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 章 神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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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向着青生元君发誓。”
女人缓缓跪下，将往生镜放在膝头，伸手将一直披散着的头发拨开，几下挽在脑后，身侧一根细瘦枯枝很识趣地插进其中之中，做了簪子。
梁木辞这才真正看清女人的相貌。
她的额头很宽，下颌也很宽。但眼睛鼻子嘴巴都格外大，眉毛也又黑又长，很舒展地铺在那张脸上。凸起眉骨投下阴影刚好遮住一半那双及其纯粹的翠绿色眸子。
仔细看，在女人的眼角下还有一颗红色的痣。
“不。”
梁木辞立刻拒绝了。这人嘴里那个神仙她听都没听过，怎么敢信。梁木辞稍微一顿，说道。
“向着后土娘娘发誓。”
“……你。”女人脸上又出现愠色，但她看了一眼躺在她腿上宛如死了一般的铜镜，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又瞪了一眼梁木辞，挪了一下身子，让膝盖向着东边。接着两手拇指相抵，余四指向上舒展，指尖朝东抬至眉齐。
这是做什么？不过这手势倒是很像向上生长的枝桠。梁木辞挑了挑眉。
“请青生元君宽恕我的罪过。”女人缓缓闭上眼睛，嘴中喃喃。
“元思生生世世只追随青生元君，没有半分谎言。此举实属无奈，我急需借往生镜一用，以窥爱人前世……”
女人说完，缓缓睁开眼放下手臂，对着梁木辞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我不会。”
梁木辞摊了摊手，她在女人顿时扭曲的面孔里知道自己无赖的模样一定叫人气的牙痒痒。
“我不懂你说的那什么神誓。”
“你……你……”
女人这次连生气得力气也没了，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在这荒林里也不畏惧，死这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也轻飘飘的。她扶了扶额，恶狠狠地盯着梁木辞。
“你要是骗我，绝对让你比死还难看！”
女人丢下一句话，嚯得站起身，转身小跑着向身后的小屋，开关门声恨不得将门檐上那一串摇摇晃晃的辣椒震下来。
不久，女人就回来了，手中还抓着三个瓷白色的瓶子。
女人把三个瓶子扔在梁木辞面前，顺便踹了她一脚，说道：“起来，我说你做。”
她手一指梁木辞眼前的土地，说道。
“在这儿挖土半尺。”
“你指挥你这些树枝做。”梁木辞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窟窿。
“这是后土娘娘的瘗土祭，姐姐们才不想。”女人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这倒是……老本行。梁木辞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反正也就一个多手掌深。
不多时，梁木辞就在眼前挖出一个规规矩矩方形。
“还挺快。”女人挑了挑眉，指了指那三个瓶子。
“打开。”
梁木辞手脚不算利索地打开瓶子，发现里面放着的竟然是黄土、粟米和麻线。
“埋一撮黄土、三粒粟米、一缕麻线。”
女人的声音继续道。
“填平后不堆土。”
“好了。”梁木辞熟练地做完，对着女人点了点头。
“跟着我做。”
女人再次跪坐，她两手交叠，左手覆右手之上，接着掌心向下轻按地面，垂目躬身不过半。
梁木辞比着葫芦画瓢，一只眼睛还偷偷瞄着她。
“跟我念。”女人的神色僵硬了一下，顿了顿才极其不情愿地开口。
“……厚壤载宁，万尘归形。”
“厚壤载宁，万尘归形。”梁木辞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念得声音很小，还带点迟疑。
忽然，原本安静的地面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她们身侧经过，大地发出不满低吼。
梁木辞也不管什么虔诚了，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难得露出一点错愕。
是……地震？
下一刻，在她的膝盖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点——发着暗黄色的光，接着，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各自伸出一根手指，从那个点出发向着左右同时拖出，点变成一条平直的横线，大约有两个人伸长的手臂那么宽，接着两端同时向下，伸出一段短竖线。最后，那双手在横线正中下方补了一道微凹的弧线。
像是……某种族徽，用暗黄色的光勾勒，极其庄严。梁木辞久久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以我素诚，通神之庭。”女人却不意外，继续道。
“以我素诚，通神之庭……”
梁木辞的话音刚落，那暗黄色的纹路光芒骤然亮了一倍。
