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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风波迭起 你的技术实 ...

  •   不知过了多久。
      天光已经大亮,透过窗户钻了进来,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薛书肃从沉睡中醒来,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但睁开眼的刹那,怀中传来的温软触感瞬间将他拉回了人间。他低下头,看见江檐正靠在他怀里,侧着脸埋在他的颈窝,长发散乱,两人此时赤裸相对,肌肤几乎紧贴着,只是江檐胸口还缠着几层纱布。
      薛书肃盯着那层洁白的纱布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并没有一丝血迹渗出才放下心来,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掌心抚上江檐的肩头,却还是不敢去碰他伤处,只安静地凝视着他安睡的眉眼。

      不多时,那长睫忽地轻颤了几下,似乎是觉得光线有些刺眼,眉头微微一蹙,旋即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只迷蒙了一瞬,便在晨光中渐渐恢复了清明。
      “我还活着。”江檐开口,还带着些病后的虚弱。
      薛书肃却只觉得这声音格外悦耳动听,将他连日来的疲惫和混沌一扫而空。
      他也笑道:“是啊,你活得好好的。”

      待听到外头隐约传来护卫们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江檐才有点慌乱地往后挣开,伸出手去推薛书肃的胸口,喊他起来拿衣服穿。
      “放心吧,他们又不会进来。”薛书肃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懒洋洋的没有动。
      “给我把衣服拿来。”
      “你看你,眼下还发青呢,我们再睡会儿吧,何况你的伤口也都还没恢复好呢,就安心躺着吧。”
      “我要穿衣服。”
      说完他自己试着伸手去够,动作一大便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眉心不由自主地蹙了一下。
      “唉……好好好。”薛书肃赶忙把他扶回去,知道拗不过他,只得幽怨地叹了口气才慢吞吞坐起身来,还故意伸了个懒腰,然后随手扯过一件外袍披上,动作拖泥带水,一点都不着急。
      江檐挣扎着将他递来的那件亵衣套在身上,拢了拢长发道:“扶我起来坐着。”

      “好。”薛书肃凑过去,小心翼翼将人半抱起来,又在他腰后垫了三个软枕,好让他靠得舒服些,看着江檐那有些僵硬的坐姿,他讨好似地笑了笑,“要不我再给你按摩推拿一下?”
      “免了吧。”江檐挡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嫌弃道,“你的技术实在太差了。”
      “推拿需循经而行,以掌根缓缓推散筋络,力道应该由轻渐沉,轻重得宜才能揉散阻滞,既不可猛压重戳,又不可只浮于皮肉。而你呢,你按起来,有的时候轻如搔痒毫无力道,有的时候用上蛮力又重又痛,真是让我受了不少苦。”
      “……”
      薛书肃听得一愣一愣,撇了撇嘴有点委屈:“有这么差吗?我从来这么没伺候过别人,还觉得自己很认真很有分寸呢。”
      过了一会儿又道:“你对这个倒真是很有心得,的确诶,此前你替我按摩,我总是舒服得很。”
      江檐斜他一眼,接话道:“是啊,薛少宗主自小锦衣玉食仆婢成群,怎么能做这些?”

      薛书肃立刻举手道歉:“我错了。”
      眼见江檐的神情变得冷淡下去,薛书肃却不由想起他昨夜垂泪呜咽可怜又狼狈的模样,他心头一热,忍不住又伸手去碰他,“我可以学嘛,你教教我……”很快就被一把拍开。
      薛书肃甩了甩手,没有立即诉苦,反而一副嘘寒问暖的样子道:“小心小心,这么用力,小心伤口要再裂开。”
      “你放心吧,玉庄主和你们给我喂了这么多灵药,这区区刀伤,很快就会好了。”江檐神色缓和了不少。
      薛书肃见状乘胜追击,伸出被打得有些发红的手背,又撸起袖子给他看胳膊上的抓痕:“你看看,昨晚你抱着我不放,还对我又抓又打的。”
      江檐移开视线,轻声道:“我都不记得了。”

      薛书肃正要再说什么,外头的争执喧闹声忽然又起,比方才更大了几分。
      薛书肃皱了皱眉,有些烦躁地站起身走了几步,张嘴便欲喊女桢来问问发生了什么。
      话未出口,他就愣在那里,面色一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原来女桢已经不在了。
      薛书肃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是种什么样的心情,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去庆幸,这些日子以来,江檐的受伤中毒夺走了他几乎全部的心思和关注,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费心为女桢的背叛与惨死而痛苦,连到了此时此刻,他再想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心里竟然都还没有太多的实感,而他好像都没有为女桢的死而掉一滴眼泪。
      难道自己竟是这样一个无情之人?
      薛书肃只能叹了口气,移步去拉开了房门。

