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猎妖(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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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血液从银白色的鳞片缝隙中缓缓流下，嘀嗒，嘀嗒……一滴一滴，在触及地面的一刻瞬间渗入泥土的缝隙。
那些本在韶友身躯上爬行的水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惊慌失措地从窗口爬了出来，向着那被树枝刺穿脖颈的银色大蛇聚拢。
唰——
又一根树枝扫刺破空气的声音响起，水蛇还未曾反应过来，一根及其纤细的褐色枝丫已经狠狠扎入它的脖颈，痛苦的叫声还未响起，枝丫已经从另一端穿出，带着温热的鲜红再次毫不留情地贯穿另一条水蛇的脖颈，直到所有的水蛇身上都出现了两个血窟，枝丫像穿糖葫芦一般将它们串起。
接着，那根纤细的枝丫从血窟中缓缓抽离。只留下那群水蛇在冷冷的月光下扭动着柔软的身体，但很快，它们都渐渐安静下来，鲜血从脖颈左右两个窟窿中潺潺流出，变成河岸上冰冷僵硬的石头。
“喀。”
“喀，喀……”
银色的水蛇痛苦地扭动起巨大身体，喉咙发出嘶哑的叫声，它陡然扬起头颅，张大嘴巴，呲起嘴巴中两根尖锐的獠牙，一双猩红的竖瞳看向松木枝刺来的方向——竟然有些许恐惧，但更多的是对那倒映在瞳仁中人影浓浓的恨意。
“喀！”
霎时，它发狂一般甩动身躯，獠牙顷刻间将那刺来的松木咬碎。接着身躯匍匐在地，如闪电一般向着梁木辞与许寻桃所在的松木撞来，它极其灵活，居然躲过了接连刺过的松枝。
还有……三米。
梁木辞不自觉地躬起脊背，屏气凝神看着那银蛇张开的血口，甚至看到其中鼓动的肉，还有真不见底的喉咙——如果她被吃掉就会从那里滑入银蛇的腹中，变成一滩血水。
但不知何时，那些软绵绵趴在墙壁与河堤上的藤蔓纷纷抬起了头，它们互相交织，互相拉扯，在半空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顷刻间落下死死网住银蛇的半身与头颅。
一瞬间，它的身影明显混乱了，双眼迷蒙。就在此时，许寻桃大吼一声。
“跳下去！”
梁木辞没有犹豫，整个人从距离地面五米高的松木上一跃而下。
轰!
银蛇的头颅撞上松木，血口张开，狠狠咬住树干，那原本挺拔的松木居然顷刻间断成两截，松木摇动，似乎挣扎了一瞬，但依旧不甘地倒下。
“哼……居然知道先折活木。”
许寻桃清冽的眼眸看着这一切，忽然，她站起身，踩在松树的断裂后满地散落枝丫之间，抬起手，中指与拇指狠狠摩擦，清脆的响声如火星迸发，在这样混乱的时候却格外清晰。
“啪。”
那看似已经败落的松木，一根根在她脚边断裂的树枝居然微微颤抖，接着无数那样不起眼的——只能够当柴火的树枝，像是箭雨一般射出，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如此柔弱的东西有些穿不破银蛇的皮肉，像是给它瘙痒，但足够多，总有能够给它留下伤口的一支。
“喀！”蓦然，银蛇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
——有两根枝条贯穿了它那锐利的蛇目。鲜血喷涌而出，银蛇伤痕累累的身躯在银月下抽搐了几下，它还没有放弃。
……厉害。
许寻桃提醒的及时，梁木辞只是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除了有点脚麻没受什么伤。
这一切已经超出梁木辞的理解太多。
许寻桃不断用操纵着断枝，让掉落的它们又再次插入蛇身躯上已经有的伤口之中。
梁木辞看着那条蛇在树枝与藤蔓的戏耍之下毫无还手之力，它的身躯越发迟钝，血窟不断地出现在它的身躯上。银蛇的叫声越来越虚弱，那巨大的身躯行动越来越迟缓，她想要向着梁木辞与许寻桃的方向爬来，在地面留下一条宽若河流的鲜红血痕，但最终，在距离许寻桃还剩半米的距离时候，银蛇头颅一外，彻底没了气息。
银月还是那么明亮，但一下子变得很远，似乎终于是看完了人间的这场，又高悬到天幕之上去了。
夜晚依旧这样安静。
“好了，过来。”许寻桃的靴尖踩上蛇的脖颈，感受到这妖不是装死，对着梁木辞勾了勾手。
“你运气好，这就是个一阶的小妖，刚刚好可以为你所用。”
“它归你了。”
“……要怎么做？”梁木辞在那条巨大的银蛇身边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它尚有余温的身躯。
“将它的身躯剖开，给你……嗯？”
许寻桃刚想从自己腰间拿一把匕首给梁木辞，却见瞥见她手中正死死攥着一把鲜红的匕首，皱了皱眉，一把拿过，却面色一下严肃起来。
“你这东西……哪来的？”
“这是姥姥留下来的。”梁木辞没有隐瞒，她从沈文珺转述祁盐的话里已经知道这东西或许就是个益器——但她的确不知道为什么姥姥会有这东西。甚至，她现在怀疑那小螟蛇也不是什么凡物，怎么必须要这种东西才能杀死。
但姥姥捉小螟蛇就如同捏死一只蚯蚓，还仅仅是用来做照明用的火折子。梁木辞有点抗拒继续深想下去，姥姥已经死了，她不愿她对于这人再多疑心，这质疑的同时也是她的前十八年。
“她若是修士，又怎能让凡人接触这种东西……”
