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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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荒林留出的路狭窄，梁木辞的衣角偶尔会挂住荒林伸出的枝桠，但她的双手被那面沉重的铜镜挤占，无暇顾及，只想着快些，再跑得快一些。
她其实有些没听懂凌元思的话。
是……她想的那样吗？梁木辞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低着头，不停地摆动双腿，但即便如此，她预想中将荒林都甩在身后，身边树模糊成影也的景象也没发生，每越过一棵树都极其艰难，这条路好像走不到尽头。
身后，荒林已经自动挡住了她的去路，遮住了那个小屋。
光用一种不容抗拒地姿态洒向大地，推开黑夜。
一个声音蓦然传入梁木辞的耳朵。
那个声音被距离稀释，变得很轻也很模糊，根本什么也听不清，却让梁木辞那怦怦乱跳的心脏骤然一停。
这里远远不该到营地，应该还有一半的距离才对，怎么……梁木辞张开嘴吧，用她能吼出的最大声音。
“沈文珺！”
“是你吗！”
那个微弱的声音停了一下，似乎不敢置信，接着也吼了回来，惊喜与哽咽都揉在了那个简短的名字里。
“梁……梁木辞！”
这次梁木辞无比清晰地听出了沈文珺的声音，她的心比停止前更为剧烈的跳起来——她不知道这该归结为什么原因，她从未遇到过。
她们很近了，近到能听清彼此的声音。但只有一个人沉重的脚步回荡着。
荒林为梁木辞画出的那条路很弯曲，只能看到前方几步的距离，简直像是故意让她看不清沈文珺究竟在哪。
弯弯曲曲的路难行，甚至让梁木辞有点生气。但在某一个拐弯后面，那路又骤然变得平直，一直能看到地平线尽头。
那个半透明的身影站立着，双臂平举，但因为用力，手掌攥成拳，宽大的袖子也翻卷到肩膀，像下地劳作的装束。但哪怕这般努力，但她整个身体还是是晃悠悠，头垂在胸前，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努力地抬起自己的右腿，但完全是上半身用力提起来，膝盖曲起的幅度也极小，落下时，也只迈了普通人半步的距离。但她没有停，又重复刚刚的动作，倔强地抬起左腿。
这下梁木辞确信这荒林在耍她，或许有凌元思的授意也说不定。
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呆愣愣地停住。那人又艰难地向前一步，却一不小心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但那个人没有停下，立刻手撑起身体，将自己的姿势调整成蜷缩的模样，再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熟练，应当已经做过许多次。
梁木辞好像被空气打了一下，骤然清醒。她张开嘴巴，嘴唇有点抖，却迟迟没有叫出那个人名字。
她与她同时迈开腿，只是一个人努力迈出两步的时候，另一个已经跑过整条长路，站在另一人的面前。
沈文珺的视线里出现一双血迹斑斑的鞋。还没有抬起头的时候，她本就有些酸涩的眼眶就已经流下泪来。
“……文珺。”
那个人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感情，却让沈文珺一下子全然安下心来。除了诸福，这是唯一一个能做到如此的人，也或许是最后一个，是姥天给她最后的怜悯。
“梁木辞！”
沈文珺一下抬起头来，双手去抱眼前的人，梁木辞也张开双臂，两个人的身影重合，在这一刻，她们的灵魂如此接近。但最终，沈文珺也只是扑上梁木辞怀中的那面铜镜。
“你，你没事吧！”
这问题很傻。怎么可能没事呢，梁木辞的身上几乎都快被鲜血染红了，身上还有很多被枯枝缠绕的痕迹。沈文珺从未这么想碰到这个人，确认这个人的心脏在跳动，确定她好好活着。
“你怎么……”梁木辞看着沈文珺的神色，依旧显得呆愣——她不知道要拿出什么表情。
她想说，你呆在原地就好了，何必这么辛苦。如果我还活着，我肯定会回来找你的。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又要走去哪里呢？我将你留在原地就是为了不就是为了……
“我很害怕，木辞，我很害怕。”沈文珺抬手擦去自己的眼泪，看着梁木辞的眼睛。
“怕什么。”梁木辞怔怔道。
“废话。”沈文珺看着这人的呆愣样，有点郁闷。
“我当然怕……我怕你会死啊。”
梁木辞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震惊。”沈文珺抬手在那人的眼前挥了挥。
“我……很震惊吗？”梁木辞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应道。
“对不起，只是我……”
“我没想到。”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沈文珺的表达也太直白。梁木辞一时间还无法适应。
