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猎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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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那名老人姓夏，已经五十多岁，届时到了地方，你唤她一声夏婆婆就行。”
走过归藏河，许寻桃带着梁木辞来到对岸的山，这里的路同样窄小，但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梁木辞走得比方才稳许多。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心思却用在别处。
现有旁人在，她不好直接问方才沈文珺什么感觉。可若是她也与自己进入了方才那种状态中，是否说明她其实也拥有天赋说明鬼魂也可以吸纳自然的力量，所以理论上也有……
修仙的可能？
可是若是人类通过猎妖而进阶，那鬼魂又要如何？文珺可碰不到人间的东西……
梁木辞想得几乎有些出神，低着头，甚至没发现许寻桃已经停下脚步。
“世间所有追随正神的仙门与修士皆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小竹宗虽小，可也必须担起这份责任。”许寻桃听出梁木辞的话有些敷衍，回过头，用一根修长却布满小伤口的食指一下戳在梁木辞的眉心，严肃地望着她。许寻桃扬了扬下巴，指着北方道。
“在北面，高山落入土壤，归于平地。毗邻归藏河左右岸各有两个村落，东为东藏村，西为西藏村，基本上这就是这一片所有信奉沧溟君的百姓了。”
“小竹宗每日须有一人在这两个村子的沧澜君庙宇中讲解沧溟道典，听百姓之困。一人留在小竹宗，若是百姓有困涉及妖怪，及时处理。最后一人，就是要巡河。”
“是。”
梁木辞面颊有些微热——虽她早知自己修仙不是这般纯粹，可在许寻桃那双纯粹而坚毅的眼睛下，她也难免惭愧。
“等你成为修士，也要担起责任。巡河是为了看河面有无异动，是否有妖孽作祟，可不是只看看就算了。”
许寻桃放下手，语气稍稍缓和，摆了摆手道。
“罢了，你才第一日，是我心急才话重了些……你来了以后倒是不至于三人总是翻来覆去的倒腾，可以匀出一人休息，梓棉肯定开心的不得了。”
“不，大师姐教训的是”
梁木辞郑重地对着许寻桃一拱手道。
“小四日后谨遵大师姐教诲。”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认真的声音，哪怕许寻桃听不到。
“小五也，也会……”
梁木辞忽然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动了动，微微上扬。
她不明白为什么，但她似乎看到有一瞬间的光明洒满前方。
……
在太阳彻底没入地面，夜幕降临时她们正好走下西侧的山。这里的归藏河面变宽，咆哮的河水也变得温顺和缓，将一只只渔船托起，远远看着就像一片片细长的树叶。坐落在一侧的西藏村轮廓也渐渐清晰。
许寻桃似乎早就将整个村落深深地刻印在自己的脑子里，她的脚步在平地更加轻盈，十分熟练地带着梁木辞穿过村子里七扭八拐的巷道直冲着北边而去。
在村子最北边靠近归藏河的地方，果然有一栋小小的院落。梁木辞眯起眼睛，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她的身体紧绷，头颅不停地摆动，警惕地看着四周。
在扫到许寻桃与梁木辞的身影时，那个身影豁得站起，激动地大喊。
“小仙长，您，您来了！”
夏婆婆在还没看清人时候就已经跑了过来，伸出颤巍巍的双手紧紧握住许寻桃的右手，顷刻间湿润的眼睛里映出的身影仿佛像乔木一样高大。
她也看到了跟在许寻桃身后的梁木辞，连忙也鞠了一躬。
“还有，还有一位没见过的小仙长……”
梁木辞还是有些不自在，僵硬地点了点头。
“嗯。”
许寻桃冷静地拍了拍老人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口袋，又从口袋里倒出一颗褐色的药丸。
“您吃了这个，去歇息吧，其余交给我们。”
“可是……”夏婆婆犹豫了一下，她确实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但想到小女儿还在病榻之上，她又怎么能没心肝地去睡下？再说，再说两位小仙长是专门为她女儿而来，她总也得帮点什么。
“您立刻睡下就是最好的帮忙。”
许寻桃似乎早就料到，忽然，她眼神一凝，两手掌心向下，指尖相对，虚按于身前膝高处——似乎带着特殊含义，梁木辞心中一动。
这与那日凌元思对着青生元君祭拜，还有教她对着后土娘娘祭拜的手势如出一辙。
莫非……是沧溟君信众祭拜的手势？梁木辞猜了个大概，淡淡开口道。
“……沧溟君不会希望您因此事烦扰。”
听到这话，许寻桃惊讶地挑了挑眉，瞥了她一眼，但并没有否认。
“好，好，我听您二位，听沧溟君的。”
夏婆婆感激地点了点头，立刻向着许寻桃还了个同样的礼。不疑有她，立刻将那颗药丸吞下，转身回到了院落。
待夏婆婆离开，梁木辞开口道。
“方才那个是什么？”
“安神助眠的药丸，吃了它，就算是有天大的声响也很难醒过来。”
许寻桃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中间。
“记住，不要让凡人踏入‘另一个世界’。”
“可以保持她们对妖，对仙的想象，但尽量不要让她们亲眼看到。”
“记住，如果以后你捉妖时一不小心让凡人看到了，也要除去她们的记忆，这些我以后会慢慢交给你。”
