此受了委屈,表兄身为主家,不会视而不见吧?”
姬乔问:“你想如何?”
韩媗指着姜竹,目光却落在众女身上,咬着牙意味深长道:“谁伙同旁人骗我,谁就该罚。”
众贵女心虚不看她,默契地指向姜竹,姜竹攥住了手心。
这位贵女想让姬乔责罚她,这样一来,越俎代庖的过错便可解释为因受辱动怒,还能在众女面前挽回颜面。
若在从前,姜竹能笃定,阿兄定不会为了让她受委屈。
可她的阿兄姜楚,已经成了姬氏的公子姬乔,他有了别的兄弟姊妹,也有了需要顾全的大局、需要维系的关系。他会像以前一样庇护她么?
与其被他推出去,不如她自己站出来,还能搏个忠心之名。
姜竹刚想站出来认错,头顶就传来姬乔冷淡的声音。
“身为门客,办事不力,念你有恩于姬氏,今日起,去看守家庙。”
重逢以来,出去考校她那一日,他对她说过一句“我身边不乏善辩之人”。可那话也不是单单说给她听的,似乎还在提点别的门客。
因此这是分别八年、重逢两月,他第一次单独对她说话。
即便只是下令责罚的话,姜竹也想看一看,阿兄眼中是否有昔日兄妹相依为命的痕迹。她鼓起勇气抬起头。
他在看她,可他眼中没有昔日的温柔,连怨气都没有。
只有平静、平和。
姜竹盯着他,竭力想从他眼中看到一些别的情绪,哪怕只是不满。
但是没有。
她的阿兄,只把她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门客。不……定是她看漏了,是因为当着人前他不好表露太多。
姜竹不愿意接受。
宣布了对她的责罚,姬乔用同样平淡——或许还夹杂了几分征询的口吻问韩媗:“可满意了?”
韩媗见好就收:“原来这位是给表兄献药方的门客,那理当宽宥的。”
她转向姜竹,温和许多:“念在你救过表兄,今日之事作罢,责罚也作罢,你起来吧。”
刚落下的责罚在这一刻又被免去了,边上两个小僮欣喜地戳了戳姜竹:“卫五,快谢恩啊!”
姜竹仿佛没听到,好一会,她迟钝地回过神:“多谢贵人宽宥。”
身为门客办事不力却侥幸免了责罚,她应当庆幸的。
可她高兴不起来。
她看向姬乔,他已转身离去,她看过去之时,他背影顿了顿。
她失落的眸子立时漾起微芒。
但他没回头,只冷淡撂下话:“韩氏贵女重礼自持,宣氏贵女明察秋毫。而姬氏蓬门荜户,粗鄙之地,难奉珠玉。派人敬送贵客归家!”
宣氏贵女便是声称亲眼见到三人交换眼色、力劝韩媗惩戒的二女。
拙劣心计被当众点明,宣氏女面露难堪,羞窘地离去。
韩媗却高兴不起来。
姑母留她常居章邑,看似喜爱,实则只因她适合联姻。被送回去岂不意味着她没了价值?
韩媗慌了神,想追上姬乔挽回,可入骨的高傲让她无法低头。
她突然想起来,她原本天性也活泛,自少时被父母告知日后会与姬乔联姻,处处以此约束自己,连这甩不掉的清高,也是效仿他。
她找不回原本的她,更无法低头,索性提起裙摆跑出了园子。
姜竹望着她颓然却强撑高傲的背影,心中并不庆幸。
她茫然跟在众人后方,看向姬乔疏离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狠心得罪客人,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众门客入了书斋,姬乔如常拿起竹简,料理事务。
有门客上前劝道:“而今仍有些族老因二公子的战功而摇摆不定,韩氏女虽失了分寸,但其父乃周国名将,拉拢韩家可助公子稳坐高位啊。”
另一门客道:“宣氏虽不及韩氏,也不可轻易开罪。”
姬乔从竹简中抬眸,眼梢一抹锐意:“我姬氏何曾沦落到让外客搅弄风云的地步,传出去颜面何存?”
说罢拿起竹简翻阅,任众门客如何劝都不再抬眸。
众门客束手无策,看向公羊子。
公羊子觑了眼姬乔神色,道:“今日公子是先惩治卫五再送客,纵韩氏也挑不出错。公子是日后的家主,过于温和,反会损了威仪。”
见公羊子都支持姬乔,众门客也不再置喙,三三两两突出堂中。
公羊子问姬乔:“依公子之见,这卫五的处罚应如何?”
角落里,姜竹希冀地抬眸。
姬乔放下手中竹简,但没有看她,少顷,又拿起竹简。
“不变。”
姜竹抬起的眼帘无力地垂下,她哑着声谢了恩,退出书斋。
“当心,唉!”