那个人……离开以后恐怕也从未担心过她会死，所以也从没有回来看过她和姥姥一眼。
她和她流着同样的血，所以她和她叫做亲人。
那……她也可以把沈文珺当做亲人吗？
……
梁木辞带着沈文珺回到了营地里，太阳已经完全跃出了地平线。
也不知道祁盐她们怎么想的，居然还留下了她住的那一顶营帐，她的行囊也都留在了原地。；梁木辞忽然想起来什么，赶紧翻开包裹，发现那个放着钱的小包还在，数了数，竟然一份钱也没有少，梁木辞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管出于什么心理，倒是方便了梁木辞。她将掉在原地的那把红色匕首收起来，扔了身上已经不能看的衣裳，特意带上的止血草居然真的排上了用场，她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换上行囊里另一身与之前差不多的本色麻布短褐上衣，裤子是深灰色。
沈文珺早就已经自觉地背过身去，安静地等待身后布料摩擦的声音停下，那个淡淡的声音传来。
“好了。”
梁木辞将铜镜拿到床上，嘴里塞着行囊里背着的几个干烧饼。危机之中不觉得，方才才发觉肚子里早已空空，不顾及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缓了好一会，她忽然低头看着沈文珺的双腿说道。
“你……能够走了吗？”
“能！”沈文珺的眼睛忽然亮晶晶的，露出一拍洁白的牙齿，用力点了点头，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摸了摸鼻尖。
“只是……你应该看到了，很笨，只是能动弹几下罢了。”
“不，很厉害。只是时间太短了，等一切安顿下来，我就和你一起练习走路，肯定没问题。”梁木辞摇了摇头，很认真地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走了好远。”
“嗯……我也不知道，那时候太着急了，只是拼命想象着自己能够站起来，能够控制自己这双腿，我想起你说的，人都死了，生前事不作数。没想到……”沈文珺越说越不好意思，赶紧问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你呢，在荒林的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梁木辞没有隐瞒，将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了她。这故事太过于惊险，几次都让沈文珺后怕，若是除了一点点差池，梁木辞就……
“青生元君……”听完，沈文珺沉吟了一下，说道。
“这……是青木仙宗所追随的神明啊。”
只是她对这个神明并没什么感觉，她没去过祂的神庙，而她从小向祂的祈求也从未实现过。
“哦？”梁木辞皱了皱眉。
她不知道青木仙宗，若说有什么相同，大概就是荒林与祂都和“木”沾点关系。莫非……这个元君是个什么掌管世间所有林木的神灵？
“好了，快休息一下吧。”眼见这人表情又严肃起来，梁木辞赶紧道。
“好。”梁木辞一时确实想不出什么，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躺下，说道。
“两时辰以后叫我。”
她不敢多睡，毕竟还要赶路，距离鉴灵大选没多少时间了。
梁木辞对着坐在床头的沈文珺眨了两下眼睛。沈文珺笑着点了点头，半透明的手掌轻轻放在梁木辞的眼睛上——有时候诸福就会这样为她遮住灼热的太阳。
但那人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不闭眼，就那么看了她很久，直到眼皮沉得缓缓阖上。
心安下来，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困倦才越发明显。
梁木辞记得自己还在观察沈文珺那双很温和的黑色眼睛，可下一秒，就已经不省人事地昏睡了过去。
宛如她溺在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
……
再一次进入梦境，看到远处巨大石门与身边黑色的雾林时，梁木辞已经非常淡然，她面无表情地从镜子上走下来，对着那个镜子微微点点头道。
“谢谢。”
这次她能脱险与往生镜的提醒分不开，虽然她不知道何时这东西认她为主了，又为什么甘愿屈于她一个凡人之下。但……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这东西别以后反应过来弄死她就行。
镜面再次浮上惨白的字。
“隔三日，用。”
“不谢。”
看着那奇怪却又勉强能理解的句子，梁木辞忽然回忆起前几次的对话，有些尴尬地默默鼻尖，问道。
“呃，你是不是一次只能说六个字。”
往生镜子轻轻的抖了一下。
梁木辞第一次从一面铜镜上看出了无力和无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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