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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势同水火 “比你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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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时,苏景行是被院子里的争执声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推窗,正见陆鑫箬举着支沾了晨露的海棠花枝,追得楚砚绕着石桌转圈。
楚砚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嘴里嚷嚷着:“明明是你自己非要抢那最后一碟龙须酥,现在倒怪我藏起来了?”
“那是给师兄留的!”陆鑫箬的裙摆在晨光里划出弧线,珠串叮当作响,“你倒好,趁我去拿茶的功夫全塞嘴里了,当心噎死你!”
“师妹饶命!”楚砚一个旋身躲到苏景行窗下,折扇展开挡在身前,“再闹下去谢无咎该被你吵得练不了静功了——”
话音未落,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无咎穿着月白里衣,外罩件半旧的素色锦袍,显然是刚起身。他肩头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目光扫过院中的三人时,在苏景行脸上停顿半瞬,便落回陆鑫箬手中的花枝上。
“打人就打人,别受伤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让陆鑫箬瞬间收了手,把花枝背到身后,像个被抓包的顽童。
“师兄早啊。”楚砚立刻换了副笑脸,折扇轻点苏景行的窗沿,“小苏道友也醒了?正好,一起去膳堂?”
苏景行笑着点头,转身回屋换衣。等他换好一身干净的白衣出来,正见谢无咎弯腰,小心翼翼地拾起楚砚掉落的桂花糕碎屑,眉头微蹙。
“这东西沾了灰,不能吃了。”苏景行递过块帕子,语气自然得像是相处了多年,“我储物袋里还有些杏仁酥,不介意的话……”
谢无咎没接帕子,也没看他,只从袖中取出个玉瓶,将碎屑收进去:“灵厨新烤的,扔了可惜,拿去喂后山的灵鹿。”说完便径直往外走,自始至终没给苏景行一个正眼。
陆鑫箬赶紧拉了拉苏景行的衣袖,朝他使了个眼色,又冲楚砚努努嘴。
楚砚立刻会意,追上谢无咎笑道:“首席就是心善,连灵鹿的口粮都惦记着。话说回来,今日膳堂该不会又做那道清蒸灵鱼吧?上次那腥味,我现在想起来还反胃——”
苏景行看着谢无咎挺直的背影,指尖捏着那块没送出去的帕子,忽然低笑一声。
“笑什么呢?”陆鑫箬凑过来,好奇地问。
“没什么。”苏景行将帕子收回袖中,眼底笑意未散,“就是觉得,谢首席倒是比传闻中有趣些。”
“有趣?”陆鑫箬咂舌,“他那性子,没几个人能跟他插科打诨。你别往心里去,他对谁都这样,除了……”她忽然住了口,挠挠头,“总之他人不坏的!”
楚砚不知何时折了回来,折扇敲了敲陆鑫箬的脑袋:“背后说人坏话,小心被师兄听见罚你抄一百遍门规。走了,再不去膳堂,别说芙蓉糕,连咸菜都没了!”
“我哪有说人坏话!我夸师兄呢。”
四人一前一后往膳堂去,晨光透过天玑峰的云海,在青石路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谢无咎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只是偶尔牵动伤口时,耳根会泛起一点薄红。
苏景行跟在最后,目光落在谢无咎腰间的玉佩上——那半块双鱼佩被他用红绳系着,藏在衣襟里,只露出个小小的角。
膳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弟子,见到谢无咎纷纷打招呼。他微微颔首,权当是回应,径直走向最角落的那张桌子。
陆鑫箬和楚砚熟门熟路地坐下,苏景行刚要挨着陆鑫箬坐下,却见谢无咎抬眸,淡淡道:“那里有人。”
苏景行一顿,看了眼空荡荡的座位,随即笑道:“是我唐突了。”便转身坐到了对面,与谢无咎隔着一张方桌的距离。
陆鑫箬刚想开口,被楚砚用眼神制止了。他拿起个白面馒头,掰开夹了块酱肉,递给陆鑫箬:“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无咎自顾自地盛了碗白粥,就着酱菜慢慢喝着。他吃饭不快,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
苏景行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日在膳堂,这人也是这样安静地喝粥,连香菜都要一根一根挑出来。
“谢首席不爱吃香菜么?”苏景行状似随意地问,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
谢无咎舀粥的手顿了顿,没回答,反而看向陆鑫箬:“你的鲜花饼还吃不吃?再放就软了。”
陆鑫箬连忙应道:“吃!回去就吃!”她偷偷看了苏景行一眼,用口型说“别问”。
苏景行挑了挑眉,没再说话,低头喝粥。粥是用灵米熬的,带着淡淡的清香,比栖梧观的糙米粥要细腻些。
他正吃得香甜,忽然听到“啪”的一声,楚砚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哎呀,手滑。”楚砚弯腰去捡,正好挡住谢无咎的视线,冲苏景行挤了挤眼睛,“小苏道友,听说你对各种武器都有研究?我那柄折扇最近总卡壳,你帮我看看?”
苏景行刚要应声,谢无咎已经放下了碗筷:“我吃饱了。楚砚,你的扇子要是坏了,去器修室找老李头修,别麻烦苏道友。”说完便起身离开,衣袍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
“你看你。”陆鑫箬戳了戳楚砚的胳膊,“好好的提什么扇子。”
楚砚耸耸肩:“我这不是想缓和下气氛嘛。”
苏景行笑了笑,夹起块水晶虾饺:“确实。”
其实他看得出来,谢无咎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尤其是在看到那块玉佩的时候。
“哥,是你么。”苏景行在心里想,盼望着有个人能答复他。
吃过早饭,陆鑫箬拉着楚砚去给谢无咎取新药,让苏景行先回住处等着。苏景行没回,反而沿着天玑峰的石阶慢慢往上走。
谢无咎住的小院,院里种着几株千年冰兰,叶片上还凝结着晨露。
他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苏景行没进去,只在门外站了会儿,看着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忽然,一阵风吹过,书页“哗啦”作响,像是在召唤他。
苏景行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院门。
谢无咎正坐在窗边看书,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是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谁让你进来的?”
