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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离开 ...

  •   槐下村接连不断的冷雨终于停了,像夏秋阳的名字,尚留温热的太阳升起,她的酒铺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夜幕降临,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推开门,要上一壶酒与朋友谈天说地。

      只是……夏秋阳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柜面后,手掌撑着下巴,连客人递来的酒钱都懒得再数一遍,只心不在焉地说着下次再来的话。

      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夏秋阳叹了口气,握住那只手,不用想也知道那是陈兰。

      “在想木辞?”陈兰俯下身,温声道。

      “对。也不知道那个小孩怎么样了,她……”

      想起两天前与梁木辞仓促的一面,夏秋阳就有些不是滋味。

      那孩子这下真是孤零零一个人了,若是……若是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夏秋阳发誓自己一定不会那么对梁木辞。她怎么能帮着姥天欺负一个十七八的孩子?夏秋阳将陈兰的手握得更紧,低声道。

      “要是她再来,我一定让她去后院住……”

      嘎吱。

      酒铺的门再一次被推开。夏秋阳赶紧收起有些落寞的心情,挤出笑容对着门口喊道。

      “客人几位,喝点——”

      但等她看清楚来者,夏秋阳瞪大了眼睛,豁得站起身,嘴唇颤抖着,却迟迟发不出声响。

      “木辞!”陈兰惊喜地叫了一声。

      酒铺子门口,那个她们二人都惦记的小孩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本色麻布短褐上衣,布衣束带,脚下踩着一双布鞋,一根红色的布绳将她那乌黑的头发束起。除了那依旧扎眼的额前发,整个人相当干练。

      梁木辞出现时候,整个酒馆都安静了一瞬。有的人皱了皱眉头,也有人不自然地往远离她的地方挪了挪屁股,好像梁木辞堪比那夜的黑白无常,碰到就折寿似的。

      夏秋阳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激动地拉着梁木辞的双手,眼眸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看着梁木辞的神色没什么异常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也不管其她酒客的脸色,拽着梁木辞坐到酒铺子最安静的一个角落里。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问这几天怎么样这种话,夏秋阳诧异地发现梁木辞从身后解下了个半人多高的筐,咚的一下扔在地上。

      “怎么背了这么大一个箩筐?”夏秋阳疑惑道。

      “嗯……”梁木辞沉思了一会儿,抬手将那箩筐打开。夏秋阳伸头一看,里面放着个被红布盖着的东西。

      “铜镜。”梁木辞简洁地回答道。

      铜镜?莫非……莫非是送葬用的?还……还盖着红布。夏秋阳越想越觉得有点瘆人,缩了缩脖子,连声道。

      “盖上吧,快盖上。”

      梁木辞却不紧不慢,先是往那箩筐中又瞧了一眼,嘴唇轻轻动了动,才慢慢将盖子盖回去。

      毕竟她的箩筐中除了铜镜,还有一只有她才能看到的鬼小姐。

      “再等等。”

      沈文珺读懂了梁木辞的唇语,抱着双膝蜷缩在箩筐里,乖乖地点了点头。

      自从这样以后沈文珺便有些畏惧阳光,梁木辞就想了个法子。白日里她负责赶路,等到太阳落山再将镜子与鬼小姐一起拿出来。

      “这,这几天……”

      一向善谈的夏秋阳居然有些无从开口,她不知道该不该直接地提起女孩亲人的离世,只能含糊地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

      “没什么,不用担心。”

      梁木辞知道她在问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这两年姥姥的身体就一直不好,意识也不太清醒,连我也偶尔认不出来。但三四天前,她忽然叫着我的名字,让我背着她去坟林,给自己挑了一棵树。”

      “那时我就有准备了。”

      “两年……哦,你说的是不是你姥姥她不知道为什么走丢了那次?”

      夏秋阳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儿。那时半夜三更,梁木辞匆匆忙忙地来叫她的门,说她的姥姥不见了。

      “那时候我和陈兰帮着你四处找,结果第三天就发现你姥姥自己坐在槐树底下,衣裳破破烂烂。你当时气得不行,问她去了哪里,她两眼发直,含含糊糊地说不清楚。”

      梁木辞点了点头。

      “嗯,就是那一次。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就不好了,看了多少郎中都不管用。”

      夏秋阳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只拉着梁木辞比常人都凉的手,轻轻拍着。若是以往,她应当大咧咧地指挥着梁木辞帮忙端茶倒水,可今日却不敢了。

      明明她们靠得比以往都近,却又比任何一次见面都要更远。

      沉默许久,还是梁木辞先开了口。

      “夏老板,你……知不知道关于修仙的事儿?”

      “修……修仙?”夏秋阳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她哪里知道!这和问她天上的神仙住哪里有何区别?都是些天方夜谭的东西。她只是知道这世界上有人生来就与她们不同,脑子里想的不是合适播种何时收获,下一顿饭吃什么,而是如何得道,如何修炼。但她也仅限于知道这些了。

      就算是整个槐下村,估计也找不出一个知道再多的。夏秋阳错愕地看着梁木辞,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难道……”

      “只是想打听一下。”梁木辞赶紧截住夏秋阳的话。

      “那我帮你问问?”

      得了梁木辞的点头,夏秋阳直接扯开嗓子喊道。

      “哎!诸位有没有人知道关于修仙的事儿?什么都行啊!”

      原本乱糟糟地酒铺子一下子安静下来,随后爆发出一阵更加剧烈的骚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七嘴八舌地讲起来。

      “修仙?夏老板你还有这念头?”

