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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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渐渐崩塌，梁木辞眼前的一切飞快的褪色，姜元的身躯只剩下黑色的线条，很快，那黑色的线也像碳灰在凌元思怀抱中飞散。
但凌元思依旧维持着那样古怪的姿势，趴伏在不存在的事物上。她的身影发生了些许变化，她的头发散开，变得很长，其中夹杂了一两根白发。眼角也出现了几根皱纹，手指的皮肤多了几条褶皱。
但那变化与漫长的时间相比实在是太微小了。
这里又归于平静的黑暗。但下一刻，天空忽然泛起一阵波澜，就像谁抖了一下幕布。
姜元的脸先浮现，然后幕布又一抖，姜元的面孔渐渐被另一副画面覆盖。
梁木辞与凌元思抬起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画面昏黄，是吊在头顶的烛火光所映。画面中央站立着一个女人，看不出年纪，身着褐黄厚缎袍，腰束墨山纹玉带。领口、袖口绣层叠山纹纹绣。她的头发只长到耳侧，边缘像刀削一般平整，在干裂的像许久未曾浇灌的嘴唇旁边，钉着一颗褐黄色的圆珠。半垂着的眼眸浑浊，些空洞，她的对面似乎还有一个人，模糊的影子倒映在瞳仁里。
她的动作却极其虔诚，两手交叠，左手覆右手之上——梁木辞认出这就是方才凌元思教给她向着后土娘娘起誓时候的手势。
仔细看，这里……像是庙宇？梁木辞眯了眯眼视线放在画面中除了女人外的模糊背景上——她所处的地方绝对不普通。墙壁是匀沉的褐黄色，身侧支撑房顶的石柱极其高大，怕是两三个人合抱都难围拢，柱身刻满连绵层叠的山纹，与女子袍袖上的纹样如出一辙。
这是……在庙宇里？梁木辞挑了挑眉，这里的装潢与后土娘娘的庙宇倒是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槐下村中的那个比起这个要磕碜太多。那……莫非这人对面的是后土娘娘的神像？
“……往生镜大人，这就是您给小妖的答案吗？这个人，就是姜元的现世吗？”
凌元思无暇顾及其她，她的眸中只映出一人的影子——是眼前这个陌生女人，也是姜元。她颤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女人的影子，声音哽咽。
“这一世你……你竟成为修士了。你之前一直跟我说心中有憾……那，那你今生是否圆满……”
只不过往生镜立刻极其无情地收起了那块黑色的幕布，无尽地黑暗骤然将梁木辞吞没，也找不到凌元思。
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梁木辞只能任由这股力量推着，直到在这黑暗里发现了裂隙形状的白光，她飞快地靠近那里，从裂隙之中跌了出去。
噗通。
梁木辞好像听到自己身体五脏六腑苏醒的声音，肠子在蠕动，心脏在跳起，空荡荡的胃在抽搐疼痛……她的眼前终于不再是黑或者白色，而是漆黑的荒林，垂眸，手下的铜镜，虔诚跪着的凌元思……梁木辞知道她已经回到现实中来，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站着。
这些信息一股脑地塞进脑子，梁木辞头疼欲裂，甚至还有点恶心。她一把捂住嘴吧，呕了出来。
“呕……”
只不过从掌心淅淅沥沥流下的不是清液，而是粘稠发黑色的血，梁木辞感觉到也有液体从她的眼睛，鼻子里，耳朵里流出，她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发现也是黑红色的血。她也懒得再其她分辨究竟是什么，只甩了甩手。
腿脚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梁木辞踉跄了几下，直直往后倒去，镜子晃了晃，跟着砸在她的身上。
