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南壤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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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壤府是后土国最南端最热闹繁华的城郭，对于在这儿生活的百姓，与王都也没多大差别。这里四面环山，交通虽然不算方便，可所在之处地势低洼，且极其平坦开阔，后土国两条最长的河流，坤舆江与归藏河都穿过其中，滋养了南壤府的大地。
虽与俗话说的后土三城——北方的后稷王都，西边毗邻埋雾海的沃津城和东边的丰坻城不能相提并论，但对于大部分一辈子也去不到这三个地方的凡人百姓来说，这南壤府的繁华已经足够叫她们头晕目眩。
坤宁三百五十二年，十月一日，卯时。
在与南壤府城门相对的正北面连绵不断的山脉中，最高最陡峭的山巅悬挂着一只大概一人高的晨钟，棕褐色的表面被风蚀雨淋，细细雕琢的山纹被磨平，缝隙长出青绿的铜锈。
如此反倒是让一位肃穆的老者变得轻盈的，变成身着绿色的衣裳的青年。
咚——咚——咚——
蓦然，那晨钟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居然兀自敲响，前后晃动，钟声沉稳而深厚，从山巅滑下，叫醒了沉睡之中幽静的山峦，而那声音丝毫不见减弱，而是与山峦大地共鸣，在南壤府的大街小巷之中回荡，驱散城中薄薄晨雾，最后拍打在南壤府褐黄色的城门上。
城楼上的守卫见怪不怪，紧绷的身体松了一下——这就说明她们值夜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而下一轮值守的人已经等待在她们身边，接过她们手中的长枪与飞箭，井然有序。
大地发出一声轰鸣。
最外侧瓮城放下半升的吊桥，桥下是一条宽阔的护城沟壑，接着，内城巍峨的南壤轰然门落下，漫天黄沙散去，门户大敞，做出迎接的姿态。
而惊人诧异的是，这一切竟都无人主导。
就像这是一座城本就是活物，方才不过是从沉睡中醒来，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早早等在城外的商队听到钟声，立刻拽起马车，车轱辘在地上滚动着。行人也背上行囊，睁大了眼睛往城门之中走去。她们的眼里大多都带着希冀与好奇，想要去看一看这座宏伟的城郭，与她们幻想之中的仙境有什么区别。
有个背着个红布包裹的女孩跑得比所有人都快，甚至比商队的马车也快，几乎在大门刚颤动着从地上拔起时，就已经抬起了脚。
像一阵灰色的风乱七八糟地冲到城门的守卫身前，喘了口气，从怀中将身份证明递守卫。
守卫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孩，在看到女孩的双脚与小臂时，皱了皱眉，伸手拦住她，沉声问道。
“等等，你这身上是血迹吗？怎么来的？”
“啊……在荒林里被野兽袭击了。”女孩的声音里明显的疲惫，眼睛眯起，好像随时能睡过去。
“身后背得什么？”
“铜镜。”女孩利索地转过身，对着守卫说。
“您可以摸一下。”
守卫刚想要扯去红布，女孩幽幽得声音响起。
“只不过是殡葬用的，专门给死人照镜子，不吉利。”
守卫的手一下从勾起的样子变成了抚摸，隔着红布摸了摸，发现确实是个铜镜，还有点破了。
“来做什么的。”守卫检查过女孩的身份证明，语气放松了些。
“参加鉴灵大选。”
“什么！”
守卫吃了一惊，睁大眼睛盯着女孩——看着这小孩的年纪也确实够了参加鉴灵大选的岁数，只是这时间了，她没往这方向想。
“鉴灵大选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女孩无奈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口。
“能活着就不错了。”
“小赵！快，骑马送这个孩子去后土道宫！”守卫扭头就对着身后刚与她换班的守卫吼道。
被称作小赵的守卫刚脱下沉重的甲胄，她的头发削得很短，几乎像是春天刚冒芽的草皮，正打着哈欠，准备回家大睡一场。忽然被叫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她一夜未睡的大脑处理完了这话，警铃大作。
“什么？还有要去鉴灵大选的？”
“嗯，是我……”那个额头碎发遮眼，身材高大，皮肤苍白的女孩不紧不慢地抬起一只手。
“别废话了，快跟我走！”小赵守卫一手拉过女孩的手臂，另一手牵过一旁还在悠闲吃草的马匹，用最快的速度跨上，来不及管那女孩有没有坐稳，立刻向着正北面山峦的方向狂奔而去。
“驾！”
“让一让！都让一让……”
……
晨钟脚下的山脉主峰被称作“国祀圣山”。
远看没什么特别，只是隐隐散发着一种威严的气息，叫人在其脚下就忍不住虔诚地低下头颅。但走近就能发现，石阶如长龙盘踞在这圣山之中，时不时露出她的脊梁。而在云层之上，毗邻悬崖峭壁，甚至有一半悬空而立，修筑着一座极其庞大的庙宇——至少。
它没有房顶，而是几乎整个镶嵌在这座山中，在其正门的黄褐色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后土道宫”。
那牌匾下站着三个人。
一个头发蓬乱，像个羊羔一样的短发女孩坐在门坎上，她的脸颊鼓起，眉毛皱得死紧，气呼呼地插着双臂，抱在胸前，清晨的阳光将她的头发染上金色。
在她身后，另一个扎着马尾辫，头发是深棕色的女孩站在门坎后，立在牌匾的阴影之中。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那个短发女孩，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巴微微张开。
二人正是祁棋和向新颖。
另外一个梳着盘发的女人身着褐黄色长袍，眼角有着条条细纹，在唇边有一颗褐黄色的圆珠。她手中拿着一柄扫把，正在仔细清扫着道宫门前。
