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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风雨如晦 有许多事情 ...

  •   薛书肃连忙将长明灯往残灯师太的遗体旁挪近了些,又凑过去俯身细细看向残灯师太的太阳穴处,他分明记得那里有一颗红色的痣。
      灯火将师太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果然,她太阳穴处那颗红痣虽然消失了,却仍可见有一枚极淡的褐色小点,如一颗不起眼的雀斑,混在细纹之间,若非他刻意借着灯火的去看,几乎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薛书肃伸出手去用指腹触上那枚小斑点,只觉皮肉冰凉,触感也与周围肌肤不同,要紧绷生涩得多,带着一种僵实之感。
      薛书肃眉头一皱,指尖停留了一会儿才收回。
      他目光在虚空中微微一顿,思绪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极速掠过,片刻之后,他心念骤然一动,冥冥之中似有警醒,他抬手扶住残灯师太有些僵硬的头部,微微侧转脖颈,果然在那风池穴处,有一枚和太阳穴处一模一样的褐色小斑点,薛书肃再度伸出手指抚过,那皮肉摸上去同样比周遭略紧略涩。

      “静恒师太,你过来看。”薛书肃道。
      静恒红肿着双眼,迟疑了一下,还是提着剑拖着虚浮的步子挪了过去,顺着薛书肃手指的方向一一看去。
      “你看这两处褐色斑点。”薛书肃两只手分别指向残灯师太的耳后与额角。
      静恒借着长明灯那忽明忽暗的火光辨认出他所说的斑点,迷茫道:“这……这斑点如此不易察觉,我们做弟子的平日里侍奉在师傅左右,也没有注意过。”
      “你摸上去试试。”薛书肃道。

      静恒的手指刚伸出去便缩了回来,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摇头道:“不……不,弟子不敢,弟子怎可随意触碰师傅的法体。”
      薛书肃见她墨迹不愿,便一把夺过她手中那柄剑扔在蒲团上,然后攥着她的手腕,将她颤巍巍的指尖按在残灯师太太阳穴上那枚褐色小斑上:“师太不会怪你的。”

      静恒的指尖触到那片冰凉僵涩的皮肤时,整个人抖了一下却没有再缩回去。
      薛书肃很快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背过身去道:“你现在仔细去看,看你师傅的天突、膻中、鸠尾,还有背后的命门穴处,可有同样的斑点,再把手触上去看看,是不是和此处一模一样的感觉。”

      薛书肃说完又再往前走出去几步,静等着她动作。
      静恒呆立在棺椁旁,只得双手合十又向师傅的遗体连作了好几个揖,嘴里还叽里咕噜念着些经文,念完她又看了一眼薛书肃巍然不动的背影,不得已只好深吸一口气就照着他的话做。
      “师傅慈悲,弟子无状,万望师傅莫怪……”
      她小心翼翼得掀开残灯师太的衣衫,一个一个找到穴道的位置。
      随着布料的窸窸窣窣时隐时现,不多久,静恒惊呼一声。
      “真的……全部都有,摸上去、摸上去也全是一样的感觉……”

      薛书肃仍背着身,虽然早已料到,但听到答案时还是微微一僵:“可否让我也看看?”
      “好……好,薛少宗主你来看吧。”静恒定了定心神。
      静恒见薛书肃将那几处穴道检查过一遍,又将残灯师太的衣物整理好,却一直没有作声,她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薛少宗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师傅这些穴道上为何会有这些斑点?不……不像斑点,感觉倒似是针孔一般……这可都是周身大穴,怎么会有……”

      “你说的不错。”薛书肃道,“这确实是针孔,且用的并非普通的银针,寻常银针刺入人体内不拔出来,周围皮肉会泛红肿胀,可这些斑点处,皮肉紧涩僵冷,却无半点红肿,更无一丝血迹渗出,而那针刺入肌肤之后更是能狗自己消失,唯留下这点细微的褐色小斑。”
      “那、那是什么针?”
      “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是以内力凝成发出的冰针。此前我看师太脸色发青,伤口血迹也偏少,便猜测那胸口的伤并非她真正死因,依我看,那道匕首所刺出的伤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残灯师太的死因应该与这数枚冰针脱不了干系。”
      薛书肃自行将所有散乱的线索串联起来,思索片刻,只道师太遭冰针刺入周身大穴而气绝后,凶手再以匕首伪装刺伤,针孔周围的皮肤因被寒气冰住而丧失了正常反应,而待那冰针在尸身余温和时间推移下融化,便会化作清水流出来,这也就是为什么地牢的守卫们抬尸体时会瞧见残灯师太死后流了一行泪,想来就是太阳穴中冰针融化而流,而地牢的地面上会留下轻微的水渍,则是命门穴中冰针融化所致。
      至于柳月白,她是真的藏刀自杀还是遭杀害,还尚未可知。

