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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夜袭 ...

  •   “这地方怎么这么……”

      祁棋皱起眉,嘴中嘟囔着。她手中挥舞着锤子,砸在扎营帐用的铁钉上,但反复了几次,铁钉都不肯陷进土地里。她扯起嗓子对着不远处的祁盐喊道。

      “姥大!这地方不行,换个……”

      “给我。”

      忽然,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从祁棋的后方伸过来,停在她的脸侧。

      “啊?哦……”祁棋没反应过来,晃神的功夫,那只手已经夺过她手中锤子。祁棋回身,看到梁木辞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乎用眼经在问:怎么不让开。

      “怎么是你,不用不用,快去旁边歇着吧。八十文又不是白交的,我们磐石商队……”祁棋站起身,刚想去伸手夺回锤子,那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挥起一锤,哐当一声巨响,似乎大地都震了一下,碎土飞溅三尺高,好一会儿,祁棋耳朵里的嗡鸣才停下。

      “给。”

      祁棋脑子发蒙,怔怔地伸手接过那人还来的锤子,眼睛一瞥,就见那铁钉已经深深地陷在土里,比自己打的另外三个还都要深将近三指。

      “嘶……还,还真是厉害。”祁棋咧了咧嘴,看着梁木辞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嘟囔道。

      “这家伙以前是做什么的……”

      磐石商队在祁盐的带领下个个手脚麻利,分工明确,在太阳还没落山时候就已经将所有营帐扎好,在营帐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垒砌柴火,却不点燃。但祁盐的神色却不见一点轻松,反而眉毛皱得更紧,浑身紧绷。她负手而立,对除了祁棋以外的商队成员大呵道。

      “准备祭祀!”

      祭祀?本依靠在车边垂眸养神的梁木辞睫毛微动,缓缓抬起。在她身边的向新颖也吃了一惊,却因严肃的氛围,不好开口问,只睁大了眼睛。

      只见商队的人熟练地将其中一辆马车车帘掀开打开,竟是从其中抬出一整头死猪和死羊!两头牲畜的四蹄被绑在一根涂了朱砂的红色木棍上,抬到祁盐面前。祁盐立刻抽出腰间的匕首,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捅进了猪肚之中,猪肚子上的肥膘像浪一样抖了起来,而刀子直直地隔开那白花花的皮,登时白刀进红刀出,鲜红的内脏一下子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鲜血淌了一地,浓烈的腥臭味几乎要将人淹没。

      “呕……”向新颖的脸色顿时泛起白色,她捂住嘴巴,转身干呕起来。

      “这是做什么?”梁木辞对着身边不知道何时走过来与她站到一起的祁棋问道。

      “我可没骗你们,这,这林子里是真的有妖怪。”

      祁棋居然也罕见的紧张起来,垂下头,声音有些发颤,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向这荒林之中祭祀猪羊牲口,才,才能不让它们吃人……”

      祁盐利落地用相同的方法剖开另一只羊的肚皮,她弯着腰,用浸满血的双手与匕首拖出长线。

      这场面对梁木辞来说实在没什么,她平静地看着那条鲜红的线围绕着营地,最后头尾相接,祁盐一把将那鲜红的刀插在地面,然后撩开双膝跪地,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扑通一声向着那密密麻麻的枯木林跪下。她的声音第一次没那么坚硬。

      “我等只是借路,不会离开鲜血所划定的圆圈,明日一早便离开,还请荒林里的各路神仙行个方便。”

      她的声音回荡在枯枝的枝丫间。

      荒林没有回应。

      ……

      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小段时间,但今日赶路太过劳累,大部分人都草草塞了几口怀中的干粮,就回到营帐中歇息,更别说祁棋的营帐已经响起了像雷一般的鼾声。

      除了梁木辞。

      她正坐盘腿在营帐中央那一堆柴火旁,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似乎很是宝贝。但只是扫了一眼,梁木辞就难以抑制地长叹了口气。

      沈文珺终于等到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一路上差点给她闷死。她好奇地从箩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梁木辞在掌心摆弄着什么,问道。

      “……木辞,你,你在做什么?”

      “啊……”

      梁木辞一愣,喉咙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

      她独自度过了太多时光,沉默成了一种坏习惯。梁木辞立刻往沈文珺那边靠了靠,将掌心递给她看。

      几个有些可怜的碎银与铜子躺在那里,显得梁木辞的手掌都巨大无比。

      “在算钱。”梁木辞又叹了口气。

      “一,二……”沈文珺数了数,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怎么才一千八百三十文?”

      一两八钱碎银,外加三十文散钱。沈文珺看着梁木辞惆怅的侧脸,都不敢说这点连当初给诸福一个月的俸禄也不够,更别说自己的吃穿用度,只说那日日灌下去的汤药,她虽不知具体价值几何,可当初诸福安慰她说娘亲是在意她时,拿的就是这药做例子,说其中几味可是金银换不来的。

      这下沈文珺也惆怅了,两个人托着腮,睁大眼睛,一起看头顶并不存在的乌云。

      从槐下村出门时,梁木辞带上了家里所有现银,一共也就两千一百文。还未出门,先买了五六日的干粮,还有两双草鞋,为了保证不出意外,梁木辞狠了狠心买了止血草,这一下就花去一百五十文。夏秋阳塞给她二十文,路上在客栈借住了四晚柴房,共计六十文,再加上方才给祁盐的保护费,钱眼看着就只剩了一千八百三十文。

      可到了南壤府,食宿少说比村里贵四成。若是不赶紧挣钱,不出两月她就该上街乞讨了。

      “还好我是个鬼,不用吃也不用穿。”沈文珺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什么话。”梁木辞却皱了皱眉,认真道。

      “两个人我也养得起,盖房、扛包、拉纤、抬轿这些力气活我都……”

      “做什么呢?”