夏婆婆女儿夏韶友的房间在最靠近海边的屋子，许寻桃与梁木辞刚推门而入，就听到喃喃地呓语。
“蛇……蛇……不……”
那声音极其痛苦，牙齿时不时发出打颤，发出磕碰的声音。梁木辞掀开床上的帷帐，看到一个面颊凹陷，脸色灰败的女孩儿躺在床上，她的面色痛苦扭曲，眉头皱成深深的沟壑。她的身体滚烫，额头上布满虚汗。
女孩那已经是紫色的嘴唇有气无力地吐出呻吟。正如夏婆婆所说，她的被褥上果然有水痕。
“嗯……果然有问题。水蛇很少会爬到家中，况且也不咬人，只在被子上爬来爬去的。”
许寻桃皱起眉，趴在被子上用手捻了捻那痕迹——她能感觉到这里有自然力量的留下的痕迹。
“大概是这群水蛇里有一只有了灵智的，成了妖，记恨她打死了自己的族人，专门报复的。”
许寻桃拍了拍梁木辞的肩膀道。
“走，我们去外面躲起来，等着今晚那个妖自己出现。”
但梁木辞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目光紧紧盯着女孩头顶，瞳仁颤动。
大师姐……她看不到吗？
有一只半透明的黑色蜘蛛正趴在女孩的头颅正上方，它的八只眼睛漆黑瘆人，与梁木辞对视。它的身躯是黄黑相间，尖而长的足插入女孩的头发之间。
看起来就像正在抱着女孩的头颅啃食。
“怎么了？”许寻桃拍了拍梁木辞的肩膀。
梁木辞一下隔着衣服握住了脖子上悬挂的那块石头——大概就是因为它，她才看到了黑白无常，看到了文珺。
所以那个东西是灵魂？
可师姐说韶友的病是因为水蛇，这个东西在这里是做什么的？梁木辞很想开口，可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她有一种直觉，能看到灵魂这件事并非什么好事，不可传扬。再说，她也无法证明自己所说是真实的。
“不……没什么。”梁木辞咬了咬下唇，摇了摇头道。
“走吧。”
……
今夜的月亮格外大，似乎也距离大地格外近。就像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人间。
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些冻人，说话时会有淡淡的白雾在唇边凝结。梁木辞穿着那身不合身的小竹宗道袍，关节泛起微红。
她和许寻桃躲在一棵十分高大的松木上，单膝跪在枝桠间，能够完整地看到河水与夏婆婆小小的院落——她们与此皆在十米之内。
归藏河依旧平稳地流动，冲刷两岸，与白日里毫无差别。梁木辞的眼睛死死盯着河中央，屏住呼吸，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酝酿着，即将破出。
但越是紧张，梁木辞的脑子却越是活跃，控制不住地反复思考着之前的事儿，忽然，她意识到一件事，或者说一个漏洞。
“……大师姐，那妖能够感觉到你的力量吗？您已经是三阶修士，那么所拥有的天地自然之力应当深厚无比，那妖万一察觉到了，今夜不再来怎么办？”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很多。”许寻桃又一次吃了一惊，梁木辞这孩子……对于修士的世界有一种独特的敏锐。
她扶了扶自己额头上那条水蓝色的抹额道。
“我管这个叫蓝风带，就是专门隐匿力量的益器，但只可以防住比我低阶的妖或者修士。它是风谛脉……”
忽然，许寻桃面色一凝，陡然噤声，对做了个手势，用嘴型说道。
“嘘。”
就在这时，月下照亮波光粼粼的河面无风起皱，皱起的浪与水流逆向而行，慢慢聚集，直到形成了一个漩涡。接着，从那个漩涡里爬出了十多条滑溜黏腻的白色水蛇，每一条至少有一米长。
它们似乎有人指挥一般，爬上岸直奔着夏婆婆的院落，爬上韶友房子的外墙，然后伸出尖牙，撬开她的窗户，一条一条爬进去。
房间里，韶友的呻吟陡然变大，变得尖锐，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依旧在喊着蛇字，却比方才更加有气无力，一个音节都已经支离破碎。
“这些……都是妖？”梁木辞一下从怀里抽出来那把血红色的匕首。
“不，这些不是，这只是普通的畜生罢了。”
许寻桃眉头紧皱。
“那只妖控制这些水蛇去折磨她，很狡猾，但……得再等等。”
许寻桃做了个打响指的动作，但并未发出声音。梁木辞忽然注意到在月亮映照的阴影下，松木的三四条枝干伸长，垂下，也像是蛇那样翘起顶端，随时准备狩猎。
韶友的呼救声像是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割在心口，许寻桃的眉头越来越紧，嘴巴抿得发白。
忽然，那漩涡一样的河心缓缓拱起一颗银色的蛇头，不是游出来的，像是从水下长出来的。
蛇头像人的头颅那么大，那双巨大竖瞳的瞳孔缩成两道缝，缓缓扫过河岸。扫到松木时停了一瞬，又移开。
是它，这才是那个妖。梁木辞瞬间后脊发凉，后背上的冷汗居然将衣衫浸透。
蛇妖似乎觉得安全了，它的头颅缓缓移动，靠近岸边。那几乎有人上半身粗的身子终于从水上浮出，它爬上岸，拖出的身体竟然至少五米长。
月光从它头顶滑下去，在银色鳞片的接缝处留下一道细长的阴影，如同一条裂开的缝。
“啪。”
静谧的夜晚响起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
——狩猎开始。
阴影中的松枝动了。
蛇妖警觉地抬身体，但在下一刻，枝条以极快的速度穿出，在它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死死钉进蛇颈。
蛇嘴猛然大张，喉腔抽搐——
“喀。”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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