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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残灯之死 深夜潜入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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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书肃看了眼棺内的残灯师太,她面色已有些发青,右边太阳穴处有一颗细小的红痣,胸口衣襟上有一片干涸发黑的血迹。
薛书肃抬头想问些什么,却见玉鸣钟正盯着他。
薛书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觉得眼前这人心思沉晦难测,城府极深,根本猜不透他心底盘算,经历了女桢之死和江檐中毒这一遭,他莫名开始觉得又累又怕,他原本好奇心重,也善于寻微探秘,如今对这些事却突然心生忌惮,想着还是少掺和为妙,免得卷入是非无法脱身。
既然风雷剑派和金城派都有人走了,现在风篁院也不知还留不留,那他千机缥缈宗区区几个人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带着江檐回溟沙岛上去过安稳日子,什么真相,什么凶手,什么苍陵论剑,都与自己无关。
薛书肃这么想着,也没再多说什么便告辞离开了。
他脚步不停,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等回过神来,一抬头,却赫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那座事发的地牢入口前。地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隐约透出一点点幽暗烛光。
来都来了,就进去看一眼吧。
守在地牢门口的两名守卫认出他是千机缥缈宗的少主,赶忙弯腰行礼,拦也没拦就侧身让开了。
地牢内部的空间不大,石阶一路往下,越来越觉阴冷潮湿,与山庄里华美的亭台楼阁判若两个世界,薛书肃禁不住将外袍拉紧了些。
那牢中有些潮湿的稻草,墙上和稻草上的大片血迹还没干,空气中仍弥漫着铁锈味,地上也有些点滴的水渍。
薛书肃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指尖蘸了一点那地上的水渍,放到鼻尖闻了闻,发现什么味道也没有,就是最寻常不过的水。
“这里自打抬出尸体后,应该没旁人动过吧?”薛书肃问。
“是的,我们把尸体抬出去之后,就没人再到这儿来过了。”
“就是你们抬的尸体?”
“是的,昨夜庄主和少庄主在外头一起等了许久发现不对劲,就叫上我们一起进去了,结果一进去就看见师太和柳月白两人倒在那里,已然都没气了,玉庄主看了不对就叫我们抬出去了。”
薛书肃继续问,“你们冲进来发现尸体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可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任何事情都算。”
两名守卫对视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什么异状。”先前说话的那名守卫挠了挠头,回忆道,“柳月白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藏了匕首在身上,师太想是和她说话时被她突然偷袭刺了一剑,正中心脏,死不瞑目的,然后那柳月白又用匕首抹了脖子,血喷得满墙都是,死得透透的,我们少庄主是怜香惜玉之人,看到这些便心疼,捂着胸口直接就离开了……”
那守卫顿了顿,脸色有些古怪地凑近了一步,低声道:
“诶,到真是有一个极为邪门的事儿。今早我们把师太的遗体抬上担架的时候,我负责抬上半身,当时地牢里的烛火亮了一下,我斜着眼一瞧,这一瞧可把我吓了一大跳,那残灯师太人都去了,竟然……竟然还能生生流下了一行老泪!”
“死后流泪?”薛书肃闻言皱眉,转过身来盯着那护卫,“会不会是生前留下的泪痕?”