许寻桃的没有皱得更紧，忽然，她抬起手将梁木辞遮住眼睛的碎发掀了上去，让那双黑白的瞳仁暴露在月下——像是凌元思那样，许寻桃也喃喃出相似的话。
“你的眼睛难道不是天生，而是……那可真是有点麻烦。”
“而且你身上有遮蔽气息的东西，不然我不可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许寻桃晃了晃手中的鲜红匕首。
“我不清楚。”梁木辞又摇了摇头，垂下眼睛。有些事，她比许寻桃更想亲自弄明白。
这样想来……无论是谁，在没有真正看到东西时都没，祁盐，甚至……鉴灵大选上也一样，无人问她。但红布已经隔绝了往生镜的影响，那……就又只可能是姥姥留下的那个石头。
“这东西对你忠心，既然可控就为益器，那就给它取个名字。在这世间，名字是约束，也是烙印。”
许寻桃顿了顿，没再说什么，只将鲜红的匕首还给了梁木辞，还宽慰似得拍了拍梁木辞的肩膀。
“算了，没人是完全没有秘密的。”
梁木辞心中一暖，微微点了点头。她高高举起那把鲜红的匕首，然后落下——轻易刺穿了银蛇的鳞片。本就血红的刀刃更加鲜艳，梁木辞的手一翻，刀刃与蛇身平行，她狠狠一用力，顷刻间在蛇腹划开一条长长的裂口，鲜血与黑乎乎脏腑一下子全部流出。浓烈的血腥味让梁木辞忍不住捂住口鼻。
——不如就叫它斩蛇好了，今日的银蛇，以前的小螟蛇，这东西与蛇还真是有分不开的缘分。
“咦……”就在梁木辞想问下一部要做什么时候，忽然，那一滩分不清谁是谁脏腑居然跳动了一下。
像是本已经死去的东西又活了过来。
梁木辞吓了一跳，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跑了几步，紧张地盯着那一滩东西。
砰砰。
梁木辞心脏的跳动与那一滩脏腑的鼓动重合。她没有看错，那已经脱离身躯的脏腑居然……居然还在跳动。
她与那么多死亡打过招呼，从未见过这幅场面，梁木辞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有点疼。
“你以前究竟是怎么长大的……看你方才面不改色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许寻桃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梁木辞，叹了口气道。
“别怕。”
蛇的脏腑动的更加剧烈，像无数条蚯蚓在彼此身上攀爬、挤压、融合，黏稠的牵丝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梁木辞看着那些黑红软烂的东西一寸一寸收拢，边缘生出细密的触须，向彼此伸去、勾住、拉紧，像有人在水底用看不见的手指将它们捏合。
它们逐渐被挤成一个椭圆。颜色从暗红渐渐褪淡，变成半透明的水蓝色，其中的血管清晰可见。然后浮升，悬至半空。
——那是……一颗肾脏？
九个太阳纹浮现在肾脏的表面，第一颗的太阳纹发出蓝色的光芒。
“妖从一阶对于天地之力就所偏向，这只蛇是水谛脉。你吞下后可能会自然对水更亲昵，不过……最后还是要等到第三阶再做选择，像我一样选择别的谛脉也没问题。”
许寻桃耸了耸肩说道。
“天地间万物各有规则，这可能是对于人类的网开一面。”
说完后，许寻桃特意顿了顿，等待身侧的小孩说点什么。但意料之中那个声音迟迟没有开口，许寻桃疑惑地去看，只是看到小四正瞪着眼睛看肾脏，似乎有点呆滞。
还有什么顾虑？许寻桃冥思苦想的一阵，又道。
“哦，还有，其实我也私心想让你选择水谛脉，毕竟小竹宗追随的就是沧溟君，师尊也是水谛脉，留下的大部分功法都是水谛脉才能使用的。”
——许寻桃的话很重要，但像水一样流过梁木辞的耳朵。她此时的脑子全被一个词挤满了，别的什么也想不了，她瞪着眼睛看许寻桃。
“吞，吞下？”
“啊……一开始确实很难接受。但会与一些仙草一起服下，或许……会好一点。”
也没好到哪去。许寻桃忽然想到吉玉当初如同慷慨赴死一般吞下肾脏，接着开始掉眼泪的场景，嘴角抽了抽。
“我们回去，在沧溟君的注视下进行这次的吞纳仪式，尽可能降低风险。”
“还要把你二师姐三师姐叫醒，给你护法。”
梁木辞将肾脏拿在手中，而下一刻，银蛇那庞大的身躯居然顷刻间消融，连同它的血液，都变成了透明的水——或者进入大地，或者流进河流，总之就是重新回到这天地之间，一点痕迹也不见。
若不是一地狼藉的松木与水蛇的尸体，倒真的像是一场梦。
水蓝的肾脏在梁木辞的掌心跳动，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脚——
“呜呜……呜……”
忽然，一阵细小的抽泣声打破了这刚刚才恢复的，来之不易的寂静。
哭声？这里……怎么会有哭声？梁木辞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寻着声音望去。
一个女人不知何时正站在不远处归藏河岸边，双手捂住面颊，低声啜泣着。
她身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白的像今夜的月光，隐隐散发着柔光，一块一直长到脚踝的白布将她的头发遮起。
“你……”
梁木辞皱了皱，刚要开口。蓦然，许寻桃尖锐的声音陡然响起。
“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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