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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劫持 ...

  •   这是……什么?沈文珺瞪大眼睛,怀中的镜子抱得更紧了,惊恐地看着眼前诡异而骇人的的一幕。

      漆黑的枯枝几乎是一瞬间挤满了营帐。她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些入侵者就掀开了营帐的门,沿着地面,墙壁……所有它们能够攀爬的地方蔓延,似乎要将这里也变成荒林的一部分。

      无数枯枝是无数只枯瘦如骨的手臂,向着熟睡的梁木辞伸去,它们似乎要将她撕碎,作为养分。

      她……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事。沈文珺几乎有些绝望地对着床榻上的人嘶吼出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梁木辞!”

      床上那人的身躯抖了一下,居然真的睁开了眼,豁然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深色痛苦。

      “镜子……文珺……”

      梁木辞的嘴中呢喃,视线与沈文珺相触的一刻变得清明。她顿时踢开身上碍事的被褥站了起来,来不及换衣换鞋,直接穿着白色中衣,光着脚向着镜子与沈文珺的角落狂奔而来。

      “沈文珺!”

      她身上只有一件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梁木辞一下从怀里抽出那把连睡觉都不会放下的鲜红匕首。

      但下一刻,那些漆黑的枯枝愤怒了,似乎并不明白为何这个人类忽然苏醒。它们不再小心翼翼,慢慢蠕动着惘图悄声完成这一切,她们是被惹恼的蛇,向着梁木辞弓起身子,速度极快的生长蔓延,瞬间在铜镜与梁木辞中间形成一面墙,同时营帐中四面八方的枯枝同时向着梁木辞刺来。

      先不管这是什么东西,但蛇她还是抓过的。梁木辞顾不得什么了,一把抓住那向着她胸口刺来的枯枝,但没想到这东西居然力气极大,竟是将她推得踉跄着向后退了三步,而下一刻,就有新的枯枝缠上她的小腿。

      该死,梁木辞心里咒骂了一句。

      但枯枝就是枯枝,梁木辞使劲儿一掰,手中的那枯枝咔得一声断裂,里面竟是流出像血一样的鲜红乳汁,断开的枯枝似乎很痛苦,一下子缩了回去。

      还好这玩意儿不是真的像普通树木一样,会痛会死就好。梁木辞瞬间冷静下来,目光一凝,左手中的匕首猛得向下一刺,扎进缠绕在自己脚上的枯枝,右手掰断又一根冲着她来的枝条。

      但是太多了,就算“死了”一根还有另外的立刻疯狂地扑上来。

      先拿到镜子,然后匕首开路,一口气冲出去开阔的外面——再玩儿命大喊大叫。梁木辞很快想好怎么做,她手脚并用,甚至一口咬住那些疯狂冲着要害刺来的枯枝,粗粗糙的树皮划破口腔,腥甜流进喉咙,梁木辞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知道自己鲜血的味道。

      皮肤上的细小伤口越来越多,白色的中衣很快染成红色。

      姥姥留下用来猎捕小螟蛇的特殊鲜红色匕首疯狂刺向在自己与沈文珺中间的那面枯枝编织的墙上,而那些枯枝似乎很怕这个,只是轻轻划出一点口子,粘稠的红色汁液便喷溅而出。

      它们痛苦的扭曲,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的蛇,那满地沙沙声像是愤怒的余韵,四散奔逃。

      木墙变得稀疏,梁木辞立刻伸出手臂去抓住铜镜——她的手也穿过沈文珺透明的手掌。

      “我立刻……”

      但下一刻,梁木辞却蓦然对上沈文珺惊恐颤动的眼睛——她看的不是自己。

      身后?

      什……梁木辞还没来得及回头,忽然肩头一阵剧痛。

      “唔!”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倒了下去,剧痛从肩头蔓延,梁木辞身体一抽,手指无力从铜镜上滑落,枯木从四方涌来,缠上她的手臂,双腿,将她紧紧禁锢。

      “木辞!木辞!”沈文珺惊恐地去抓那只苍白的手,但只抓住了微凉的夜色。

      碰不到……碰不到!她碰不到!这明知道的事儿,可,可她不能就这么死心。她……沈文珺盯着那只手,一遍又一遍地试,直到枯木拖动梁木辞的身躯,到她再也碰不到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徒劳。

      沈文珺那颗生前被疾病困住的心一向平和,无冤无仇,无悲无喜。可现在她死了,反而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的怒火,熊熊燃烧,甚至变成了恨。那种能灼烧的恨意对着自己,恨自己无能,也对着姥天,恨命运怎么能如此不公。

      凭什么让她生前因为缺了一魄如此悲惨,死了也因这一魄不能安生,一点怜悯也不肯给她。

      甚至……甚至要眼睁睁看着……

      “祁……祁盐!”

