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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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木辞没出声，而是先用一种极其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段岩——虽然别人看不到，但沈文珺同样露出这种疑惑而犹豫的神色。
“咳……”段岩第一次觉得空气居然可以如此尴尬，还是在一个娃娃面前，她堂堂后土殿的执事面子……她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轻咳一声，说道。
“这人虽看起来不靠谱，可小竹宗确实是正儿八经的南壤府仙门正道，被记录在册，这个你放心。只是确实……确实仙门整体实力低微……”
段岩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劝说道。
“梁姑娘，你与天地的共鸣实在太低，修仙对你来说并无益处，并不如做个凡人快乐自在。我无半句虚言，还请你谨慎考虑。”
“嗯嗯，段执事说的一点儿没错。”
那个人摇着蒲扇，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甚至唯恐梁木辞答应似的，砸了砸嘴，补充道。
“修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小竹宗也没什么机缘，别抱着自己是戏台子主角儿的心态，觉得以后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
“大部分加入小竹宗的人只修行一年也就离开了，尤其是你这天赋确实低微，可能一辈子也难以突破一阶，你要……”
“我想。”梁木辞忽然开口。
“想好了……”那人手中蒲扇蓦然停下，她看着梁木辞，似乎被这样决绝的态度也惊了一下。
“仙长，我想加入小竹宗。”梁木辞看着那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您相信我并非意气用事。”
“……哈哈！好！好！”
那人眉毛飞起，一抬手蒲扇在空中一挥，抽得空气发出一声惨叫。她一改没睡醒的模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挺起本有些驼的背，向着穹顶大声道。
“四年了！我小竹宗可算是又有新人了！”
“好了，我叫段梓棉。”那人笑眯眯地拍了拍梁木辞的肩膀。
“恭喜。”段岩看了梁木辞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无奈地点了点头。她指了指中央的后土娘娘神像，说道。
“随她从神像后方的甬道离开国祀圣山，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吧。”
“随我走……”
段梓棉话音未落，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慢着。”
蒋远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站在后土娘娘塑像的身侧，用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梁木辞。
梁木辞又被吓了一跳，这已经是第二次，她赶紧低下头，对着蒋远行了一礼。
她对这人的心情始终有点别扭，看到她，就想到那场如梦的往事，想到凌元思。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人与一个相貌，性格与她完全的不同的姜元联系起来。
“南壤真君。”
段棉收起了方才的轻佻，一下立正，也对着蒋远拱手鞠躬，她人也对她分尊敬，纷纷跟着一起行礼。
但蒋远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其她人，只看着梁木辞张开嘴巴。
“你身上的伤口是怎么了？”
“穿过南壤府外的荒林时受到了野兽袭击。”梁木辞还是用了这个半真半假的说辞，若是实话实说，必然牵扯到她如何逃脱，牵扯到往生镜……那样就说不完了。
话毕，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蒋远，那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和表情，但不知道为何，梁木辞觉得蒋远并没有信自己的话。
“你方才走到这里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但蒋远没有追问，又问道。
“我……”梁木辞正斟酌如何描述，要不要少说几句时，那人低沉的声音又回荡在四壁上。
“实话实说。”
梁木辞心里咯噔一下，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将方才的所有感受尽数托出。
不知道为什么，沈文珺面对着蒋远也有些犯怵——这人的眼睛里虽从没有她的身影，可偏偏那转动的眼珠偶尔又掠过她所站立的地方。
沈文珺默默背过身站，不与那人对视。但忽然她发现在梁木辞身后，加上段梓棉在内的七位仙长，在听到梁木辞的话，竟是面面相觑，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有什么……不对吗？沈文珺愣了愣。
蒋远听完，只缓缓点了点头，说道。
“好，你们可以离开了。”
中央倒悬的后土娘娘神像柔和地注视着段梓棉与跟在她身后的梁木辞，她向来怜惜大地上的一切，蒋远反而更像一座石头，冰冷而沉默。
只是梁木辞与蒋远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脑子里响起。
“后土娘娘在注视你。”
“祝你好运。”
……
进入国祀圣山与离开时的恰是相悖而驰的两条路。
那条路同样狭长而幽深，两侧的山壁也同样不喜欢梁木辞。
