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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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一棵又一棵一模一样的树接连滑过，梁木辞干脆低垂着双眼，不再多余挣扎，任由那些枯枝拖拽着自己往荒林深处去。
每走一步，都在荒林的土地上留下鲜红的血，像一条拖在身后的尾巴。梁木辞的意识越发昏沉，上下眼皮碰了又碰。不行。梁木辞猛得甩了甩头，鼓起腮帮子，一口咬上舌尖，尖锐的疼让终于让她的双眸清醒了些。
这不是昏过去的时候。
梁木辞像一具尸体般一动不动，等待着，等待着枯枝在地面留下的沙沙声停止，被密集枝叶挡住的月光终于找到了空挡，轻轻洒了下来，让梁木辞自己悬空双脚下的黑色影子。
——她距离地面大约两人高，头颅几乎要低到胸腔里。像姥姥过年关时候才会晾在房檐下几根稀罕的腊肉。
而在她的影子旁边，还有那个挂着红布铜镜的影子。
“唔！”
蓦然，缠着她的枯枝一下子全部离开，梁木辞整个摔在地上，痛苦地闷哼一声。
那铜镜的影子继续向前走，并且越来越大。直到梁木辞的视线里出现了第三个影子——那个身影很长，头发散乱，她的影子伸出她那两根过分长的手臂，接住了铜镜的影子。
梁木辞的眸子睁大，眼珠缓缓向上吊起。她看到那个指挥荒林的女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十步的位置，背对着她，素白色的长衫拖在地上，被月光照得惨白。
这里是……梁木辞诧异地发现女人居然站在一个院落里，脚下踩着青石板路，而她趴着的地方也是这条路，在路的尽头是一间茅草屋，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色的辣椒，旁边有一口井和水缸，似乎盛满了水，上面浮着一把葫芦瓢，乍一看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家——只不过四周的篱笆是这些可怖的枯树罢了。
荒林深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方？这女人难道不是祁盐和祁棋口中的妖怪吗？
梁木辞不确定，妖怪这种东西她只从话本上和茶馆里的说书人嘴巴里听过，有的说精怪就是有灵智的畜牲和草木，有的说妖怪有尾巴和耳朵，平日里藏在衣服下面，在人类放松警惕后才露出獠牙，吃掉她们。
但眼前这个人与人类没有任何分别。
女人恍若未觉身后灼灼的视线，她对着月亮仰头，高举铜镜，红布摇晃，漆黑的头发荡在脑后。慵懒而沙哑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
“往生镜……往生镜……”
蓦然。女人的声音变得尖锐，伴着阵阵渗人的笑意。
“我找你，我找你找的好苦呀！”
她说什么？
往生镜？
梁木辞蓦然瞪大了眼睛。
黑白无常给她的是一面往生镜？
若是她现在还有力气，定会对着地面破口大骂两声。最好能把那两位不负责的黑白无常大人叫出来，问问究竟为什么把这样一面镜子给她，一听就不是凡物。给就给，也不告诉她究竟有什么用，怎么用。
现在好了，眼前这个不知是人还是妖的东西，比她还了解这面镜子。
女人迫不及待地将红布一把扯下扔在脚边，那面漆黑的，没有任何花纹，还缺了一角的破铜镜。
四周瞬间凉了下来，那种冷不是暮秋与深冬的区别，而是阴风阵阵，似乎从人的灵魂深处刮起，又从牙根流出来。原本树立在不远处像是在围观的林木居然一个个都向着与镜子相反的方向弯腰，似乎很害怕。
这种感觉很熟悉，但梁木辞一时间没想起来。
“……咦？”
但很快，女人却发出一声疑问。她的手指抚摸上镜面，指尖下虽然布满划痕，却光滑平整——可上面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
女人喃喃自语，将镜子拿近又拿远，上下颠倒，前后翻转。动作越来越来急迫焦躁，指甲抓挠镜面的声音刺耳。
“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声音愈发尖锐，似乎要从喉咙喷出火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镜子映不出我的脸！”
那面漆黑的铜镜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块，漆黑沉默，没有任何变化。银色的月光如何照耀，它就如何收下。甚至不能称之为一面镜子。
黑白色的异瞳同样被这场景震惊，但很快，那双眼睛沉静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划过一丝精光。
“咳咳。”
淡淡的轻咳声蓦然响起。女人月下的背影一顿，高举的双臂缓缓放下，慢慢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的头几乎转了半个圆。
只见身后那个垂死挣扎的人类用攥成拳的手费劲儿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撑离地面一个拳头，声音从她那低垂着的头颅下发出来。
“这个镜子……只听我的。”
……
哒，哒，哒。
女人的脚步声很轻，但足以让梁木辞的冷汗浸透红白两色的中衣。
“你……再说一遍。”