      话还没说完,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梁木辞身后响起。祁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营帐中走了出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目光看的人发毛,警惕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丝……畏惧?梁木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刚刚你在和谁说话?”

      “自言自语罢了……只是在想这林子。”

      手头拮据的事难以启齿,梁木辞随便扯了个理由。

      “这林子真的那么可怕吗?还有,这篝火为什么不生起来?”

      祁盐的目光一滞,她也抬起头望向眼前的一片了无生机的荒林。

      像是一片永远不会散去的黑夜。

      “我曾经也问过娘亲一样的问题。”祁盐忽然开口。

      “令尊是如何回答的?”梁木辞问道。

      祁盐却没有开口,而是看着那荒林,跟它一般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的两位娘亲就葬身在这片荒林里。”

      梁木辞一下子瞳孔微缩,猛得回头看向祁盐。

      祁盐却还是盯着荒林。虽然荒林十年如一日,从未变化,这里的树不会长高,不会落叶,不会结果,可是她偏偏知道她在看的,是十六年前的那一片。

      从小,她就跟着娘亲走这条商路。所有的规矩都是从娘亲那里传下来的。她小时候总好奇为什么要祭祀,要在营帐中放着篝火却不点燃,为什么要在太阳落山前睡着,这些问题她都一一问过,可娘亲也说不清,只说叫她别问这么多,照做就是了。

      “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和娘亲一起走商路。那天是深冬,商队中有个新来的人。”

      祁盐的眼神里露出了痛苦。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第二天我醒来时,发现篝火被点燃了,但营地中很安静,就像……没有人一样。”

      也确实没有人了。当她冲进娘亲的营帐中时,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满地的鲜血与一些掉落的碎肉,而她的怀中还抱着只有两岁的祁棋。

      除了她和祁棋,所有人都不知所踪,唯独那个新来人的营帐里留下了她的头颅,就像是这片荒林的挑衅。

      祁盐忘了自己究竟怎么带着祁棋走出的这篇荒林,她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可能是那个人觉得太冷了吧,便点燃了这篝火。”

      “还好祁棋那时候太小,如今性格活泼,爱笑。我问过她,她也说对那件事没印象,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好事。”

      提到祁棋,祁盐的脸色才好了一点。她伸出手拍了拍梁木辞的肩膀,忽然又用那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梁木辞。

      “……你,不是修士,对吗?”

      “对。”梁木辞不明白为何这么问。

      “你……是人,对吗?”祁盐又问。

      “……对。”

      梁木辞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回答甚至慢了一拍。

      “好,记着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营帐,不要出来。”

      祁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手松开,转身向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

      黑夜降临,人间像被神明搅浑的池水,一片混沌,只有被月光垂青之地尚且清澈。

      梁木辞平躺在褥子上,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她睡不着。

      梁木辞的脑子里很乱,眼前一直反复出现祁盐方才的话。

      什么意思?这算什么问题?祁盐她……又在担心什么?

      这段时间古怪的事情实在太多。梁木辞头痛欲裂,用那个荒谬问题反复问了自己几遍以后,她居然也不敢斩钉截铁的回答。

      但很快,她的意识又沉下去,半梦半醒之间,梁木辞忽然发觉这困意来得太快,但还来不及抵抗和细想,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一把拖下去,失去了意识。

      又是那扇巨门。

      梁木辞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景象。

      又是……那个噩梦。

      她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梁木辞低下头,果不其然,她又看到了那面缺了一角的镜子。

      这次,那面镜子却没再抗议她的踩踏,而是很急切地荡起涟漪,煞白的字浮现。

      “你为主。”

      “不要怕。”

      接着,白字破碎,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得击中了梁木辞的胸口,顿时梦境之中的迷雾和巨大石门旋转扭曲,变得越来越远,梦境在消逝,而她在被推出这里。

      梁木辞再次睁开了眼睛。

      她猛得坐起身,手掌捂着胸口剧烈地呼吸着,一滴冷汗从她的额角滑下,沁入身下的软褥子。

      她听到了,听到了耳边是那样的热闹。

      被风吹动时树枝的沙沙声,林中动物走路而在地面留下的奚奚声……都那样清晰可闻仿佛就在她的身边。

      明明白日里一片死寂的荒林……模糊的视线慢慢回笼,梁木辞却赫然发现她的营帐之中有一抹皎洁的月光。

      从门外撒入。

      周遭的一切都因为这点光而清晰,梁木辞环顾营帐,登时头皮发麻。

      无数漆黑的枯枝挤满了她的营帐,地面,天花板,甚至爬在她的床边。连她的双腿双手上也被荒林之中的那枯枝缠绕。

      地面的一小片月光中,她看到什么黑色的东西从地面爬过,蠕动着,就像人的手臂,向着墙角伸去。

      那里……梁木辞呼吸一滞,瞳孔骤缩。

      不好,镜子在那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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