沉死了……梁木辞甚至觉得往生镜大概是不愿意倒在泥里，特意给挑选了个肉垫。
驱使她的力量已经消失，往生镜又恢复了死寂。只是神誓后那种手脚沉重，被注视的感觉依旧存在。
好累，好累。梁木辞双眼发直望着依旧漆黑的天空——这个夜晚太过漫长了，好像过完了她的一生，她这次真的一丁点力气都没了，一根手指都不能动弹。
“没时间了……要……快些找到她……”
凌元思喃喃自语的声音响起，透着强烈的焦躁不安，还有点说不出的尖锐刺耳，梁木辞勉强偏过头去看，抬起一半眼睛。
银色的月光一半落在她的身上，另一半隐在黑暗里，整个人被一分为二。凌元思那双眼睛似乎更翠绿了，甚至出现了像是叶片一般的纹路。
她的表情很痛苦，眼泪从翠绿色眼珠里流下，洗去了眼角的红痣——梁木辞心中一惊，凌元思的模样并不是像是伤心的痛苦，眼泪也不是因悲伤而流，而更像是……
无法控制。
那一半在月光下的皮肤狰狞，扭曲出可怖难堪的纹路，渐渐覆盖上漆黑，就像这四周坑坑洼洼的荒木皮。
咔嚓，咔……漆黑的皮肤上产生一条条细小的裂隙，发出细碎的声响，皮肤下蚯蚓一样东西争抢着从裂隙中钻出。
一条一条幼嫩细长的树枝从凌元思的脸颊，耳朵，肩膀上抽条，向着天空生长。
这样才是……妖啊。梁木辞恍惚了一下。
自从那天起，她的生活远远比梦光怪陆离。
“啊……啊……”
凌元思痛苦的低吼起来，神色惊恐地折断那些从身子上长出的枝叶，可无济于事，那些枝桠反而更加疯狂，更加嚣张，它们拼命生长，争抢着谁能更高一些。
但忽然，它们齐刷刷地停止了。梁木辞也骤然屏住了呼吸。
那些枯枝没有眼睛，但梁木辞却知道它们发现了她，并且它们迫切地想要分食她——就像祁盐献祭给这片猪羊没有区别。
甚至凌元思应当是它们的第一顿饱食之餐。
随便吧。梁木辞这次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她坦然地闭上眼睛，张开手脚的每一个骨节。
原来人真的有转世一说。
那如果她今日死去，成了鬼魂，是否能在人间逗留一会儿，让她跟沈文珺打个招呼？还有她的转世又会是什么呢？人类，还是随便什么蝉和飞蛾？
沙沙，沙沙，沙沙沙……
枯枝在地面行走的声音很响亮，越来越近。
“唔！不，不……”凌元思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我不能……”
意料之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梁木辞睁开了眼睛的一条缝隙。
她看到四周被凌元思叫做“姐姐”的枯枝豁然伸长了枝干，将凌元思的手脚捆了个结实，摁倒在地，又将扑向她的那些枝干拦住。
那些枯枝终于展露出一丝温柔，她们轻轻扫过凌元思紧皱的眉头，像人类那样笨拙地抚摸她的后背，试图减轻她的痛苦。
“我……知道，我只是太思念她，我找了往生镜几百年，太……太激动了……”不知道枯木门与凌元思说了什么，她极其艰难开口，夹杂着哀嚎。
“没事的姐姐，我……不会……”
渐渐的，凌元思的哀嚎声小下去。那些从身体中生长的枯枝也没了最初的嚣张，迅速枯萎，凋零，皮肤上黑色也变淡许多。
“凌元思？”梁木辞眨了眨眼，仰面对着天空叫了一声。
“……什么？”凌元思闷闷地声音从一旁传来。
一人一妖一个躺着，一个趴下，都已经筋疲力尽。
但梁木辞的脑子反而越来越活跃，太多问题想问，她偏头看向凌元思，缓缓开口。
“……你是怎么知道往生镜的？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东西？”
凌元思抬起半个头，露出一只翠绿的眼睛望着梁木辞。
那只眼睛比最初绿了许多，更加妖冶，也更不像人。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经过这么一遭，凌元思对梁木辞的态度倒是好了很多，声音里也尽是疲惫。
“那时候的修士皆知往生镜的大名，知它能通幽冥、照前世的威能。相传往生镜乃神赐之物，带至阴之息，我就是通过这个感受到的它。”
