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留下 兄妹形影不 ...
姜竹跟着仆役穿过重重宫室,经过一处有池有树有亭阁的大园子,来到一处锦绣被堂、朱漆涂地的明堂。堂中有半人高的花树灯架、近八尺的朱漆立屏、雕镂精妙的青铜兽炉,她两只眼兵分两路,依旧看不过来。
她站在这繁华得令人生畏的陌生世界,越发意识到阿兄已不再是昔日那个贫贱的小郎君了。
候了稍许,屏后走出一人,姜竹抬起眸——只是一位侍婢。
“公子有事,客请在此稍候。”
姜竹闻言失落垂眸,却不敢多问。规规矩矩地坐下,悄然打量周遭,对面屏风绘着鸾鸟,细长的瑞凤眼让她想起阿兄,生出被他审视着的错觉。
她如坐针毡,问道:“敢问姊姊,我要等到几时呢?”
侍婢看了眼屏风:“不知。”
姜竹压下焦灼,又耐心等了一刻钟,那侍婢忽然说:“公子不便见客,客若有意,明日再来吧。”
可这侍婢一直在堂中从未出去过,更无人进来通传,姜竹这才明白,他今日根本就没打算见她,一早就打算让她等上一个时辰之后再放她鸽子。
这一个时辰和幼时那一次多像。阿兄自幼孤僻,从不与她之外的孩子玩耍。而她也喜爱阿兄,每日从早到晚地黏着他,纵使巷子里有别的小孩,她眼里也只看得见阿兄一人。兄妹形影不离,容不下第三个人。
七岁那年,隔壁搬来个教书先生,带着个清秀瘦弱的儿子。
那孩子孱弱,常被邻里小孩欺负,便认了姜竹当主公,姜竹被阿兄压制多年,头一遭尝到了翻身做主的滋味,对此十分着迷,每日在家待不到一会就要出去寻她的臣子。
阿兄脸色一日比一日冷,直到某一日,他突然说她心性急躁,勒令她每日在家静坐一个时辰再出门。
姜竹等得焦灼,阿兄凤眸漆暗:“若有人要你压抑天性等上一个时辰,何必要去见?
“反之,若有人连等你一个时辰都不愿,又有什么见的必要?”
姜竹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老实按阿兄说的做。没几日,她的臣子就另投明主了,她边哭边挠阿兄的脸:“都怪你!我的子民叛变了!”
阿兄没有还手,嘴角嫌弃下压,眼睛却在笑,把她揽入怀里哄:“一个不忠诚的子民不值得难过。别哭了,往后还是我陪你玩吧,不用你等上一个时辰,更不会叛变。”
姜竹觉得划算又深为感动,便跟他和好了,从此只和他一人玩。
想到过往,她生出希冀,也许阿兄是想出一出气,看她能否能压抑急躁本性等他一个时辰?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她照常来等,每次都刚好在一个时辰后被放了鸽子。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到第五日时,姜竹开始摇摆。
或许和送她三百金一样,他是在暗示她知难而退?
姜竹不知还能怎么办,疲惫地闭眼,让自己回到那有阿兄的陋巷,没一会却被人从梦里拽出。
睁眼一看,姜竹傻眼了。
堂中来了许多人,斯文的书生,威武的剑客,精明的商贾,玄乎的方士……真是人才济济。
转头更是吓了一跳,那扇红黑相间的漆屏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冷的月白身影。
姬乔端正跽坐几案前,白衣玉冠,温润的装束在他身上却更显疏离。仅看着那流光浮动、纤尘不染的衣摆,姜竹忘了她是来见心心念念的阿兄,只觉得她是女婿拜见丈母娘。
她故作斯文,先行了个礼,可这行得不伦不类,众门客阵阵低笑。
姜竹脸涨得通红,接着道明来意。姬乔未曾表态,以他如今身份,很多话也不必他亲自说。
有个老头走上前,羽扇纶巾,长须垂肩,是上次见过的老先生,老先生自称公羊子。他打量着姜竹洗得白净的面容,诧异但不多问,只道:“卫五是吧?吾问汝,可有何长处?”
姜竹犯了愁:“可老先生,小人不知怎样才算长处?”
公羊子摇着扇,晃着头:“夫谓‘长处’者,不在乎胜己,而在乎胜人。胜己者,常也。胜人者,贵也。”
姜竹眼珠子一转,把老者拉到边上,用看似只有二人听到,实则姬乔也略能听到的声量道:“老师,您当时只说让我来献药,以助公子成苦肉计,可没说还要考我哇?”
公羊子手一抖,捋断一根银须,他心痛万分,却来不及心痛,愕然举扇指向姜竹:“你在胡诌些什么?!”
说罢迅速冷静,朝屏风深深一揖:“公子明鉴,此无赖信口雌黄,老朽与他素不相识!”
姜竹学他着作了个揖:“公子,小人之长,正是信口雌黄!”
众门客即便未听清二人对话,也不由得哄堂大笑。
公羊子冷哼:“这如何算骗到人?且不说老夫身正不怕影子斜,公子更是明鉴,怎会被你离间?”
