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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磐石商队 ...

  •   车里很空,除了那个磐石商队的少年没有别人。

      少年的头发很短,像羊羔毛一样弯曲着。她咧开嘴巴大大地冲着梁木辞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梁木辞对着那个少年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圈,将箩筐小心放在靠着车窗的地方,自己挨着坐下。

      “怎么把箩筐放在座上?放脚边不就行了?”少年坐在她的对面,好奇地看着梁木辞将箩筐的盖子小心翼翼打开,忍不住开口问道。

      “难不成这里面你放了钱?用不着这么小心吧?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偷的,我们磐石商队一向最讲信用,你去问问,虽然我们商队贵,但可是没有出过一次意外……”

      “……不是。”梁木辞无奈地看了少年一眼,她真不明白人的嘴巴怎么能一开一合吐出这么多话来。

      “那你这么宝贝一个箩筐做什么?”少年更好奇了。

      “……我喜欢。”梁木辞不想说话,随口敷衍道。

      “娘,娘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您放心……”

      车帘外,传来那个叫阿颖的女孩无奈的声音,她半个身子在外,手被她的母亲紧紧攥着,一只脚在里。

      “阿颖,阿颖啊……照顾好自己,去了南壤府若是有人欺负你,就写信给为娘,娘去给你撑腰!”女人的声音调子很高,梁木辞觉得吵,默默捂住了耳朵。

      “娘,别说这种话,不会有事的。在说,我还不一定能留在南壤府,万一没被仙宗选上……”阿颖的话还没说完,女人那高调子的声音又响起。

      “呸!那肯定是那些仙宗有眼无珠!教书先生没有一个不说我女儿有天分的,她们……”

      铛——

      一声干脆的锣音响起。

      梁木辞身体跟着轻轻一震——这锣声与她送魂用的完全不同,一看就是给活人听得。

      “快上来,别磨蹭了。”少年急了,冲着车门大喊。

      “要是耽误了启程,姥大会把你赶下车的!”

      “娘,娘,我走了。”阿颖狠心将女人的手扯下去,赶忙将整身体塞进车里,挨着磐石商队的那个少年坐下。

      “阿颖!娘走了,娘……”女人还在继续喊着,但那毫不留情地锣声又响起,将余下的声音都冲散了,阿颖放在双膝上的双手紧紧攥起,咬紧下唇,似乎在克制住自己不去掀开车帘再看一眼。

      又铛铛两声过后,祁盐那威严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出发!”

      挥鞭的声音响起,磐石商队的马车整齐划一,车轮几乎同时从深陷地土地中拔起,缓缓向前使去。

      ……

      马车里的空间不大,若是再让梁木辞与自己说话就太奇怪了。沈文珺尽量克制着,只安静地趴在车窗边。

      只不过这荒林在其她人看来都太过无聊,每一棵树都细瘦而高,望过去都是同样的景色。

      梁木辞手肘撑在箩筐上,托着腮,仗着额前的碎发遮眼,很快地在车内转了一圈。

      那个叫阿颖的女子身子很僵,双腿紧紧地并起,垂着头,似乎非常紧张。但她却时不时偷瞄梁木辞一眼,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而坐在她旁边那个少年则十分自然,双腿大开,一人占两人的位置。眼睛在梁木辞与阿颖身上乱转,那张嘴微微撅起,似乎准备随时蹦出点话来。

      梁木辞一个也不想接茬,只当作不知道,眼睛又转回她的箩筐上。

      “可闷死我了,你们不无聊吗?怎么都不说话?”

      终于没过多久,那个少年就忍不住了,身子向前一倾。眼睛瞪着梁木辞。

      “快别看你那箩筐了,有什么好看的。”

      梁木辞懒得说话,只轻轻转了转眼珠。阿颖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下来,似乎也得到了喘息的空档。

      “唉,你们叫什么名字?”少年好奇道。

      “梁木辞。”

      “向新颖,你们可以叫我阿颖。”那个女孩的头发是深棕色,用一根木簪子扎成马尾,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穿着整齐的墨绿色布衣,脚上踩着一双黑靴。

      “早就知道了,你娘都说了十遍八遍了。”

      少年吐了吐舌头。向新颖忽然脸色一变,颇为难堪别开视线,但又忍不住开口解释道。

      “她,她……她不是故意那样的,只是……”

      “我叫祁棋!”谁知少年压根儿不在意那些,抬起下巴拍了拍胸脯。

      “祁?”梁木辞挑了挑眉。

      “姥大是我姐姐!”祁棋似乎就等着这句话,更加得意地把头扬得更高。

      “是不是很帅气。”

      “嗯。”梁木辞真心地点了点头。

      “嗯,很……很可靠,而且还是修士。”向新颖露出一种向往的眼神。她们这个年纪少年,对于强大的人总有一些羡慕在。

      “我目标就是要成为姐姐那样的人!”