“抱歉,我以为你在忙,想进来帮你关下窗。”苏景行指着被风吹得乱晃的窗户,“这风大,当心着凉。”
谢无咎合上书:“不必了。苏道友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要静养。”
“你伤没好,不能练剑,”苏景行没走,反而走到冰兰前,小心翼翼地拂去叶片上的灰尘,“这冰兰性喜阴凉,你把它放在窗边,阳光太足了不好。”
谢无咎的脸色沉了沉:“我的花,不用你管。”
“是我多事了。”苏景行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笑,“那我不打扰你静养,先走了。”
这次谢无咎没再赶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他皱了皱眉,重新拿起书。可翻了好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眼前总浮现出苏景行弯腰拂拭冰兰的样子,白衣沾着晨露,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连绒毛都看得清。
“莫名其妙。”谢无咎低声骂了一句,把书扔到一边,躺到榻上闭目养神。可刚闭上眼,就想起那块刻着“肆”字的玉佩,还有苏景行唇上那颗和弟弟一模一样的痣。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无咎越想越乱,索性坐起来,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半块玉佩。玉佩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刻痕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灵力,和苏景行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
正看得出神,院门外传来陆鑫箬的声音:“师兄!我们回来啦!”
谢无咎赶紧把玉佩藏好,起身开门。陆鑫箬手里拿着个药盒,楚砚提着个食盒,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老李头新配的药,说是比之前的金疮药效果好。”陆鑫箬把药盒递给谢无咎,“还有,小苏道友呢?我们以为他跟你在一起。”
“走了。”谢无咎接过药盒,“你们找他有事?”
“也没什么事,”楚砚打开食盒,里面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就是想请他尝尝我新烤的杏仁酥。对了,你跟他说了我们过几日下山的事吗?”
“没说。”谢无咎打开药盒,里面的药膏是淡绿色的,散发着草药的清香,“你们跟他说吧。”
“凭什么又是我们说?”陆鑫箬不满地嘟囔,“你是首席,这种事该你说。”
“我没空。”谢无咎拿出药膏,刚要往肩上抹,却被陆鑫箬拦住了。
“我来我来!”陆鑫箬抢过药膏,小心翼翼地往谢无咎肩上涂,“你自己看不见,别涂歪了。”
楚砚在一旁看着,忽然笑道:“说起来,小苏道友还真是个妙人。刚才我们去取药,路上碰到外门的几个弟子在吵架,他三言两语就给劝和了,还顺便帮他们解决了灵田灌溉的问题,比你这首席还像个管事的。”
谢无咎没说话,任由陆鑫箬给他涂药。药膏冰冰凉凉的,很舒服,比老医仙配的药要温和些。
“对了,”陆鑫箬忽然想起什么,“小苏道友说,他会做栖梧观的特色菜,叫什么……灵菇炖鸡?说等你伤好了,做给我们尝尝。”
谢无咎涂药的手顿了顿:“不必了。”
“哎呀,尝尝嘛。”陆鑫箬不依不饶,“我还从没吃过栖梧观的菜呢。楚砚,你说是不是?”
楚砚连忙点头:“是是是,必须尝尝。谢无咎,你就试试呗?”
谢无咎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们。”
见他松口,陆鑫箬立刻眉开眼笑:“我就知道师兄最好了!”
三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苏景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新鲜的灵果。
“我刚去后山摘的,挺甜的,你们尝尝。”苏景行把竹篮递过来,目光落在谢无咎肩上,“你的伤……”
“好些了。”谢无咎打断他,语气依旧冷淡,“多谢关心。”
苏景行笑了笑,没在意他的态度:“那就好。对了,楚兄,你的杏仁酥我刚才在门口闻到了,很香啊。”
楚砚赶紧拿出杏仁酥:“快尝尝,刚出炉的。”
苏景行接过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好吃!比栖梧观的点心师傅做得还香。”
“那是自然。”楚砚扬了扬下巴,“也不看是谁做的。”
陆鑫箬在一旁撇嘴:“就你能。小苏道友,别理他,尝尝这个桂花糕,比他的杏仁酥好吃多了。”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陆鑫箬和楚砚又开始拌嘴,苏景行偶尔插句话,气氛倒也融洽。谢无咎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点心,听他们聊天。
阳光透过冰兰的叶片,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原本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苏景行嘴角的笑意加深,拿起块杏仁酥递到谢无咎面前:“尝尝?真的很好吃。”
谢无咎看了他一眼,没接,自己拿起一块:“我自己有手。”
苏景行的手顿在半空,随即便收回手自己吃了起来。
陆鑫箬偷偷碰了碰楚砚的胳膊,朝他挤了挤眼睛,楚砚给陆鑫箬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说。
正热闹着,外门的一个小弟子跑了进来:“首席,陆师姐,楚师兄,内事办的长老让你们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知道了。”谢无咎起身,“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怎么不去?”陆鑫箬不解,“内事办的事不一直是你管的吗?”
“我伤还没好。”谢无咎淡淡道,“你们代我去一趟吧。”
陆鑫箬还想说什么,被楚砚拉住了:“行,那我们去去就回。小苏道友,你在这等我们?”
苏景行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