      薛书肃看着静恒道:“这六处针印,每一处都是人身生死关窍,凶手必然精通内家点穴,又能以真气凝出冰针,连发数针针针直取生死关窍,其内力之深、出手之狠,绝非常人所能企及。”
      静恒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结结巴巴问道:“那凶手……也就不是我柳师姐……是吗?”
      “这当然不是柳月白的手段。”薛书肃摇头道,“我虽初初涉足中原孤陋寡闻,但此种修为——就是放眼整个江湖,也未必能有几人达到如此境界。”
      薛书肃缓缓踱了几步:“残灯师太已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若要伤她并不容易。我猜测,凶手先是隐匿在暗处,在残灯师太身后发出第一枚冰针刺入命门,令她腰下经脉受制,周身内力无法运转,失去反抗能力。在此之后,凶手又连刺师太风池、太阳、天突、膻中、鸠尾五处大穴,层层锁闭心肺气道,断尽生机,令师太周身气血无处流通,顷刻便气绝身亡。”

      静恒听得他如临其境的推理,顿时又泪流满面,张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了半晌,她才茫然无措道:“那会是谁呢……我们当时都守在地牢外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去,玉庄主和玉琰之少庄主也都和我们一起在外头等着,几位师姐也在,守卫也在,没有一个人看见……”
      “也许残灯师太进去的时候,那个人早已经等在里面了。”
      “可玉庄主说,那地牢里当时只有我师姐一个人,他把所有的守卫全部都撤出来了,难道那位高手躲过所有人的眼睛偷偷潜入了进去,或者一直躲在牢里就为了杀我师傅师姐?我们风篁院几乎不问世事,到底是何人与我们有这深仇大恨?难道又是妙理城的人,如果是,他又杀我柳师姐做什么,师姐不也是他们的人吗……”
      静恒抛出一连串的疑问,薛书肃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却莫名出声问了一句:“玉庄主说什么,你就全信了吗?”
      “什么?”静恒显然并未回过神来理解他的意思,只是看他眼神幽深莫测,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长明灯的火舌跳动了一下,将灵堂内的场景变得光怪陆离。
      静恒眼眶泛红,眼角还凝着细碎未干的泪,脸颊上数道新旧交错的泪痕泛着光泽,眼神茫然无措,还带着几分怯意,她年纪尚小,未曾见过大千世界的诡谲残忍,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模样。
      薛书肃见此情景,心头一软长叹一口气,只得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抚道:“也罢也罢,我如今也还没有任何头绪,这里头弯弯绕绕太多,牵扯的人和事都不简单,也非我一时一刻能理清楚的,我还是回听竹苑再仔细想想,你也早点休息,不要过度悲伤,你的师傅泉下有知,也不愿见你这般憔悴。”

      说完这句,薛书肃向她施了一礼,转身就要往外走。
      没走几步就觉得袖口被人轻轻拽了两下,他侧过头,只见静恒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那张年轻清秀的脸上挂着痛苦与不甘交织的复杂神情,她支支吾吾地开口道:“薛少宗主……你聪明绝顶,从前都是我不好,我年轻识浅又意气用事,对你有许多误会,甚至恶言相向……师傅惨死,我们风篁院如今、如今在这芙林山庄几乎成了孤家寡人,若是、若是你查出了什么真凶的蛛丝马迹……求你,还请一定要告诉我们一声,风篁院上下,一定会感念你的恩情!”

      薛书肃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言语,心中那股因为这几日连番变故而生出的烦躁不安,竟也随着她这番诚恳的话悄然淡去了几分。
      “好,我知道了。”薛书肃看着她,又低声叮嘱了一句,“风雨如晦,前路难测,这芙林山庄里一桩接一桩,有许多事情真假难辨,你们要多多保重才好。”
      话音刚落,他轻轻推开门,身形一晃便掠了出去,然后再度无声无息地翻过院墙,远去在夜色之中。
      灵堂内重归寂静,唯余那一盏长明灯孤影摇晃,静恒立在原地久久未动,单薄的身影在昏黄灯火里,愈发显得形只影单,无所依凭。

      ——

      三更半夜,薛书肃总算回到了听竹苑,他本一路直奔西厢,只因有一肚子的话想对江檐诉说,抬头却见山庄夜色沉不见底,又见西厢那窗内并无半点光亮,悬在半空刚准备推门的手就顿住了。
      江檐刚刚解了毒,还在休息恢复当中,自己又何苦在此时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去扰他的清梦?
      “罢了。”他叹了口气,转身往东厢走去。
      走到中途,他余光一撇,却见那东厢里似乎隐隐点着灯。
      从前在溟沙岛上女桢就总习惯为他留灯,离岛之后也是如此,只是自打带江檐进了山庄之后,他就少宿在自己房间,如今女桢又……
      薛书肃心头一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推开东厢的门。
      摇曳的烛火旁,江檐整个人倚靠在他的床边,穿着缥色的中衣,外头还松松地披了一件他的外袍。
      听到门响,他微微抬起眼眸,柔声笑道:“你去了好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风雨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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