“不不,就是死后留的,我们看着那眼泪流到了师太下巴边。”
“你当真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我们可不敢胡言,不信薛少宗主可以去问,那天在场的还有几个弟兄应该也都看见了,想是残灯师太被这逆徒气得悲伤过度,连死后也不敢相信被爱徒背叛的事实。”
得到了守卫的肯定答复,薛书肃又蹲下来,看着地面上那几处不规则的细小水渍,然后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地牢时暮色已经降临,薛书肃并没有回听竹苑,他沿着芙林山庄的雕栏曲径缓步徐行,只见亭台错落楼阁连绵,飞檐映着晚霞,曲水绕着回廊,奇石叠翠花木扶疏,一路皆是富丽秀、美雍容雅致的盛景。不一会儿,山庄里便开始掌灯了,各处院子依次亮起来,灯火中楼台更显沉静华贵,薛书肃从黄昏走到深夜,四下渐归静谧,周遭月色安静雅致,他心底却越翻涌不休,有诸多谜团纠葛在心中盘旋。
薛书肃又回到了山庄那处偏僻院落中临时所设的灵堂,他鬼使神差地刻意绕过了正门守卫,借着夜色掩护,疾步冲到墙根,双脚一蹬便借力轻巧地翻过院墙,又迅速闪身进了灵堂。
风篁院的弟子已经散去,一口棺椁停放在长明灯后,而在那跳动的火光旁,只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跪在蒲团上,手里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往火盆里扔着纸钱,是静恒。
她并未发觉薛书肃的到来,直到薛书肃主动唤了他一声。
静恒慌乱抬头,一双眼睛肿如核桃,见到来人模样瞬间戒备起来,一边说“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随手便拾起屋子里的一把剑出鞘便刺,尽管因跪了太久起身时脚下一麻,她仍硬撑着举剑上前指向薛书肃的心口。
薛书肃身形一错,向侧面一滑,两指并拢,轻轻地在静恒刺来的剑脊上一弹。
静恒武功不高,也不擅刀剑,伤心之下什么也使不出来,握着剑便要向前摔落。
薛书肃却上前伸手,揽住了她,一把将她又捞了起来。
静恒站稳后一把就将他推开,怒道:“你这登徒子,深夜潜入灵堂,想做什么?”
薛书肃后退半步道:“静恒师太,你误会了。我今日冒昧前来只是想祭拜残灯师太,我与师太有数面之缘,又有泠风榭里一同吃斋饭的情分,我想在师太灵前上三炷香,尽一份心意,还请小师太行个方便。”
静恒的嘴唇动了动,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摇,但仍旧举剑指着他:“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若不是你先揪出柳师——月白,之后又撺掇玉庄主劝我师傅,师傅又怎么会去地牢见柳月白?又怎么会……”
薛书肃任由那剑尖抵在自己的衣襟上:“静恒师太,你动脑子想想,我千机缥缈宗远在溟沙岛,与你风篁院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我又何必如此?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和心中所想的说出来,我何尝不比你难过。”
薛书肃见她手中已然颤抖松动,便慢慢拨开那剑移动至灵前,取过三炷香点燃拜了几拜插于案上,又再跪倒在蒲团上规规矩矩地俯身叩首。
待结束后,他跪坐在蒲团上并未起身,抬头向静恒道:“方烈师弟是柳月白杀的,证据摆在那里,由不得我不说,她自己也承认了。但吕掌门和风掌门,以及残灯师太,我却不认为是她做的。”
“你说什么?”静恒握着的剑已然放下,听了薛书肃的话整个人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盯着他。
“残灯师太仙游,我不相信是柳月白下的手,你们也不相信,是吗?”
静恒将手中剑攥得更紧:“师父她……她去见柳师姐,便是因为还相信她。她说柳师姐再怎么走偏,心底却不是坏的,她还是要亲自去问问,总有些话只有她能问出来。”她抬起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师父她这么相信柳师姐,我们也都那么相信她,她怎么会……柳师姐她怎么会……”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薛书肃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哭声慢慢低了才轻声道:“我见柳月白对残灯师太多有愧疚,又怎么会去偷袭?残灯师太功力深厚,柳月白又连日被关在地牢,就算她真要偷袭,怎么就能一击即中?她的匕首又是从哪里来的?我不信玉庄主父子会如此糊涂不察。”
静恒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泪,直直看着薛书肃:“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再检查一下师太的遗体。”
“你……”静恒咬着嘴唇,别过脸去,肩膀还在不停地颤抖。
薛书肃语气柔和道:“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也从未做过任何伤害风篁院的事,我只是想把真想找出来,残灯师太不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那个地牢里,你难道不想知道她最后对柳师姐说了什么?柳师姐又对她说了什么?那扇门关上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静恒沉默了很久,没再阻止,薛书肃便站起身来向那棺木走去。
他双手合十又行了一礼,看向残灯师太的遗容,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目轻阖,面色青白,唇色微微发紫,与此前比起来并无什么区别。
待扫过太阳穴处,薛书肃猛然发现,那颗细小的红痣竟然消失了!
“静恒师太,你师傅脸上可有一颗红痣?”他问道。
“红痣?”静恒回想道,“没有啊,师傅脸上没有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