手臂被人用力拽住,姜竹懵然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台阶跟前,险些踩空都未曾留意。
她定了定神:“多谢先生。”
尽管少年人深垂眼帘,长睫遮了神色,公羊子仍窥见了一点闪烁的泪意,老者略感诧异。
没想到这个向来厚脸皮的少年人,竟如此脆弱,公羊子无奈:“本以为你足够圆滑,还是太有棱角了。”老者轻叹,拍了拍她肩头:“不过放心,公子行事从不论私情,只论利害。只要你日后能做利于公子之事,何愁不能复用?看守家庙是失了势,却也能远离是非。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公羊子的话姜竹听进去了。
她竭力不去想别的,可一旦闲下来,姬乔的话总会侵入脑海,把她不堪一击心绪搅个凌乱。
不变。简短不带情绪的两个字,在她心里碾过一遍又一遍,就像此刻因她翻来覆去而被碾得凌乱的草丛。
姜竹躺在草丛里望着天空,想起从前阿兄曾说过的话。
“你是打了人,可谁让他们先嘲笑你?他们该死。”
“我妹妹,不会有错。”
幼年家里穷,他们两个又没有爹,常被邻里小孩嘲笑。姜竹一身硬骨头,没少和小孩们干仗。
而阿兄自知事起就冷静沉稳,是兄亦是父,每逢她闯了祸,他都会亲自上门赔罪。但暗地里,当她哭着和他认错时,阿兄却会温柔地告诉她,她没有错。
可现在,明明她没有错……
“怎么又在想了!都一个月了,不是说,不当妹妹就当个好门客吗?你是门客!只是门客啊……”
强压下芜杂的情绪,姜竹起身,拍去衣上草叶。
今日黄昏,姬乔会来视察穆庙,将路过此处。她得把周遭打理好。好让他知道,她即便是看门也不差。
姬氏是煊赫大族,家庙自占地颇广,姜竹看守的是三庙之中的昭庙,平日就住在家庙后方的小院。邻居是看守穆庙的张叟,老头为人和善,饭食也还不赖。这里确如公羊子所说,是个躲避是非的好去处。
她仔细巡视一圈,经过后方矮墙,忽听暗处有人说话。
其中一人竟然是张叟。
“你们是不是想要谋害长公子,小的不能这样啊……”
对方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张叟急切道:“贵人饶命!只要能救我孙女!我什么都肯做,我一定照做!”
有人要害姬乔!不成,得告诉公羊子,姜竹转身就走,不慎踢到个石子,动静招来暗处人的警惕。
“何人在此?!”
那人拔出匕首,大步走过来,匕首被日光折射出锐利冷光。
姜竹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张叟颤巍巍地跟上那人:“这里没人了。是我平日喂养的一只狸奴,贵人方才说,让小人怎么做来着,小人这心里实在没底啊……”
姜竹隐入暗处,那人往前几步,发觉无人后继续与张叟说话。
逃出生天,姜竹心却更乱了。先前张叟怕狸奴打翻东西,早已把周遭的狸奴都驱到别处了。
这一带哪来的狸奴?
老人知道是她,他在救她。
暗处的谋划很快结束,张叟佝偻着背,心事重重归来。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暗处现身,看清是谁,老头灰败的目光中闪过讶异:“孩子……你都听到了?”
她刚想说话,老人扑通跪了下来:“我儿子儿妇都去了,我一口粥一口饭把孙女养大,那孩子打小懂事,为了替我分担,才九岁就来姬家当了僮仆。前些日子,她打碎了主家的宝物,按规矩被知道了要杖杀的!孙女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我私下托人帮忙,他们的人不知从哪听说了过来找我,我只能答应了。”
姜竹扶起张叟,说道:“那些人行的是见不光的勾当,你帮了他们,他们也不会留你活口!我曾给公子献过药方,应当可以面见公子。你只要告诉我,他们让你做什么,我们告知公子,还能立功,替你孙女求个宽恕。”
张叟发了愁:“他们没告诉我太多,只让我支走穆庙的守卫,应是想在庙里动什么手脚……”
-
没说太多,这比任何情况都棘手,意味着不知道他们会在哪一处动手脚,要什么时候动手。
姜竹片刻不敢停,在重重宫室中穿梭,第一次恨姬家那么大,她拼了命跑,还是离阿兄好远。
跑到东厢,她已是双腿发颤,停下的那一刻,险些跪倒地上。她抓住守门司阍,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有急事,请见公子……”
从前姜竹和他们的关系打得不错,又是公子的救命恩人,司阍不敢怠慢,入了院子,找到在东厢随侍的门客王朗:“卫五请见公子。”
“谁?”