      “而且据说拥有天赋的人少之又少,一个村儿也不一定能出一个修士……”

      “去,去,不知道别胡说!”

      夏秋阳啐了那些看热闹的熟客一口,望着梁木辞,眼里写着——你看,她们也都不晓得。

      “没事。”

      这件事在梁木辞的意料之内,她顿了顿,看着夏秋阳的眼睛,缓缓开口道。

      “其实,我今日是来……”

      咚咚。

      忽然,一只手轻轻在梁木辞眼前的桌面上敲了敲。接着,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

      梁木辞看着那只手,微微皱了皱眉。

      那只手应当说很是好看,没有丝毫长年劳作留下的疤痕与黄色老茧,关节也没有变形。

      可这不是槐下村该有的。

      一直坐在背篓里听着外界声音的沈文珺却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声音是……

      梁木辞的视线缓缓向上。那个人身着青色的宽袖衣裳——颜色与沈文珺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在袖口纹着柳叶,再往上,是落在肩上的柳叶耳坠。而一顶蓑帽遮住了她的脸。

      这人打扮的如此显眼,如此槐下村格格不入,方才她居然没有发现。身边的夏秋阳似乎也很疑惑自己这里何时有来这么一号人。

      “您请坐。”梁木辞表情没什么变化,向着那个女人的方向倾了倾身体。

      “可否告知我关于修仙的事?如果需要报酬,我……”

      “后土国每三年会举行一次鉴灵大选,各州府设测灵台,由后土殿统一主持,专测凡人有无仙缘。”

      女人没有坐,就那么站着缓缓开口。

      “下一次鉴灵大会就在十天后。”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梁木辞站起身刚要道谢,忽然脚边的箩筐里传来一阵阵焦急的呼喊。

      “木辞!木辞!”

      沈文珺几乎要急得流出眼泪,用手拍打着并不能触碰到的箩筐。

      她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无法触摸到人间的一切,摸不出粗糙的树皮与流动的水,却也不能直接穿过这些东西,似乎天地间有什么约束着她。

      “我,让她等一下,我想见她!我……”

      “等一下!您等一下!!!”

      梁木辞想也没想,立刻大喊一声,抱着箩筐追了上去。

      但那女人的脚步极其快极轻,等梁木辞追出门,那个女人的身影已经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飞快地打开箩筐的盖子,一把抓出那个铜镜连带着沈文珺一起高高举过头顶。

      是她,是她!她绝对不会认错!沈文珺看着那个人的背影,颤抖着张开嘴巴大喊。

      “诸……诸福!”

      “是你吗!诸福!”

      这是梁木辞听到过沈文珺最大声说话的一次,几乎要震破她的耳朵。可那个女人只是脚步轻轻一顿,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木辞,木辞,你怎么了?”

      夏秋阳与陈兰追了出来,有些担忧地看着梁木辞。

      “出什么事儿了吗?”

      明明沈文珺这样声嘶力竭地嘶吼,但整个人间除了她以外,再无人能听到她的痛苦。

      梁木辞定了定神,对着陈兰与夏秋阳摇了摇头。

      “……不,没事。”

      忽然,她弯下腰,对着她们二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其实,我今天是来向您辞行的。”

      夏秋阳一下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反应,直到陈兰轻轻推了推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为,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姥姥去世了,我对这里再也没什么牵挂,所以打算出去看看。”梁木辞说话照样简洁。

      “你……你就这么走了?你……要不然明天再……”

      可是今晚和明天再走有什么不同呢?

      夏秋阳一下慌了神,她本以为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弥补自己的不是,可以让梁木辞再住进内院,这样等日子久了,就能不着痕迹地将这件事揭过去,她和梁木辞这小孩儿一定能回到以前那样的关系。

      可是,可是这小孩儿怎么就要走了呢?夏秋阳看着梁木辞的眼睛,里面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她有种很强烈的预感,经此一别,或许,或许一年,两年,甚至可能永远,她们都不会再见面。

      不行,不行,来不及慢慢来了。夏秋阳紧紧地握住梁木辞的双手,她眼眶一湿,低下头,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

      “木辞啊,木辞。我……对不起,我之前,我,我女儿她……”

      剩下的话她忽然说不出来了,尽数堵在发酸的喉咙,她只能用那双很亮却湿润的眼睛注视梁木辞。

      “……我知道,我都知道。”

      梁木辞抽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夏秋阳的肩膀。

      “夏老板,您不用道歉。您说的这些不及万分之一您给我的恩情,我从没怪过您。只是这恩情,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了。”

      眼泪从眼眶涌出,夏秋阳再说不出什么,只是在怀里翻出些什么,胡乱塞进梁木辞的手中,她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少年的手,不给她机会推辞。她深深地低下头,额头磕在她们手上。

      “木辞,一路平安……一路平安……”

      “一定,一定要……”

      扁圆的铜子硌着梁木辞的掌心,她用近乎哄婴儿一般地轻声道。

      “夏老板,后会有期。”

      ……

      该死,这里的树太少了。

      所以没有树告诉她小姐在哪儿,说了什么,有没有认出她。但……带着蓑帽的女人站在巷道拐角的阴影里,缓缓抬手抚摸上自己左胸膛,皮肤下的心脏依旧剧烈的悸动着。

      但她觉得她一定叫了她的名字。

      “小姐……我只能做到这些了。”女人喃喃道。

      “万事顺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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