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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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梁木辞茫然地抬起手，蹭了蹭眼角，当真触到了一点湿润。但她的眼睛却像是被泪冲刷干净，此时无比清晰地看到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白色影子。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下的泪痕，缓缓开口。
“那你为什么也在哭。”
女孩一愣，她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眼睛，但她的甚至无法触碰到自己，指尖没入面颊，就像伸入一汪潭水，永远也抓不住岸上的倒影。
她只好无奈低头，手捧在眼下，竟是看到比梁木辞脸上还要汹涌的泪流下，在掌心蓄成小小的水泊。
“咦？”
女孩的眼神更加茫然，她眨了眨眼，再次抬起头，才正经对上梁木辞那双被隐在额前碎发下的眼睛。
梁木辞也如此，她细细看着那个女孩。她看到女孩脸上两根眉毛末端微微向下，很长很细，有些驼背，整个身体微微蜷缩着，虽是弯弯含笑的新月眼，但也掩饰不住其中的害怕和慌张。
她看到原来女孩的鼻梁间，一左一右各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周围漆黑无边的夜似乎一下子没那么压抑，她们二人的眸中一时间只能映出彼此的影子。有那么一瞬间，梁木辞有些恍惚，就好像她们……就好像她们很久很久以前，也曾这样遥遥相望过。
只是她们之间不该横亘着这一方木棺，也不该在这阴森诡异地坟林。
女孩的嘴巴张大，梁木辞的双唇也动了动，她们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梁木辞答不上来，那个女孩也答不上来，所以又沉默下来，谁也不敢凑近一步。梁木辞只能叹了口气，轻声道。
“梁木辞。”
女孩一愣，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是在回答方才她的问题，下意识地拱拱手，微微颔首，回道。
“沈文珺，守礼之文，坚玉之珺。”
文珺……好名字。二字在梁木辞舌尖来回滚动，咬了又咬。但咬着咬着，梁木辞却忽然咬了自己的舌头。
等等。
疼痛倒是让她清醒了点，梁木辞后知后觉，忽然往后退了两步，目光一凛，紧紧握住了手中那把刀刃鲜红的匕首。
不对，眼前这人应该是个……鬼吧？
虽说她是个做白事儿的，可见的也是死人，至于送魂，她也只是学着姥姥的模样糊弄，怎么想得到原来世上真有灵魂可送？
还是这鬼长得这幅模样太惑人，一点儿也不吓人，而且……而且看着比她这个撞了鬼的人还害怕无知。梁木辞越想越不对，冷汗从额头渗出，锃得一下抬起匕首，直指沈文珺眉心，冷冷道。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鬼还是人？”
“应……”
沈文珺低头看了看躺在木棺里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死人，咽了口唾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应该……是鬼吧。”
就像天地是为了应她的话，那簌簌而落的雨忽然又戛然而止，黑夜寂静。
不好！梁文珺心中咯噔一下，管她什么人什么鬼，什么沈文珺，这次她一点儿犹豫都不带，立刻转身撒腿就跑——她可是打算起码活到四十岁，若是身体好，六十岁才行，就是没想过年芳十八就稀里糊涂被这有些好看的鬼骗的投胎转世。
梁木辞悔的肠子都青了，跑的时候还不忘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内心狂呼。
叫你看！叫你看！谁知道这鬼是好是坏？说不定方才那群人就是被她吃掉了！梁木辞啊梁木辞，那些鬼神妖魔的故事你孩童时是一个没少听，怎么今日碰上就全忘了？你……
只是她的满腹悔过还没说完，就只听不知何处传来一声——
“阳寿已尽，名录在册——”
铛——铛——铛——
那声音空灵而低沉，三声锣鼓声悠扬，还有铁链在地面拖行的刺耳声响，一起从四面八方淹没了梁木辞，在脑海中久久不散，横冲直撞，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头痛欲裂。
而眼前的坟林竟然是刹那间一同亮起无数晃动着的幽蓝色的火团，如同一只只眼睛挂在枯木的枝头。那幽蓝色的火团并不安分，而是横冲直撞，上窜下跳，它们似乎在哭，也似乎在笑，发出阵阵听不清内容的惊叫，尖锐地似乎要将这人间撕开一道口子。
梁木辞骤然顿住了脚步，她猛得回头，就见沈文珺一个鬼孤零零地站在坟墓旁，比她还要震惊地瞪大眼睛，嘴唇颤抖。
两相对比，梁木辞只用了一个呼吸就做了决断——回头！甚至这次连棺木的距离也没了，梁木辞直接跑到了与沈文珺同一边。而沈文珺默默伸出一只手，对着梁木辞勾了勾，后者立刻往前者的身边挪了又挪。
“怎么这时候不怕我了？忘了我也是鬼？说不定和这些东西一样。”沈文珺咬着牙，斜了梁木辞一眼。
“……横竖都活不成，总要给自己选个心仪的死法。”梁木辞也咬着牙。被沈文珺吃掉，看起来怎么也比被眼前这些分食好太多。