“卫五。”
王朗皱眉:“就说公子在忙。”
司阍可不敢草率:“他说有要事,万一误了事呢。”
王朗严声正色:“公子的门客这样多,哪能一个一个见?不过,”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是公羊先生提拔上来,顶替卫五的,你兴许会觉得我是不想他回来,我还是去问一问吧。”
王朗寻到荆冉。
荆冉听完入了书斋,将话原封不动地转告姬乔。
“家庙来人请见。”
姬乔笔尖稍停,问:“谁?”
荆冉一字不差地复述,连王朗平淡的口吻、坦然的神情都没落下:“不知,名字很耳生。公子原定了日昳时分要去督查穆庙修葺,眼下还未去,想是那边派人来问。”
姬乔垂下眸:“我稍后去穆庙,若无要事,让他们届时再说。”
姬乔的话由荆冉一字不差地传给王朗,王朗传给司阍。司阍一字不差,把王朗的话带出。
“公子说了,不见。
“若你非要请见的话,可等公子去穆庙再试一试。”
姜竹慢慢垂下头。她都能想象到阿兄……不,是姬乔,他说出这两个字时毫无波动、冷淡的口吻。
不变,不见。
断定两句话、四个字,仿佛宣告了他们多年兄妹情已不可挽回。
这些时日她一次又一次地哄自己,没有一次能真正哄好,何况现在亲耳听到他说不想见她?
性命攸关,她可不会难过。
姜竹再次哀求司阍:“我有要事,再帮我问一回!”
“哎,你好似哭了?”司阍不免心软,想到王朗的话不免心生疑窦,一个门客,有事请见公子被拒很寻常,有甚可难过的?显然是想求公子复用,说不定还编造了谎言。他狠下心:“你这不是为难我么,公子不见你,我也没辙,若有要事,去穆庙等吧!”
姜竹按捺心绪,竭力冷静。姬家戒备森严,每一处都有暗卫,她在外走动过久,会被当细作拿下。回到穆庙蹲守,是唯一的办法。
姬乔不想见她,但他还是她的阿兄。她不能让他受半点伤。
到穆庙需经过昭庙,其中有好几条路可走,姜竹担心错过,绕着附近来回走动,走了一圈又一圈,第五次经过西侧银杏树附近,正好看到树后停着姬乔的马车,车前只有一个马夫守着,想来姬乔刚下车。
她忙拔腿往那边去。
跑出几步,穆庙处传来一声巨响,地面震颤,树叶掉落、鸟雀惊飞,不远处尘烟高窜。
远处有人惊呼:“不好了!庙塌了……公子在里头!”
姜竹浑身的血凝固了。
原来他们要动的手脚,竟是弄塌穆庙、谋害姬乔!
她来晚了,还是晚了……
“阿兄!”
姜竹浑身颤抖,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冲入尘烟之中!
-
家庙一带顷刻陷入混乱。
尘烟漫至昭庙与穆庙的岔口,姬乔蹙眉,抬袖遮面。
公羊子望着近在咫尺的尘烟,吓得整个人纹丝不动,好一会才吁出憋着的那口气:“若非这老仆拦住我等,后果不堪设想!”饶是公羊子随姬乔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也是后怕。
但他很快察觉不对,询问跟前的老仆:“你方才阻拦公子过去,不会早就知道此事吧?”
张叟双腿发抖,跪了下来:“有人威胁老奴支开穆庙守卫,想谋害公子!卫五听到了,劝老奴回头是岸,他说公子宽厚,会饶恕老奴。卫五去找了公子,可司阍说公子不见,让那孩子回来这一带候着。那孩子让我守在这里,自己去别处等着公子!”
姬乔猛然落下袖子。
“她呢?”
张叟还未开口,一个仆从匆匆跑来:“不好!五公子溜进穆庙,被压在底下了!还有一个门客!”
张叟险些栽倒:“不好了,那孩子方才就在附近……”
公羊子忙安排护卫救人,话没说完,身侧掠过一道玄色的风。
姬乔大步往前走。
公羊子愣了一下,赶忙拉住他:“公子不可!让护卫来就好,您不必亲自去啊!”
姬乔用力拂开。
“滚开!”
-
扬尘漫天,脚下道路杂草丛生,尘烟中混杂着陈旧腐朽的气息。
这一切都让姬乔作呕,他宛若回到幼时生活的陋巷。
破旧、脏乱、吵闹。
他曾发誓此生都要高坐云端,永远不再坠回泥淖中。
此刻他却在往泥淖中走。穆庙前一片混乱,扬尘遮住视线,周遭仿若笼在毒障中,像残酷的噩梦。
噩梦中,传来小女孩无助稚嫩的哭声:“兄兄……”
姬乔脚下有些不稳,身形晃了晃,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走,直至在前方看到一个瘦弱忙碌的身影。
她正撸起袖子,与人合力挪开一块倒塌的门板。
姬乔停下,定定看她。
后方传来高呼:“卫五!当心!”