      若不是车里,祁棋简直要一蹦三尺高。

      “闭嘴!”

      忽然,车窗外传来祁盐低沉而严肃的吼声,她应当是骑着马,在商队的马车旁来回巡视。

      “入了荒林不得放肆!”

      祁棋吐了吐舌头,却不能真的一言不发,只是压低了声音。

      “看样子,你们都是去参加鉴灵大选的吧?”

      “是。十八岁以后就可以参加选拔,我还晚了一些,今年已经十九了。”

      提到鉴灵大选,向新颖的眼睛亮了亮,飞快地瞟了一眼梁木辞,开口道。

      “你……你们有没有想要加入的宗门?”

      “那肯定是后土殿啊!”祁棋想也没想,立刻回答道。

      “我对后土娘娘一心一意!”

      “我也是。”向新颖惊喜地笑起来,用力点了点头。接着,两个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车内另一个人。梁木辞眼看着不能再以沉默回答,只好耸耸肩,说了一句。

      “不知道。”

      “不知道选哪个?”祁棋一下揶揄地笑起来,她本以为这人是那种淡薄的性子,没想到竟是这般嚣张!她用手肘戳了戳梁木辞的胸膛。

      “喂喂,看不出来,你这人其实相当自信啊,我还以为你……”

      “不是,我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仙门,除了后土殿。”

      梁木辞摆了摆手。

      后土殿是后土国的掌国仙门,也是这里最大的仙宗,此地人人向往并不奇怪。这里的每个村落都修有一座土地庙,供奉着后土娘娘。槐下村也如此,庙宇修在村子北边,距离坟林最远的地方,村里人们不论大事小事,就算家里狗走丢了,鸡不下蛋这种也要去跟娘娘诉说一番。

      只不过梁木辞不常去,她觉得自己身上亡者气息太重,怕惊扰了神灵,二是她着是不信真的有神明存在。但在当初姥姥走丢时,她还是咬咬牙去磕了三个响头,烧了三炷香,结果第二天,梁问天就坐在那棵老槐树下了。

      除了娘娘显灵也没有别的解释,梁木辞从那时起便信了八分,每个月都去后土地庙祭拜,祈祷姥姥身体康健。

      只是这次却也不见娘娘显灵了。

      梁木辞也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究竟信个几分,但若是还有什么惘念,她肯定还是要去告诉后土娘娘的。

      “啊?不,不知道?”祁棋错愕地张大了嘴巴。

      “我没做什么准备,只是来碰碰运气的。”梁木辞淡淡道。

      “……没关系,其实没人知道鉴灵大选的真正内容。”向新颖抿了抿嘴,安慰道。

      “就是就是,我姐说,当年她也加参加过大选,但究竟测试内容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她只加入了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宗门,修行了三年就离开了。”祁棋不擅长安慰人,绞尽脑汁憋出来一长段。

      “所以……所以,呃,所以也不见得去什么大仙宗,小仙宗也很不错!”

      但也不知道她们两个想到哪里去,眼神里都露出了点怜悯。连沈文珺都觉得有些对不住梁木辞,毕竟这是自己一拍脑门提出了这样的想法,结果她也对这大选一无所知,她丧气地垂下头,小声道。

      “抱歉……”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梁木辞抚了抚额,轻轻叹了口气,对着沈文珺做了个口型。

      ——不用。

      不用抱歉什么,她压根儿也不怎么在乎结果如何,再说能修仙者,她们普通百姓中千人万人也不一定有一个,何必是她梁木辞?

      不过沈文珺如何转世投胎,她总觉得这个答案恐怕只有那些修士才可能知道,这才是她答应来试试主要原因。

      “……在玄坤五冥州这片大陆上,一共有三个国家,分别是后土国,与之接壤北方的上水国,而跨越埋雾海,西边是铸金国,分别由后土殿,上水殿和铸金殿三个仙门掌国。而埋雾海之中还有大名鼎鼎的中州,另外大陆最北还有无主之地极北冰原。”忽然,沈文珺的声音在梁木辞耳边响起。

      “我,我猜这次鉴灵大选上也主要是这三个掌国仙门。当然,还有一些中州的仙宗实力也不俗,可除了青木仙宗我了解的也不多。不过,她们不一定每次鉴灵大选都会派人来,也不一定会来后土国……或许,或许大选上我听到名字可能会想起来什么……”