远处的深林中忽然传来几声低沉的嗬嗬声，那群躁动的幽蓝色顿时一个个安静下来，左右排成两列，让出一条路来。接着，两个高大的虚影从路的尽头缓缓浮现，渐渐凝聚出身形。
一黑一白，分不清究竟哪里是衣裳，哪里是皮肤，仿佛融在一起，轻盈似白绸。头顶各自带着一顶极高的帽子，而脚下皆悬浮于地面上。
白色的那个身子极其纤长，脖子如一根细线，双手中抱着一盖着红布的东西，看不出具体模样，手腕上缠着有人大腿粗的锁链。而黑色的身子宽大，手中拿着锣，像梁木辞那样有节奏地敲着，像是在驱赶这些蓝色的火。
她们走近，梁木辞才看清那两个“人”都有足足三个人垒起来那么高。白色的脸上没有没有嘴巴，只在眼睛的位置有两根向下的弯弧。黑色的眼睛与其相反，向上两根弯弧，笑眯眯的，嘴巴平直如细线，缓缓裂开，不知道是不是从那个缝隙里发出空灵而低沉的声音。
"随我二人赴阴司，不得耽搁——"
这句特意拖长的声音在天地间碰撞，久久不散，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那漫天遍野的幽蓝色火焰都躁动起来，哭声与笑声更加尖锐。梁木辞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却忽然发现那里已经有一双半透明的手，她瞥了一眼在自己侧后方吓得瑟瑟发抖的沈文珺，又默默将抬起一半手放下去。
在那声音似乎已经将天地撼动时，蓦然，整个坟林的阴郁的天空开始扭曲，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入，无数幽蓝色的火焰开始升起，拖着淡蓝色的尾巴越入那漩涡之中。
它们升到高处时，倒像是漫天星火。
也有些幽蓝色的火焰固执地黏在枝桠上，那白色人手中的锁链便动了，将它们一个个捉下来，然后甩到那漩涡之中去。
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熟悉，梁木辞想说什么，可又觉得荒谬，传说之中的事儿怎么就成了真？
但身侧鬼小姐却先一步喃喃出声。
“黑，黑白无常……？”
那一方棺木就像阴阳界碑，对面就是鬼魂的世界，而她们则在□□凡间。
梁木辞反而不怕了，她怔怔地伸出手，幽蓝色的过穿过指缝，散发着冷意。若真是如此，难道那些蓝色的火焰是人的灵魂？那……这么多灵魂，也会有她的姥姥吗？
她的姥姥会去阴司投胎转世，然后再化成嘤嘤啼哭的幼童来到这人间吗？
很快，那些幽蓝色焰火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一个一个消失，天空的漩涡也渐渐平静，短暂璀璨的黑夜又暗下去。
正当那最后一团跑得最慢，最眷恋人间的蓝火快要不舍地进入漩涡时，梁木辞猛得想起什么，她惊恐地看看一眼身边，脑子嗡的一声，对着黑白无常大喊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二位大人！你们少带走一个！”
那站在远处的两个身影同时侧身，看向梁木辞。那黑无常脸上两条弯弯的线似乎更弯了，她慢悠悠地飘过来，顺手还敲了一声锣，天空的漩涡瞬间消失，黑夜寂归于静。而她身边一直没有讲话的白无常身影晃动，竟是一下消失了。
再出现，距离梁木辞只剩那一方棺木的距离。她纤长的身躯弯折下来，却不是找沈文珺，而是整个脸几乎贴上了梁木辞的脸，她的双手举起那盖着红布的东西，向前送了送。
这是让她拿着？梁木辞犹豫着伸出手，却也不敢接。白无常像是早就想甩掉了，一下撒开手，让那盖着红布的东西一下掉进梁木辞怀里，可谁知那东西居然很沉，给梁木辞砸了个趔趄。
一个清冽空灵的声音响起。
“物归原主，莫观己身。”
接着，白无常缓缓挪动，又用那张脸贴上了沈文珺，沉默了半晌，又道。
“魂魄有缺，不得投胎。”
“那要怎么办？我……”
沈文珺赶忙问道。
可白无常已经直起身子，转身离开。任由沈文珺如何扯着嗓子大喊，那二者都不再回头。
“二位大人！二位大人！”
但她们在消失于坟林尽头的同时，却有一句低沉而空灵的声音在人间响起。
“十年。”
十年？什么十年？
沈文珺茫然地站着，不知所措。
是她还能在人间呆十年吗？可魂魄残缺又是什么意思？若是她一直不能投胎转世，又该如何？
天边一缕淡色泛起，黑夜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微弱的光下，整个密林依旧是那副模样，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是梦。
若不是自己身边还站着一只鬼……梁木辞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沈文珺。
天空越亮，人间的一切都越清晰，唯独沈文珺的灵魂越发虚无，愈发孤独。
“先将你的肉身葬了，然后我们快些离开这里。”
梁木辞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鼻尖。她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软了很多。
“至于如何投胎转世……”
“我帮你想办法。”
很高兴准时与大家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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