姜竹反问:“您既知我说的是假话,为何要自证?可见,所谓‘骗人’,不见得是骗公子,而是激起您内心的恐惧,小人想骗的人,是您啊!”
众门客再次骚动,有人不屑,有人大呼:“妙!妙!”
公羊子老脸一沉,眯起眼审视姜竹,稍许,仰面朗声长笑。笑罢,他朝屏后拱手:“少年人狡黠,老夫老矣!还是公子来决断吧。”
门客们霎时安静,纷纷看向姬乔的方向,姜竹也屏住气息。
她垂着眸,余光看到姬乔左手执白子,右手执黑子,正自己和自己对弈,也不知有没有在听。
好一会,清冷声音穿过满堂金玉,来到姜竹耳边。
“但我身边,不乏善辩之人。”
姜竹黯然垂睫,可面对他,她不敢再耍滑头,绞尽脑汁想了个实打实的长处:“小人善凫水,会摸鱼。万一哪日贵人落水了,或是沦落水边饿了肚子,我总能派上用场的。”
众人又一阵哄堂大笑。公羊子道:“说你狡诈,你又甚是天真。高门水是深,但只会凫水可不行!”
姜竹却是认真的。
当年她求娘,让她跟阿兄一块走,可娘说,贵族的水很深,她们去了会被淹没。娘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她听了娘的话。
可相忘就能各自安好么?
她留在市井是自由,可随便一个贵族都能捏死她。而阿兄看似尊贵,却不得不用安危稳固地位。
既然相忘于江湖也可能各自孤独地死去,那不如相濡以沫着死去。
她抬起头,望着那双陌生又熟悉的凤眸,一字一句,郑重对他说:“总之,我很会凫水。
“水再深,我都不会再怕。”
姬乔不曾回应,垂眸看着棋盘,指尖棋子许久没落。
众门客不敢出声,只盯着棋子。堂中只有棋子偶尔落在棋盘上的声响,姬乔旁若无人,下得专注。
公羊子忍不住道:“公子?”
姬乔落下一子。
又过片刻,他头也不抬道:“先生定吧。”
-
公羊子说他手下缺个狡狯之人,最终把姜竹留了下来。
因救过姬乔,又是公羊子手下,她被划为中等门客。这不仅是一个名号,更与她的待遇、住处息息相关。
周国公室衰微,卿族势大。洛京城中建有单独的城邑供士卿大夫居住,城外挖有城壕、派军队驻守,城内有里坊市集。姬氏卿城名为章邑,为姬氏效劳的百姓、门客、族众居住城中,中央的宫室则由姬氏大宗所居。
姬家门客上千,寻常门客散居在坊间,重要门客住在临近宫室的众贤馆以便随时传召。馆中庐舍也分上中下三等,姜竹因替公羊子做事,被分到临近公羊子住处的一处幸舍,与个十岁的小童共享一间小院。
她每日要做的就是替公羊子料理门客之间的纷争、安抚人心,偶尔随侍公羊子,能远远看到阿兄一眼。
原以为姬氏长公子只需偶尔涉入家族事务中,其余时候就安静当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在章邑待了几日,姜竹才知道并非如此。
姬乔每日卯初晨起,练剑片刻后沐浴更衣,在仆婢侍奉下穿衣着冠、用朝食,随后听家宰汇报卿城各处事务。见完家宰,又要召见门客,听那些个门客论道议政。午后还会习君子六艺,会客、或随姬君入王宫议政……
前几日他就入了宫,姜竹已经许久没见到他了。
“长公子。”
昏昏欲睡之时,前方传来仆婢问候声,姜竹从花丛中探出头。
回廊之上,浩浩荡荡走来一行人,几名护卫在前方开道,姬乔走在前方,身侧是众多门客。
听闻今日王宫中有祭祀,他应是刚从王宫回来,身着玄衣纁裳,腰间佩三彩玉,人还未走近,周身尊贵不可侵犯的气息已然先压了过来。
姜竹头一回看到姬乔穿礼服。记忆中穿着破衣裳的清贫稚子,长成了清贵的公子,她看得怔了。
姬乔冷不丁朝这望了过来,她连忙往草丛里藏去。
他收回视线,她松了口气。
却不料——
“出来。”
冷淡中噙着纵容,像极了从前每一次逮住她,姜竹心绪大乱。
她献了方子,他不可能对她毫无怀疑。然而她成为他的门客已有半月,他什么都没问,摆明了早已不在意她是谁,只当个门客,至多念在一母同胞的份上收留收留她。
可现在他用昔日唤她的口吻叫她出来,难不成是要摊牌了?
姜竹被思念和顾虑撕扯,不知该出去还是继续藏好。
“长兄。”
后方传来心虚的回应,姜竹回头,见一个华服少女走来,两名侍婢跟在后面,为她提着曳地的裙摆。
即便因为被逮住而慌乱,少女行止仍端方持重,举手投足尽显贵气。众门客给少女行礼,她从容受了,又给姬乔行礼,小心询问:“长兄入宫回来了?可曾用过午食?我与媗姊姊——”
姬乔打断她,道:“你是姬氏贵女,在暗处躲躲藏藏,又当着宾客的面截住兄长,像什么样子?”