      梁木辞咳了两声,不管三七二十一嘶吼了起来,只是她不知道外面如何了,她的声音能不能传出去。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将那把匕首死死握左手。

      “祁盐!!!”

      枯枝缠上梁木辞的脸,勒住她的嘴巴,锁住她的求救声。

      “祁……”

      ……

      祁盐是最早醒来的。

      她正睡着,忽然隐隐约约听到有砰砰得撞击声,还有粗糙东西在地面摩擦出不停顿的沙沙声。

      一声尖锐的嘶吼骤然响起。

      “祁盐!”

      她的名字回荡在黑夜里。祁盐猛得坐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大,弄醒了睡在她身边的祁棋。

      “姐?怎么了?”祁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平日里喜欢叫祁盐姥大,觉得威风,可现在下意识叫出口的还是姐姐。

      “不要出去,不要动。”

      祁盐一把拿起放在头边的横刀,拔出锋利的白刃,警告地看一眼祁棋。

      “不论听到什么。”

      她冲出营帐。

      今夜银色的弯月亮很大,似乎坠落在荒林之中,饶有兴趣地看着大地上发生的一切。

      原本笔直立在营帐周围的两棵树弯下了药,像人的头发,顺着那枯枝伸出的方向,祁盐布满血丝的眼珠缓缓移动,看到自己相邻的营帐已经被枯枝缠绕——那,那是梁木辞的住处!祁盐心中咯噔一下。

      枯枝还在蠕动着,从营帐中拖出裹成蚕蛹的梁木辞,一道触目惊心的鲜血在银月下格外刺目,接着一面带着红布的铜镜沿着那条血迹同样被拖拽出来,似乎那些枯枝要将她们带去荒林之中。

      她想起来了。冷汗蓦然从祁盐的额角留下,她握住横刀的掌心在出汗,黏腻得几乎要握不住。

      她本以为十六年前的惨剧已经褪色了不少,毕竟她都已经快要忘记两位娘亲的面孔,也无法描述除了一地鲜血外其她的细节。

      但她此时却蓦然极其清晰的想起,在当年,地面上也满是这样拖拽的血痕。

      “梁木辞!”祁盐双目赤红,怒喝一声,身体骤然迸发出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跑得极快,向着那拖拽着梁木辞的枯枝冲过去。

      “发生……”

      向新颖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但只说了两个字就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眼前的一切——这不是梦,连梦她也未曾做过这么可怕的。

      “在那别动!”祁盐看到自己的人陆陆续续都拿着横刀从营帐里冲了出来,怒喝一声。

      “其她人跟我一起上!”

      祁盐的刀刃闪着银光,第一个挥砍到那些拖拽着梁木辞的枯枝上,顿时鲜红的汁液涌出,枯枝痛苦扭曲着。除了祁盐外的其她人都至少要挥砍三四下才能砍断,枯枝比一般的树枝坚硬。

      “小心!枯枝会袭击你们!”

      但那些枯枝仿佛永无尽头,密密麻麻一条又一条的交错着,祁盐看着有些枯枝发怒地冲向自己,怒喝一声。

      混乱之中,有些商队的人被发怒的枯枝横扫在地,发出痛苦的闷哼。有人身上被刺中,鲜血直流。祁盐的身体似乎比旁人要坚硬厚实,枯枝只是划破了皮。

      不知道谁砍中了梁木辞嘴上缠绕的那根,枯枝一下子松开,趁着下一根缠上的空挡,梁木辞向着祁盐大吼。

      “用这个!”

      她苍白的指尖奋力将那把鲜红色的匕首挑出,贴着地面划向祁盐。

      祁盐反应很快,比那些枯枝更早的扑上去,一把抓住了那把匕首。

      但当触碰那匕首的一瞬间,祁盐却忽然恍惚了一下,一股及其强大的力量从她的掌心传来。

      这东西……有天地之力的气息,而且……比自己体内的还要强烈!是……益器?但是这个女孩只是个普通人,为何手中有这种修士才能用的东西?祁盐顾不得细想了,拿起匕首就要往枯枝上刺。

      “哎呀……今日我只要这个女孩与这个铜镜。”

      蓦然,一个及其慵懒的声音响起。祁盐顿住,扭头看向那异变的两棵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披散着头发,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被枯枝托举过树冠,慵懒地侧卧在那些晃动的枯枝中,她的手指缠绕枯枝,就像把玩头发梢。

      忽然,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下一刻,荒林躁动起来,像是成百上千只蛇一起发出的沙沙声。

      不只是那两棵树,而是所有,整个。祁盐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枯木都一下子活了过来,她们的树冠变得像头发,在天空狂舞起来。

      “你只是区区一阶引气境的修士,应该懂得……没有胜算。”

      那个女人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中央,轻轻一笑。手指轻轻抚摸着她身下的枯枝。

      “如果你执意要抵抗,那我的姐姐们也可以让你们像十六年前那样消失。”

      只是两棵树就让她们这般狼狈,那么成百上千棵呢?