“后土娘娘在上，我乃黑桦树妖凌元思，在此立誓。”
女人缓缓张开眼睛，与梁木辞四目相对。
“……后土娘娘在上，我乃凡人梁木辞，在此立誓。”
每说一个字，那纹路就又亮几分，几乎刺得梁木辞睁不开眼睛。但更让她震惊的是，接下来的话竟是自己从她的喉咙里滚出来。
“梁木辞出借往生镜与凌元思，凌元思需护梁木辞平安离荒林，违此誓者，身归尘壤，魂锢沉泥，不得超生。”
轰——大地再一次发出轻颤，似乎是回应她所立下的誓言。
暗黄色的纹路缓缓暗下去，很快消失不见。但梁木辞却觉得身体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锁住了她的脚踝，暗中注视着她，但扭头一看，四周依旧是一片枯林，她也依旧穿着破烂的白色中衣，什么也没变。
梁木辞久久不能回神，她一时间不确定方才是不是一场梦。
“好了，神誓已定。”凌元思抬起眼眸，悠悠地看向梁木辞，她张开鲜红的嘴巴，一字一句。
“该你了。”
忽然，梁木辞感觉自己的身躯自己动了起来，她颤抖着伸出手臂，拿起地面的铜镜，双腿推着她的身躯站起，铜镜立在她与凌元思之间，她的右手轻轻搭在铜镜上。
——太轻了，几乎不像是她固定着铜镜，而是铜镜自己直立着。
女人跪着望向镜面，无比虔诚，翠绿的双眸中竟是闪烁出像是幼儿那般希冀的光芒。
怎么……倒像是虔诚信徒在叩拜神灵。梁木辞一阵恶寒，不自在地挪开了眼睛。
往生镜啊，你可要给我点面子……不然……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铜器碰撞声响起，在荒林之中来回碰撞了几次，直到渐渐消散。
那原本死寂的镜子上竟是荡起阵阵涟漪，凌元思怔怔地看着，竟是有些呆住。
这个凡人居然真的没有骗她……凌元思看着镜子上渐渐浮现出自己的面容，她伸手，摸了摸眼角的那颗红痣。
“幽鉴既开，前尘可待。”
黑夜中响起的低沉而空茫的声音一下敲醒了凌元思，不知何时，铜镜中的她竟是已经泪眼婆娑。
这真的是自己说出来的吗？梁木辞嘴角抽了抽，现在所有的一切完全超脱了她的掌控范围，她只能像个陌生人听着自己的声音再次从不受她控制的身躯里说出来。
“汝滞何念，欲观何世。”
“……往生镜大人，小妖凌元思想问您一事，我昔日爱人究竟转世去了何处，她如今……是谁?”凌元思的声音颤抖，她拨开自己宽大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红布条，她小心翼翼地解开。
“这，这是她的名字——”
红布散落在凌元思的掌心，露出上面墨色的字。
“姜元。”
梁木辞忽然坠入一片黑暗。
她听不到，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躯体。与梦中的感觉很像，但……在这里似乎更不像是作为“人”而存在了。
但很快，一缕光线出现在黑暗的尽头。梁木辞发现自己正在快速地接近那里。
越来越近，光芒就越来越盛，直到完全包裹住“梁木辞”。一片煞白的世界过后，她的耳朵中响起一声鸟鸣，随后眼前恍惚了一下，梁木辞发现一些图案颜色正慢慢地浮现。
淡蓝的天空，白云，黄色的土地，灰白色的墙……一切慢慢拼凑出形状。
这里是……一个村落?
梁木辞错愕地看着眼前。
这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村子，院落排列得很松散。有人赶着马车从远处走过来，有三两个人正在街上交谈着，但那些人的面孔都仿佛被雾气遮盖着，看不清楚。但她们似乎都看不到梁木辞，马车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褪了色的画，遥远而朦胧。
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一片荒林又去了哪里？她……又是什么？
“姜元！”
蓦然，一个清脆的孩童声音忽然响起，清晰的传入梁木辞的耳朵。她寻着声音望过去。
与她相隔一条街的小院落里，一个六七岁的女孩正向着她的方向挥舞手臂，但她的面容与衣裳也是模糊的。
“吃饭啦！快别学啦！”
她在叫谁？梁木辞缓缓转过身。
——院落正对着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黑桦林。
漆黑的枝干，绿色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晃动。一名少年手握书卷，坐在其中一棵稍微低矮的黑桦树下。
少年与这个朦胧的世界格格不入，她的眉眼是如此清晰而动人。
少年身着不合身的粗布麻衣，手腕脚腕都露在外面，颇为消瘦。她的双颊微微凹陷，颧骨凸起，下颌锋利，但眼她的睛却极其乌黑明亮，像是藏着星星，一闪一闪，眼角还有一颗红色的痣。笑起来，露出整齐地八颗牙齿。
“来啦！”
那个被叫做姜元的少年将书卷合上，踮起脚将书放在身后那棵低矮的黑桦树枝丫之间。
“再见。”姜元颇为不舍地伸手环抱了一下那棵小树，轻声道。
“我明日再来。”
没有风，那黑桦树却摇了摇满树的叶片，发出悦耳的沙沙声，似乎在说。
“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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