      护卫们正聚在院子里,见门开了,几人同时转过头愣了一下,随即涌上前来面露喜色道:“少主!太好了,你醒了,江公子也醒了吗?”
      “自孙老先生他们拿来解药,你和江公子在屋里足足呆了三个日夜!孙老先生叫我们不要打扰,我们只好每隔两个时辰来听一次动静,生怕有什么差错,现在可算醒了,少主饿不饿,要不要先叫厨房拿点吃的来?”
      “我睡了这么久?”薛书肃倚在门框上按了按脑袋道,“江檐也醒了,你去把玉庄主此前拿来的补药熬上一些,再弄几碟清淡的小菜吧。”
      一名护卫得令走了,薛书肃复又向其他人问道:“对了,你们刚才在外头吵吵嚷嚷地说些什么呢?说给我听听。”

      护卫们的声音齐刷刷地低了下去,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方才还雀跃不已的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薛书肃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催促道:“快说呀。”
      “是……属下也只是听说——”其中一人艰难地开口,却只半句话便说不下去了。
      另一个护卫接过话头道:“昨天玉庄主派人来过,说是残灯师太要去见柳月白,问少主要不要一同前往。可当时少主与江公子昏睡着,来人也不好打扰,只好回去了。”
      “什么……”薛书肃心中莫名地警铃大作,“然后呢?”
      那护卫垂下头有些结巴地答道:“今早传来消息,昨夜在地牢里……柳月白偷袭杀死了残灯师太,随后便自尽了。也真是狠心,唉……”

      这一下,便如当头棒喝。
      薛书肃脑中一片空白,只感觉到一股无法言说的荒谬与无奈,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他只是在屋子里睡了一觉,短短几天,竟又是恍如隔世一般。
      女桢死了,柳月白死了,残灯师太也死了。
      自苍陵论剑以来,死的人连绵不断,这芙林山庄,本该是个林园隽的洞天福地,可此时薛书肃看着那幽篁叠翠,竹影摇乱,怎么都觉得其中暗藏杀机,仿佛一座巨大的英雄冢。
      薛书肃有些失神地望着头顶那澄澈的天空,心底深处竟泛起了恐惧与退意。

      他纠结不安了许久,却听江檐正在身后唤他。
      “怎么了?”薛书肃定了定神,转身见江檐单手撑着床沿又往上坐了一些,赶过去道,“你又要起来做什么?”
      “我都听见了,你想去看去问就去吧。”江檐作势要起身下床,按着伤口,行动有些迟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别别别!”薛书肃连忙按住他,“你伤口还没长好,好不容易解了毒,再折腾出个好歹来,我晚点等你睡下再过去问问情况,不急这一时。”
      江檐靠回枕头上道:“你是仁心热忱的少年侠客,我怎么好做你的绊脚石?正好我也想知道这事因由,你快去吧,我没事的。”

      ——

      残灯师太与柳月白的尸体被分开停放,风篁院的弟子围在棺前哭的肝肠寸断,玉家父子站在一侧低声安抚着那几个年轻的尼姑。
      “薛贤侄,你来了。前两日你不眠不休,现在可休息好了?”玉鸣钟见他进来,走上前握住他手关心道。
      薛书肃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言语试探道:“是晚辈来迟了。听闻昨日玉庄主曾派人去听竹苑告知晚辈残灯师太欲见柳月白一事,可晚辈自己因连日疲倦沉睡不醒,若是我当时能陪着师太一同进地牢,或许……或许合我们几人之力,柳月白便无偷袭得手的可能,师太也不会……”
      “贤侄千万不要这般自责!”玉鸣钟连连摆手,“就算你当时醒着,也一样无能为力。残灯师太脾性执拗得很,进去地牢前将我们父子和地牢里的所有守卫全数赶了出来,她说这是风篁院的私事,她要单独听那孽障交待几句,谁能想到……当时要是老夫在里头,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可惜我们感到不对进去时,就只看到两人的尸体了。”

      风篁院那几个小尼姑哭到一半,听见薛书肃的声音,便抬起通红的眼睛瞪着他。
      静恒第一个站起来:“你来干什么,是来看我们风篁院的笑话吗?还是要来鉴赏我们师父是怎么死的吗?”
      “静恒小师太。”玉鸣钟上前一步,挡在薛书肃身前道,“残灯师太圆寂,我芙林山庄上下同悲,薛贤侄素来心细如发,明察秋毫,他听竹苑里也出了些事情,这时赶过来也是想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还请诸位不要排斥。”
      玉鸣钟这话说得大方又诚恳,薛书肃听他此前已经暗示自己都不曾进去过现场,显然是表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嫌疑。薛书肃知道,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怀疑,也听清了自己言语中的试探,更是看似坦然地给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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