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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爱慕 “忘了,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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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苗回帐中时段又正躺在帐里的摇椅上看书,摇椅咯吱咯吱地响着,却令人安心了些。
“段臣邈,你春猎把这个摇椅带来,你爹没打你?”周苗故作轻松地说着,也从案上取了一本书靠在半人高的书案上翻了几页,却没看明白什么。
段又听着周苗的声音只轻轻抬下眼便坐起身,露出一个“我全都知道了”的笑容,直盯盯地看着周苗,周苗被看得浑身发毛,只能也笑着问段又是怎么了。
“幼枝,你是不是觉得这书你怎么都看不懂?”段又问着,站起身走到怎么身侧,将周苗手里的书抽出来,“你拿反了。”
段又说完将那书翻了个,又塞回周苗还没放下的手里,又看向周苗的眼睛,二人视线交会一瞬,双方都泄出几声笑,又听见段又轻轻道出一句:“遇见什么事了?装没事人都装得手忙脚乱的。”
周苗脸上的笑意没减,只是笑声小了几分:“没什么大事,就是方才回营中时碰见了些莫名其妙的人,我当时早早便该走的。”
“莫名其妙的人?有璞貌莫名其妙吗?他刚回来那会对你还恨得要死要活,最近怎就……忽地变性了?”段又抱着臂,很认真地看着周苗,周苗也看着段又的脸,只过了一会,周苗便见周苗的笑意加深了些。
“你是不是想问我俩是什么情况啊?”周苗看见段又点了点头,“啊”了一声,尾音拉得长长的,又轻巧地道出一句:“他爱慕于我,喜欢我喜欢的要疯了。”
“啊?”
“嗯。”
两声应答后,帐内鸦雀无声,段又看着周苗,试图从周苗的脸上找出一抹同尾音一般的戏谑,最终却以失败告终,连两声应答也不知道被抛去了哪里。
如果是玩笑,段又可以接受周苗方才的说辞,但方才那番话竟是周苗极其认真地说出来的,哪怕早有准备入段又也有些难以反应。
“幼枝啊,你没在开玩笑?”段又思索了许久才问出这么一句话,却不等周苗回答便听见有人拉开帐帘的声音,转头看去见到的是任齐礼站在帐口,眼神越过段又盯着周苗,段又不知该如何对待任齐礼了,只得磕磕巴巴地唤了声站在门口的人:“璞、璞貌?”
段又唤完,任齐礼似是才发现帐中还有个人一般,定住的动作才有了下一步。
任齐礼向帐内迈了半步,放下手,门帘“呼”的一声被放下,震得帐中的烛火摇曳几下,任齐礼便又向前几步,站在帐中二人的目光下,拱手道:“段大人。”
他没有向周苗问好,段又看着面前弯着腰的青年,又轻轻看了下站在一边的周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呃”了一声,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又“啊”了一声,轻轻问道:“护军来找幼枝的?”
段又听见周苗“嗯”了一声,带着疑惑,似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把话题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却又听任齐礼答了句是。
“那我出去?”段又小心翼翼的问着,不断地给周苗使眼色,却不知为何周苗今日如同瞎了一般看着地,就是不看自己,就如此立在两人之间,得不到任何一方的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又感觉自己尴尬的额头直冒汗才听见周苗极小声的一句“没事”,于是又泄出一声“啊”,有些茫然的看向周苗。
周幼枝,你这是怎么了。
但是段又来不及细想便见方才一直弯着身的任齐礼忽地直起身,走到周苗身前,紧紧的环住了站在桌边的周苗,什么话也不说,只将头埋在周苗的颈间,周苗被抱住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也虚虚地环住面前的人。
“我本来是同分辉说让你不要出帐子的,但是方才我回去问分辉时才知道,你是刚回来便被捉去了,是不是吓坏了?”任齐礼说着,似乎臂膀也越来越紧,周苗被抱着也丝毫没有要推开的迹象,段又只好站在原处,不知该做何反应。
不知道任齐礼又抱了多久,段又才听见周苗轻轻道出一句话,不似方才说胡话时的尖锐,只是带着惯有的温和:“阿礼,我没事,臣邈还在呢。”
任齐礼听见周苗的话,总算放开了周苗,却始终低着头没在看周苗,段又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由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任齐礼未免太听周苗的话了。
看来周苗说任齐礼喜欢自己喜欢的要疯了也并非全是玩笑啊……
任齐礼在与周苗闲聊,段又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向段安地摇椅,安静的躺上去,目光一步不移地盯着二人。
也好,也好。
在书院刚认识的时候开始,段又便总感觉周苗心中藏着不少心事,如今若是找个能与他同进退之人到也是个好事啊。
…
春日的邾州,院子里总是泛着亮,周渺坐在壮微院的小池塘边,拿柳枝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水面。院中安静非常,就像天地间只剩下这座小院和他自己一样,但是不一会他便听见有咳嗽声从屋中传出。
周渺听见咳嗽声,忙将柳枝扔下,跑进屋中,便看见一个女子侧坐在床边,面容苍白,头发松松地盘在一边并不成髻,应是病了很久无心打理才成了如此。