“现在知道的人很少了，这是五百年前的事。我也……找了它五百年。”
五百年前？后土国才建立了三百五十二年。
梁木辞心中一动，想起在凌元思记忆中，姜元似乎提到了一个地方。
“……是……仙朝？”
“嗯。”凌元思应了一声。
“相传往生镜最初就在供奉在仙朝的仙宫之中。”
梁木辞还想再问，凌元思看穿了她的心思，补了一句。
“仙朝的事儿你个凡人少问，也不要提起，对你没什么好处。你只用知道这个仙朝后来覆灭了，什么都不剩了。”
梁木辞遗憾地咂了咂嘴，换了个问题。
“十六年前是你……吃掉了祁盐的娘亲？”
“……你说那个磐石商队领头的那个小姑娘？”凌元思翻了个身，与梁木辞头对着头，一起望着夜空。她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轻轻啧了一声。
“姐姐们最讨厌火，那次她们商队在这里点了篝火，姐姐们又刚好饿了。”
凌元思眯了眯眼。
“毕竟……妖本就以血肉为生。人妖不两立，倒也没错。”
“所以化形又……”
梁木辞的话卡在喉咙，她忽然觉得牙齿的开合有点困难。
不知道怎么了，梁木辞发觉自己的脖子，手臂……一下子像是结了冰，全部不能动弹。
好冷，难道是血流的太多了……梁木辞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耷拉下去。
凌元思瞪大了眼睛，一下翻身而起。她抬手毫不客气地给了梁木辞一巴掌，然后扯着她的胸襟，强行让她站起来，背靠在一棵树上。
“不要睡！”
她在梁木辞的耳边大吼。
“去感受你的手脚，四肢！去感受你的心跳和呼吸！听到没！”
梁木辞硬是没敢闭上眼睛的最后一条缝隙。她强撑着，等待身体的冰冷褪去，冻僵的骨头软化。
“我……刚刚怎么了？”梁木辞皱了皱眉，活动了一下手腕。
方才简直像是尸体的温度，她很熟悉。
“和刚刚的我一样，你还真是命硬。”
凌元思松开手，看着梁木辞的眼睛有些复杂。
“我以为你的眼睛只是颜色特殊一点……但恐怕不是，是被……”
她没有再说下去，闭上嘴巴摇了摇头。
“你以凡人之躯与那个世界牵扯太多了。”
“那个……世界？”梁木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等你成为修士以后再说吧，那时候你自会知道的。若是你没有天赋，那就把所有不正常的事都忘干净，永远不要再接触这些。”
凌元思抬起头，望向终于开始泛起白光的天空。一根枯枝卷着铜镜与红布递到凌元思手里，她将她们还给了梁木辞，严肃道。
“还有，这个红布也不要再轻易取下来。”
“走吧，我会遵守誓言，你会平安从这个荒林中出去。”凌元思挥了挥手。
“姐姐们会为你引路。”
“我要先回到营地去。”梁木辞立刻道。
“好。”凌元思点了点头，抬手打了个响指。她身侧的荒林开始变换，很快在梁木辞右手边形成了一条一个人宽的小路。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行。”
梁木辞与凌元思没什么再多余的话可说，只微微点了点头，便抱着铜镜离开。但在刚走到小路入口时，她却忽然停住脚步，回身道。
“那个人和姜元长得不像。”
姜元的转世与姜元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人……真的还能当做是姜元吗？
“……你身边还有一个小鬼魂吧，姐姐们告诉我了。”
凌元思没回答，只是缓缓哈出一口冷气。
“她正往这边走呢，快去找她吧。”
“走？”
梁木辞睁大了眼睛，这下她什么都来不及想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是拖着疲累的身躯向着沿着小路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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