      咕咚。祁盐听到自己咽了一口唾沫,颤动的瞳仁中倒映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树枝,她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即将刺下匕首的姿势,像一块石头。

      如果能控制木,这个妖起码……是三阶的开脉镜的修士。

      她确实……没有一点胜算。

      祁盐缓缓放下了高高举起的手臂,手指松开,匕首一点一点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她的脚边。

      女人深深地笑起来,她一抬手,枯木慢慢直起腰身,梁木辞与镜子一同被高高举起,缓缓拉进那无尽的漆黑荒林。

      但在这时,梁木辞却忽然向着那面铜镜大声地嘶吼起来。

      “松开那个镜子!”

      “你不需要用那个也能行走!”

      她像是疯了。

      “你不用管我。”

      “也不用管她们。”

      女人没有管这样奇怪的一幕,她兴致缺缺的打了个哈欠,身影很快被那枯枝带走,消失在夜色里。

      “不!不……”

      一个恐惧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祁盐身子一抖,猛得回头,正看到祁棋掀开营帐的帘子,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她推开想要阻拦她的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梁木辞的方向。

      “你干什么!疯了吗!”祁盐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怒斥道。

      “你……你不救她吗?你忘了娘亲们怎么死的吗?”

      祁棋看向祁盐的目光及其空洞,就像在看透她的灵魂。

      “现在十六年前有什么区别,十六年前娘亲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你分明看到她们被拖进荒林里里了。”

      “……你记得?”祁盐瞪大了眼睛,声音居然带着一丝颤抖,她握住祁棋的手掌也在抖。

      “你不是说你……”

      “我记得。因为当时也是这个声音,也是说不要抵抗就放过我们。”祁棋的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

      “你停下了,你当年就停下了,今天还是……”

      “姐姐,我是因为你太痛苦才选择不说的。我骗你,可是我没忘。”祁棋直视着祁盐的眼睛。

      “你为什么骗自己,然后就当真了呢,姐姐?”

      “那我能怎么办!”祁盐一下子愤怒了,她吼起来。

      “当时我怀里还抱着你!如今……如今这么多人的性命……难道我要为了一个疯子都赔上吗!”

      祁棋沉默着忽然流下一滴眼泪。

      “祁棋,你不懂。”

      祁盐看到那滴泪时心脏猛得颤了一下,她的声音缓和下来,几乎用乞求的语气说道。

      “梁木辞这个人有古怪,她明明不是修士,却身怀修士才能使用的益器。而且今日你们也都看到了,她在跟空气说话,昨天晚上我也撞见了。所以我怀疑她……”

      祁盐顿了顿,又道。

      “应当是个修士,只是疯了,她忘了。”

      “祁棋,你姐姐说的对。”向新颖忽然惨白着一张脸开口。

      “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的性命呢,况且,况且,你和我还要去参加鉴灵大会呢,错过一次就要再等三年……等你我以后成为修士,再来给你娘亲和木辞报仇也不迟……”

      “……你们走吧,我要去找她。”

      祁棋反而平静了,她坚定地将祁盐的手扯下来。

      “我不能接受再一次袖手旁观。”

      就算死,她也不想让自己长久以来,做着那个看母亲被枯木拖走的噩梦变成两个,她一定会被折磨疯的。祁棋深深看了祁盐一眼,坚定地转身走向眼前那片看似沉寂的荒林。

      “唔!”

      但才走出两步,忽然,祁棋感觉自己后脖一阵剧痛,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却两眼一黑,栽倒下去。她的嘴唇蠕动着,吐出低不可闻的气音。

      “姐……”

      ……

      沈文珺怔怔地坐在原地,银月照耀着她的全身,却没有留下影子。

      红色的匕首静静地躺在她的身后。

      她害怕极了。她怕自己从今以后永远不能移动,一直留在这荒林里,怕梁木辞会死,甚至,她害怕梁木辞会因为跟她说话而被认为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疯子。

      “我,我……”

      她的嘴巴本来就很笨,脑子也很乱,甚至自己也说不清在害怕什么,哆嗦了半天才喊出一句。

      “你不用管我!”

      可是那个人也同时喊出了与她同样的话。那个人……一下子把她所有的害怕都看出来了,甚至比她自己明白的更早。

      身前的枯木带着梁木辞与铜镜离开,而她的身后,磐石商队的人慢慢退回营地里,所有人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因为她们什么也没失去。

      但她却近乎失去了一切。

      不,不能就这样什么也不做。沈文珺看着自己沉睡在青色衣裳下的双腿,愤怒地,用力捶了很多下,她的眼眶很酸,却并没泪,愤怒的火焰蒸干了那一点水花。

      她要站起来,走起来,去找木辞。

      因为,她还害怕与她分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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