但就像打通两个世界的通道，有人被拒之门外，原路返回，而有人获得了允许，这个世界向她们敞开了一条裂隙——就像祁棋与向新颖。
还有她自己。梁木辞忽然想起蒋远最后的那句话，心里不免嘀咕，难道真是后土娘娘保佑？还真是很幸运。
“唉，你为什么这么想修仙啊？”
走了许久，大抵是觉得无聊，段梓棉开口，没了方才气氛，她的声音又变得懒洋洋。
“……守护人间，守护天下苍生。”梁木辞想了想，说出了她心中的正确答案。
虽然她的想法没这么高洁，也没这么纯粹。
“……你认为修仙是什么？”段梓棉沉默了一下，又问道。
“追随神灵的脚步，获得力量。”梁木辞很快回答道。
“……是，也不是。”
路到了尽头，刺目的白光射入狭窄的甬道，梁木辞不得不眯起眼睛。她听到段梓棉发出一声轻叹，似乎包含着极其复杂的感情。
“修仙……要真是这样纯粹，就好了……”
梁木辞听不太明白这句话，但此时她们刚好走到了甬道出口，白光一瞬间吞没了她。
她闭上了眼睛。
人间炽热的阳光再次落在她的肩头，她的双脚踏上没有被人类打扰过的土壤。等待双眸适应，梁木辞缓缓睁开眼，高大的乔木伸出的光秃枝干悬在头顶。
这里是国祀圣山的背面，已经离开了繁华的南壤府。梁木辞紧跟着段梓棉，向着向着山下去。
“方才忘了告诉你，加入我们小竹宗可是还有一个要求的。”
段梓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呦了一声，拿着蒲扇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要加入我们小竹宗修行，要先交五十两纹银……”
梁木辞淡漠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多少钱？
五十两？
她现在兜里只有一两八钱三十文。
做一次白事儿赚八十文，五十两就是她要做六百二十五次，不吃不喝才能赚到。
在脑子算明白之前，梁木辞的双脚登时扎在原地，身体自动转向与段棉相反的方向，双腿像上了发条，自己迈开，撒腿狂奔起来。
“啊，不过呢，我们也不是那么苛刻的，你先加入，再慢慢交够五十两银子也是可以的……”
段梓棉滔滔不绝地说着，却忽然感觉身后发凉，没了脚步声，只有呼呼风声吹过。
不好！她猛得回头，就看到一个小人的背影已经快要距离她十米开外的地方去了。
“唉！别走——你先别走——我们还能——我们还能再商量商量——”
……
在梁木辞离开后，另外五名仙门执事都已经陆续离开，只有段岩和蒋远留在原处。
蒋远站立在神像前，微微颔首，却一言不发。
“您……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段岩谨慎地开口。
“所谓天资，就是与天地万物的共鸣与联系。梁木辞这个孩子口中所描述的，已经远远不止于此。”
蒋远眼睛一滚，瞥向段岩。
“你应该也听出来了。”
“是，这孩子说的……”回忆起梁木辞的话，段岩皱了皱眉。
“这孩子所说的居然……很像天地法则中的一部分。”
“天地法则言，天地间共十种谛脉。”
蒋远淡淡道。
“而脾属土与雷谛脉，她有那种感觉便可以说的通了。”
“可是……”蒋远低声喃喃。
“为何土谛脉会天然厌恶她？”
段岩在一旁沉默不语，若是南壤真君都不知道，她更……
砰！
蓦然，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响起。段岩顿时紧绷起来，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忽然目光一凝。
原本好端端的摸仙石居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将太阳纹一分为二。
“真君，这……”段岩有些错愕。
这可是后土娘娘亲自赐下的宝物，与后土国同寿，一直以来丝毫没有问题，怎么今日……
“段岩，南壤府外的荒林是妖林吧。”
忽然，蒋远开口道。
“是，其中有妖盘踞。在后土道典的记载中，建国之初后土娘娘就曾经为此降下过神谕，只要途径时献上牲畜血肉，并垒起干柴威慑，便可无恙。”
段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件事，连忙道。
“十六年前又发生了一次荒林吃人的事，但那次是因为有人没有遵守神谕规则。其余……再没有听过什么意外了。”
蒋远沉默了一会儿，对着段岩点了点头，说道。
“你先离开吧。”
很快，地宫之中只剩下了蒋远一人。
一切彻底安静下来，蒋远缓缓合上眼睛，两手缓缓交叠，左手覆右手之上，放在胸前。
她的呼吸逐渐悠长而平稳，蒋远背微微弯曲，远看褐黄色的衣裳与大地融为一起，与山共振。
忽然，她伸出右手，在空中一抓。
轰隆，轰隆。
垂直于手掌下方的地面忽然隆起，砰得一声裂开一条缝隙，无数纷乱的碎石从其中飞出，却在蒋远那粗糙而宽厚的掌心下变得有序而安稳，竟是渐渐凝结出一柄石剑。
石剑足足有半人多高，一臂宽，模样朴素，没有多余的装饰，与蒋远本人极其相合。
蒋远一把抓住剑柄，轻巧地拿至身前，又狠狠刺入双脚之间，似乎那不是石头，而不过是一张薄纸。她缓缓睁开眼睛，对着神像垂首，口中低声咏念。
“厚壤载宁，万尘归形。”
“以我素诚，通神之庭。”
脚下的如嘴唇的纹路逐发出褐黄色的光芒，中央的后土娘娘神像更加生动，祂的皮肤变得晶莹而光滑，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
“后土十二真君之南壤真君，有事求娘娘指教。”
蒋远双手扶石剑，虔诚地单膝跪地。
“梁木辞此人背负秘密颇多，且有荒音侵蚀痕迹，恐有入魔可能，是否需要清除。”
地宫之中回以寂静。
“……我明白了。”蒋远微微颔首，又再次开口。
“妖林再生伤人之事，且在两天前，我感受到有荒蚀过度，已有入魔之兆，但妖林来历复杂，是否需要清剿。”
忽然，地宫的地面震动，纹路光芒大盛。在后土娘娘神像所坐落之地前方的地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劣器：三品丙七，血衣裁。”
那一行字快速消失，又缓缓出现了新的话。
这次，唯有一个字。
“杀。”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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