      鬼小姐的声音一直带着一点紧张,应当是与人交流不多,导致说话偶尔会有一点磕巴——但她的每一个字都很认真,组成的每一段话也扎实的土地那样安心。梁木辞静静地看着沈文珺,忽然在她说完后忍不住在她分明碰不到的头顶虚虚地摸了摸。

      ——若是能碰到多好,梁木辞没由来的想。

      ……

      随着马车前进,窗外的树林竟然越来越密,那样枯瘦的树枝笔直地插进天空,树皮干裂,无数枝丫交叠重合,几乎挡住了白日的太阳。

      “还真有点吓人。”向新颖仅向外看了一眼,就赶忙将视线挪了回来,小声抱怨道。

      “都不像因为秋天落了叶子,倒像是死了很久。”

      “啊,这里的树一直没有叶子。”祁棋看了一眼向新颖,说道。

      “不论春夏秋冬都是如此,不然怎么叫荒林。”

      “那这里会有什么危险?山贼?”向新颖咽了口唾沫。

      这树林确实诡异,她才发觉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一路上除了这些树,一声鸟叫,甚至风声,虫子的嗡嗡声也没听到。

      “据说……”祁棋看着向向新颖有些那发白的脸色,觉得好玩儿,故意拖长了声音。

      “这里有妖怪!会吃人的那种!”

      铛——铛——铛——

      那锣声忽然又响了起来,给向新颖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狠狠瞪了一眼窃笑的祁棋。

      “停车!”祁盐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安营!扎寨!”

      “哎呦——终于——”马车还没停稳,祁棋已经飞快地跳下车,留下她的满腔抱怨。

      “太累了,我的腰都快断了。”

      向新颖也早就累得不行,跟着钻出车外。

      梁木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死过去,在听到那锣声时才悠悠转醒,眼睛眯成一条缝,她抹了一把脸,抱起箩筐走出去。

      只是她坐得太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腿脚都麻木了,不听使唤,刚一碰到地面就像踩在一大团棉花上又被人塞了一口麻椒。梁木辞一个没站稳,踉跄两下,连人带筐子一起摔了出去。

      那面镜子和鬼小姐也甩了出去,在地面哧溜飞出去老远,颇为狼狈,沈文珺蒙蒙地趴在地面,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最要紧的是,那一直严严实实遮盖在镜面、从不轻易取下的红布,被筐沿的枯草勾住,顺势脱落下来,轻飘飘落在一旁。

      远处祁棋看到这场面,不由得捧腹大笑起来。

      “哎呦,怎么睡成这样?”

      那抹鲜红在这荒林之中格外刺眼。

      梁木辞忽然打了个寒战,睡意完全褪去。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寒意从陡然从她的头皮炸开,顺着骨头蔓延到全身。

      还好是镜子背面向上。梁木辞顾不得其她,半跪着拖着麻木的腿脚爬到镜子边,迅速将红布盖上镜子,然后一把将镜子塞回箩筐里。

      那种寒意消失了。可梁木辞却没有感觉到安心,她的心却跳得很快,冷汗从额头缓缓落下。

      “你,你没事吧?”一只手伸到梁木辞面前,抬起头,向新颖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谢谢。”

      梁木辞摇了摇头,借着力站起来。

      “对不起。”向新颖忽然小声在她耳边说道。

      “没事。”

      梁木辞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她指的什么,拍了拍身上的土。

      “祝你心想事成。”

      “啊……”向新颖一下愣住,一时间竟是忘了回话。看着梁木辞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嘟囔道。

      “好奇怪的人。”

      但……又很难让人不好奇。

      ……

      “你是说……有一面散发的死亡气息的……镜子?”

      荒林深处,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卧在无数悬空的枯枝之间,她的头发是与荒林树皮一样的黑棕,像藤蔓一般缠绕在枝丫上。她的声音温柔而慵懒。

      “这可少见……”

      “通体漆黑,没有纹路……”

      “可有什么别的特点?”那个人的手指忽然扯过唇边的一根树枝,那树枝竟然忽然开始生长,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上女人的手指,爬伏在女人耳边,像是在跟她说悄悄话。

      “没有?没有……”

      “没有才好……”

      女人忽然裂开嘴巴笑了,鲜红的舌头舔了舔下唇。

      霎时间,她身边的枝丫都好像感知到了什么,无风自动,像是欢呼一般。

      “往生镜……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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