姜竹心正乱,听到声音,才迟钝抬起头。上方一块石板坠落,直直朝她砸下!躲都来不及了。
完了!她心生绝望,抱着头蜷成一团缩起来,耳畔掠过一阵风,一只皂靴擦过耳边,大力踹飞了石板。
石板撞向一旁,发出沉闷的巨响,碎屑四射,倘若砸在她身上,飞溅的就是她的血肉了。
姜竹后怕地回过头。
姬乔立在她身后,发冠微斜,额角垂下一缕乱发。
“阿——你没事!太好了,我以为……我以为是你在里头,我……”姜竹不住庆幸,窥见暮色中他寒意涔涔的凤眸,哽咽卡在喉头。
她硬生生把那一声阿兄憋回去,想说些什么,手腕被人拽住了,姜竹不明就里:“公子?”
但她自小习惯了听阿兄的话,即便分别多年,仍乖乖跟着他走,只是看到众人落在他们身上诧异的目光,她猛然清醒,忙道:“我是卫五啊,不是五公子,公子认错了吧!”
姬乔没心情与她说话,强硬地拽着,不容挣脱。顶着众门客揣测的目光,他拉她大步穿过废墟。
到后方林子里,姬乔蓦地松开了她的腕子,背过身。
姜竹看着他高挑的背影,窥见隐约的怒意。对不起、多谢……话一股脑涌到嘴边,却不知该先说哪一句,更不知哪一句能说,哪一句不能。
“公……”
“谁让你来的?”
姬乔打断了她,和平时清冷平静不同,他语气中好似积着怒意。
姜竹难免多想,不知他指的是来洛京,还是来穆庙。她不敢回答前者,只能当做后者:“有人想对你不利,我怕你有危险……就来了。”
姬乔蓦地转身,扬袖指着穆庙:“既知有危险,为何靠近那里,明知庙塌了,为何闯进去?姬家三千门客,缺你一人么?”
姜竹记忆中的阿兄鲜少真正动怒,至多吓已吓她,除非她去冒险。她被他数落着,心中柔软之处却塌陷了一块,动摇,然而听到最后一句,又想起他之前的漠视和责罚。
他是不是嫌她不中用了?姜竹试图像个称职的门客,解释道:“我去了东厢,司阍说,你不见我,让我到穆庙附近等着,我只好照做。”
本以为这样,姬乔会消气。
但没有,他沉着眉,视线定在她面上,一字一句地问她:“旁人让你如何做,你就傻乎乎照做么?过去我竟是这样教你的——姜竹?”
姜竹。
她的名字经他之口唤出,仿佛利箭,戳破他们心照不宣的伪装。
姜竹愕然抬头望着姬乔,印象中阿兄的双眸温柔漂亮,长大后的他比儿时多了锋芒,凤目昳丽,对望时让人犹如跌入绚烂却冰冷的鬼蜮。她望着这双陌生的眼睛,不敢把他毫无征兆的戳破理解为这是相认。
是拆穿,他拆穿了她。
是不是下一步,他要告诉她他还恨她?再赶走她?
姬乔又往前一步,姜竹踉跄后退,直至后背抵上树。慌乱袭上心头,她已无路可走,她躲不了,无论接下来他说什么,她都只能认命地听着。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姜竹失了理智,她猛地推开他。
“我也不想这样蠢!可你的人说你不想见我!是你厌恶我!”
这些时日反复煎熬、揣测,死活不想承认,如今却不得不面对。姜竹嗓音带了哭腔:“你定是觉得我受不了看守家庙的苦,想找你相认,所以不见我!可我只是怕你出事啊,姬家那么大,我跑了两趟,腿都快跑折了……”
心像被洪水冲击的堤坝,委屈咆哮着冲出,和眼泪一样都止不住。
“我来洛京,是想在出嫁前再看你一眼,你过得好我就走。可你过得不好,我放心不下你,就留了下来。你有了更好的妹妹,你们兄妹很要好,我背叛了你,你亲口说往后没有妹妹了,我怎么有脸相认?我都已经哄好自个,只当一个称职的门客,可没想到……你竟这样讨厌我,韩氏女都说放过我了,你还是要罚我!连我有要事都不肯见……”
说到一半,才发现姬乔一直没说话,姜竹乍然清醒,抬起头来。
姬乔正看着她。
瞬目不错,凤眸神色复杂。
良久,他开了口,声音喑哑:“当初……为何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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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忙,连载期不走榜也不V。 单机写完正文再全部发完,不保证具体时间,只能保证元旦之前。 实在抱歉,宝子们取收随意,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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