少女被他训得哑了声,低头行了一礼:“妹知错了。”
“既已知错,还不回去?”
“是。”少女不敢再提别的事,乖巧告退。姜竹望着那矜雅的倩影远去,抓住花枝的手无力垂落。
原来他并不是在叫她。
他在用昔日对她说话的口吻,教导着他在姬家的妹妹。
今日之前,姜竹只听说姬乔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姬滢,兄妹二人因才貌名扬洛京,是姬君的一对掌上明珠。
但阿兄那双凤眸与娘亲何其相似?她清楚和他才是一母同胞。姜竹曾暗暗比较,庆幸她和他从一个娘胎里出来,比他和他其余妹妹多一重羁绊。
如今见到他的妹妹姬滢,才知何为“相形见绌”,那女郎那样好,她都喜欢,阿兄定很喜欢这个妹妹。
像从前喜欢她那般。
姜竹躲入树后想默不作声溜走,冷不丁被公羊子叫住。
“卫五,你过来一下。”
姜竹收起心绪,低着头不敢看姬乔:“公子有吩咐?”
回答她的是公羊子——她又自作多情了。公羊子说:“稍后公子要在书斋里议事,不许任何人打扰,亦不能让人知道公子在此处,因此这里不宜派太多护卫把守,只能你们几个在此守着拦人。你素来伶牙俐齿,可知如何应对吧?”
姜竹应下来,和两个小童守在书斋外,满脑子都是阿兄哄他妹妹的神情,心中一阵阵刺痛,可谁让是她把他推上这一条路的?妹妹是当不成了,好歹当个有用的门客补偿他吧,希望谁都别来,叫她顺利完成公羊子嘱托。
然而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花影后来了几位贵女,最前方的贵女姜竹认得,韩氏长女韩媗,姬乔嫡母的亲侄女,听说还将与姬乔定亲。韩媗常居章邑,早已把姬家当自己家,上来便问:“表兄可在此处?”
小童道:“公子不在此。”
后方一个贵女道:“阿滢才在此处见过长公子,你怎说长公子不在?莫非是你在欺瞒媗姊姊?”
韩媗闻言,清冷的目光扫过来,吓得小童抖了一抖,姜竹赶忙上前把小童拉到身后:“公子的确不在此处,女郎有何要事,可让小人转告,若是不便告知,可待公子回来后遣人来告知。”
韩媗淡道:“我的狸奴跑来了此处,我需入内一寻。”
姜竹一直候在这附近,哪里见过什么狸奴?想是韩媗为人清高,要见姬乔又不愿被其他女郎说成死缠烂打,这才放跑狸奴,但越是清高的人,越放不下面子过多纠缠。姜竹面不改色,指着反方向道:“适才好似有一个黑影窜进了藏书阁里,女郎可派仆从去寻一寻。”
两个小童机灵,不必她提醒就默契道:“是啊!是有个黑影!”
韩媗蹙眉,听出言外之意,但不欲纠缠,傲然转身:“既如此,先去那边看看。若还不见再另说。”
她身侧一女郎道:“可是阿姊,我方才见这三人相互使眼色,想是伙同欺瞒媗姊姊!姊姊是大度,但若不责罚他们,以后只怕难以服众!”
其余众女也跟着附和。
韩媗转头,打量着姜竹,问:“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姜竹低声说:“小人知道。”
韩媗道:“若我有急事要差遣你,你应当如何?”
姜竹极尽圆滑:“女郎身份尊贵,能为女郎效力,是小人之幸,但我先是公子的人,应当请示过公子。”
“公子的人?”韩媗语气骤然冷下,“区区一个门客敢顶着公子之名行事?还伙同下人欺我?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何为主仆尊卑!”
她扬起广袖就要朝她挥来,姜竹自知惹不起,歪头躲开。
“女郎训诫,是你之幸!还敢忤逆?”她的仆妇按住姜竹,看起来是非得让她受了这一掌,以在其余女郎跟前立韩媗未来姬氏主母之威。
姜竹据理力争:“我依规则行事,我没错,不需训诫!”
她奋力挣扎,却一次次被按下,狼狈间,姜竹想起娘的话——高门和市井不同,尊卑远远比对错重要。她蓦地清醒,既选择了留下,就得适应。否则怎么弥补对阿兄的愧疚?又怎能让娘知道她不靠嫁人也能活着?
忍一忍吧。姜竹闭上眼。
华美袖摆擦过面颊,一阵疾风携着什么飞来,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听到韩媗吃痛的惊呼。
姜竹睁眼,见一枚棋子掉落在地,顺着棋子飞来的方向,她看到姬乔的护卫荆冉,以及姬乔。
姬乔大步走来,神色冷彻,令人畏惧,姜竹却想起幼年每一次被人欺负时,阿兄总能恰到好处出现。
此时一如往昔,她望着他,喃喃道:“阿——公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留下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太忙,连载期不走榜也不V。 单机写完正文再全部发完,不保证具体时间,只能保证元旦之前。 实在抱歉,宝子们取收随意,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