一双没有穿鞋袜的脚沾满泥土，停在梁木辞的面前，冰冷的手指划过梁木辞的下巴，狠狠一掐，差点把梁木辞疼得晕过去，但那女人并没有给她这样的好机会，下一刻就被强行抬起。
那女人散乱的发丝扫着她的鼻尖，在那之间，梁木辞看到了一双翠绿色的瞳仁，还有布满血丝的眼白。
杀意，恨意，愤怒……梁木辞咽了口唾沫，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了，她也看不明白。她只能直视着那个女人，一个一个不带感情的字蹦出她的牙缝。
“我说，我是这面镜子的主人。”
“……没有我的允许，没人可以使用。”
“你？”
女人却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咧开嘴巴，眼睛弯弯，竟是对着梁木辞笑了起来，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侧脸。
“你真的知道这镜子意味着什么吗？这种传说里的神器,连我都第一次见……岂是你这种凡人的小娃娃能够掌握的？”
女人勾了勾手指，围绕在她们四周的枯枝乖顺的低下头，伸出枝丫捡起那块原本盖在铜镜上的红布，递给女人。
“你恐怕……连这个都不认识吧？”
怎么不认得，梁木辞一时间有点郁闷。她一直坚定地认为这就是块普通的红布，白无常为了那句“莫观己身”好心给她遮了一下，她怎么知道原来这镜子在现实里根本映不出人影，明明梦里不是这样。
等等，梁木辞看着那块晃荡在女人指尖的红布，瞳仁一缩。
她想起这寒意她何时遇到过了。
——是她从马车上跌倒的那次！
那一次也是红布与铜镜分开，接着就有了阴冷刺骨的感觉。所以……这样的感觉居然是这面铜镜散发的？
莫非……就是那时候被这个女人盯上？就像夏秋阳家的酒，打开盖子才会飘香，而这个红布就像是酒坛的盖子。梁木辞大概明白了，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定义。
“那为什么把我带回这里？”
脑子里不论怎么胡思乱想，梁木辞的还是语气没有什么波澜，淡淡道。
“直接杀了不更好？”
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反正她从一开始就是在拖延时间罢了，满嘴里的话没一个字儿是真的。
什么主不主人。梁木辞只是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日梦里这镜子上写的“你为主”三个大字，就顺势拿来诓人罢了。
但看起来……她居然赌赢了？梁木辞眯了眯眼。
女人的面容愈发阴沉，她的手指温柔地从侧脸滑下，下一刻却狠狠掐住了梁木辞的脖颈，连同那点虚情假意的温柔一同碾碎。
梁木辞挑了挑眉，从留给她一点点呼吸方寸的喉头挤出话来。
“不就……是因为你也第一次见这镜子吗？你想……万一这个人类有用呢？对……不对？”
“我不信，你在骗我。是因为你怕死，才这样拖延时间，对不对？”
女人的脸慢慢靠近，她的鼻尖与梁木辞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她的手渐渐用力。
“你也配跟我谈条件？你知不知道，我杀了你像碾死一只蚂蚁……”
空气一点一点被挤出梁木辞的喉咙，胸腔，梁木辞的脖颈上青筋暴起，血液停滞在头颅里横冲直撞，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里流出来，她的眼前变得模糊而鲜红。
只要再久一点，再用力一点，她就会死。
倒是说不上怕，只是现在死了有点可惜。梁木辞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她年轻着，还没有过上耕田织布的日子，还有……
不对，还是最好不要死。梁木辞忽然又改了想法。
若是她死在这儿，沈文珺怎么办？她不会走路，怎么走出这片荒林？还有黑白无常说的那句十年是什么意思，她……十年以后能离开人间吗？
梁木辞眼前已经完全一片漆黑，但她忽然笑了，她裂开的嘴角与欢乐喜悦毫无关系，只是一种挑衅和示威。她涣散的眼瞳看着女人，一字一字道。
“杀了我。”
女人狠狠的一甩，梁木辞的头颅像个球被扔出去。
但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她的鼻腔，脑子里的影像一下破碎，灰暗的视线渐渐闯入银色的月光。梁木辞感觉有枯枝缠上她的身躯，将她扶起，甚至堵住了她渗血的肩头。
梁木辞隐蔽地松了一口气。
暂时是不会死了。
“只要你让我使用往生镜，我就放你安全离开这里。”
女人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梁木辞，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方才的压迫感。
“既然你说你是它的主人。”
“我不信你。”
梁木辞偏头咳出一口血来，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望着女人。
“……我们定神誓。”女人沉默了一下。
“让神灵见证，若有违反，必会降下天罚。”
梁木辞诡异的笑扩大了一下，但仅仅是因为太过于无奈了，却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露怯——这神誓又是个她没听过的词。她平静地开口。
“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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