“你们两个究竟还进不进来？”
那个身着褐黄色衣裳的女人看了一下在门口一旁的日晷，有些郁闷地将手中扫把一下戳在地上，看着那两个不知道为什么不愿进去的小孩。
“鉴灵大选快要开始了，错过这次可就要再等三年了。”
“祁棋……”向新颖忍不住开了口。
“我等梁木辞。”祁棋没有回头，眼睛看着那山路的尽头，没有任何犹豫。
“错过我就不参加了。”
“祁棋，我……”向新颖眼睛看了看那没剩多少的时间，咬了咬下唇，貌似极其艰难地开口。
“那我先……”
“你进去呗！我又没拦着你！”祁棋豁得站起来，她本就是个直性子，语气里的愤怒藏不住。她四处看了看，狠狠一脚踹上身边的一棵树，哗啦一声，枝头最后几片叶子也掉下来。
“哎哎哎！”身着褐黄色衣服的女人恨不得跳起来把那几片叶子都抓住，她瞪了一眼祁棋，又认命地低下头扫起来。
“……搞的像陪我一样。”祁棋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女人一眼。却依旧没有回头，嘟囔道。
那句话声音不小。向新颖抿了抿唇，还是慢慢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祁棋听着身后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长叹了一口气，无措地跌坐回门坎上，双手托腮，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知道姐姐和向新颖的选择是对的，可是……可是，可是她就是窝火，祁棋咬了咬后槽牙。
这完全是在和自己怄气了，梁木辞十有八九已经葬身于荒林之中，她又怎么能等到？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她更不能原谅自己，所以才只能用这么窝囊的办法。
或许……还有一点报复祁盐的意思。最好，最好她姐姐知道她没参加的时候能生气的头发都竖起来才好，祁棋愤愤的想。
视线忽然暗了一下，祁棋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里闯进了一双鞋的鞋尖，这个不速之客顺便遮去了太阳。
“你怎么不进去？”
这个声音……一个熟悉的，淡淡的声音响起。
祁棋愣了一下，缓缓睁大了眼睛，眸子在眼眶中剧烈晃动。她的双腿比脖子灵敏一点，豁得站起身，后脑勺与前面那个碰个正着，那个人吃痛得嘶了一声，后退了一步。
她猛得抬起头，看到梁木辞正揉着下巴，疑惑地看着她。
“你，你……”祁棋激动地抓住梁木辞的肩膀，眼眶竟是一下子湿润，久久没办法说出话来。
“我没死。”梁木辞猜着这人应该是想说这话。
咚——
忽然，那钟声又响起，梁木辞眼看着在祁棋身后的宫门正自己缓缓闭合，她来不及多说，一把抓住祁棋的肩膀，几乎快把她提起来，撒开腿向着内门狂奔。嘴中狂喊。
“等等，等等！！！”
……
“现在，鉴灵大选，正式……”
在那硕大的褐黄色大门闭合的前一秒，两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跌做一团。好一会儿才将自己的手脚从对方的手脚里拔出来，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两个人踉踉跄跄地站起。
“梁……”向新颖瞪大了眼睛，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后露出些激动的神色，抬脚就想往她这边走。
梁木辞对着她点了点头，用手示意她不用过来——她现在暂时没空与她说什么，因为刚进来，她就有一种隐隐的熟悉感。
这里……梁木辞立刻观察了一下，这道宫的空间比从外部看起来还要大许多，人置身于其中时显得极其渺小。
她的四周是匀沉的褐黄色的墙壁，偌大的道宫之中竖着几根极其高大粗壮的石柱，柱身刻满连绵层叠的山纹。
道宫中央，垒起一座三丈高的青石祭台，台面铺着暗黄织锦，边缘雕着与石柱同源的层山纹路。
高台之上立着六名身着不同制式衣裳的人，她们大都严肃而沉静。其中，身着褐黄色衣袍的女人在最前面，她的面颊开阔，五官很小，双鬓有些泛白——就是方才被打断了话的人。
“你背后那个……”
那个站在最前的女人看向梁木辞，微微皱眉。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行了，开始。”
咦。
梁木辞看到原本站在最前的女人立刻闭上了嘴，恭敬地让开。一个身着同样颜色的褐黄衣袍，腰间佩玉带，头发长到耳侧，边缘刀削一般平整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
……六，七？
那个人一直在台上吗，她刚刚怎么没发现？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死……”身侧，向新颖还没从那种喜悦之中脱离，一直抓着梁木辞的胳膊念叨。
梁木辞却什么都听不见了，浑身僵硬，眼睛直直地看着那第七个人。
那个人……那个人……梁木辞瞳仁微微颤动，借着洒入道宫光，她看清了那个女人的面容。
居然和往生镜所展现的那个姜元的现世……一模一样！
那……梁木辞再次环顾四周，她蓦然意识到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她在往生镜之中窥见过的，原来就是这座道宫！
……这个人与凌元思，原来距离如此相近吗？
“欢迎各位。”
那个女人眼珠浑浊而空洞，嘴巴干裂，像许久未曾浇灌的大地。她缓缓扫过全场，经过梁木辞时，她竟几乎喘不过气，就像一块沉重地石头骤然压住胸口，她不得不低下头，挪开视线。
那个低沉的声音继续道。
“我是本次鉴灵大选的主持者。”
“吾名为……”
“蒋远。”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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