“娘,你醒了?”周渺站在床前,轻声问着,没见到那坐在床边的女子抬头便又跑到屋里的茶桌边倒了杯温凉的茶,又跑回女人身边将手中的茶递给女人,但是女人没有接过那盏茶,只是盯着周渺得到眼睛一直看。
“怎么是你来了?”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周渺没有回答,只是又将手上的茶盏又向前递了几分,女人见状只重重叹了口气,“算了,问你也白问。”
那女人如差使小厮一般随手挥了下,打到了周渺的手,那茶盏中的水一下倾泻下来,淹过他的手,滴答滴答的拍打在地面上。
周渺抿着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眉眼又垂了几分,似乎这样便可以让病榻上的妇人起些怜悯之心。
他的眉眼其实并不像病榻上的妇人,侯府中的人都说,他像周樟多一些,但是在这个动作下,隋杨依盯着他的脸竟真平静了。
哦,这样的他像周澜。
他与周澜只有眼睛长得不同。
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在侯府时隋杨依对周渺便算不上喜欢,直到周实晞出生后又被抱走,隋杨依对她这最最年幼的儿子的态度才有所转变。
但是眼下的周渺却仍低着头,没有动,窗外的鸟飞来叽叽喳喳的叫了许久,不一会又飞走,两人却都没有动。
周渺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那摊水渍,隋杨依不知在看什么,许久许久,隋杨依忽然伸手将周渺搂进怀中,摸着周渺的头,边抚边有眼泪流下来,口中呢喃的是:“远奴,娘只有你一个好孩子了,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
周渺当然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木木的被抱着,做不出任何回应。
怎么办啊。
周澜死了,周润被周樟移到了早就去世了的隋柏依名下,隋杨依只剩一个孩子了。
怎么办呢?
周渺不知道,只能也抱着隋杨依,不知不觉的,自己便也哭出来了。
温热的眼泪落在脸颊,比方才的茶水热些,在落在布料上,落在颈间,湿濡一片。
周苗感觉自己应该是被抱着的,因为除了湿濡的床铺,他的背后也是温热的,那人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衣,铿锵有力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双手环着他的腰,搂得不紧,只是松松的搭上。
任齐礼。
周苗将自己的手也搭在任齐礼手上,身后之人感受到他的触摸,将手紧了紧。
“醒了?”任齐礼的声音很轻,似是怕将人吓到一般,周苗轻轻的嗯了一声,还有些许怔愣,许久沉吟一声,翻了个身,对着任齐礼,看着那人的眼睛一言不发。
“你不是走了,什么时候又进来了?怎么进来的?当着段又的面?”
周苗一下问了三个问题,将任齐礼问的楞了一下,便压着声音笑了一声:“周大人一下问了这么多问题,是想我先答哪个问题啊?”
“当然是挨个答。”周苗说着,上手要捏任齐礼的脸,手还没搭在那人脸上便被制住,只好作罢。
任齐礼捉着周苗的手腕,将手背蹭在自己的脸上,也盯着周苗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亮的,让看见的人不由的眉眼弯弯:“我来时站在帐外喊了一声便见段大人掀帘子让我进来,那会你已经睡了,他让我别吵你,我说我就在守着,不吵你。”
“守着我守到床上来了?”周苗的指尖碰了碰任齐礼的腮,又往任齐礼的怀中探,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任齐礼便顺势将周苗的双手松开,把人搂的紧了些,“段又没问你什么奇怪的问题吧?”
“怎么这么问?”
“我今日回了帐中,因着太过慌张连书都拿反了,他问我是怎么了,我没说。”周苗说着,将手挤到唇边,低声咳了一声,“我说我遇见了几个莫名其妙的人,他不知怎得就想到你了,问咱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答的?”
“我说你爱慕于我,喜欢我喜欢的要疯了。”
周苗说完,似是躲着人一般又要翻身,却被任齐礼抱的紧紧的翻身不得,只好抿着嘴不知该往哪里看,最终干脆直接闭上眼装睡,却听见任齐礼也玩笑般地道:“你说对了。”
“什么?”
周苗问道。
“我确实爱慕于你,爱你爱得要疯了,缘分、因果、关系,咱们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不用担心这段关系最终只剩下你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担心的一切,因为我爱你,我也不希望有朝一日你在梦中哭的人会是我,所以我会记得你的所有。你想让我记得的,我会记得,你不想让我记得的,我也会去问别人。”
“你去问隋熹了?”周苗又将眼睁开了,他看见任齐礼闭着眼睛,不知方才的话是不是梦话,但是又听见任齐礼在说话。
“不需要。”
“什么不需要?”
“那些话,那些话你在书院读书时便说过了,我不需要去问别人。”
“阿礼记性这么好吗?”周苗说着,话语中带了些气,又咽了咽什么,却又感觉始终吞咽不下,“你刚回康都那会不是恨我吗,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呢?”
任齐礼没有立刻回话,他的呼吸很平稳,就在周苗以为他睡着了时,又听见任齐礼极其小声地道:“忘了,周大人就当是此时此刻吧。”
“好,那便是此时此刻。”
周苗应得很认真,面朝着任齐礼,又闭上了眼睛。
四月初六是周澜和周渺的生辰,在周渺的二十有二,周苗确定自己有了一个全心自己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