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衬琉 他落入河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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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进行了三天，很平静，周苗前两日入了夜很晚才回营，第三日本也想在林子里多呆些时间，忽地想到林添卜那日同他说的话，便调转方向没再往深了走。
刚至营地，便见营中乱糟糟一片，吵闹非常。
“周大人？您才回来？”
周苗翻身下马，刚站稳脚便听有人在远处叫他，朝那方向望，看见的是分辉，心中不由乱了几分，牵着马朝分辉的方向走，与分辉交头站定，分辉牵过逐鸽时逐鸽甩了甩头，有些不安地踱步几下。
面前的营地还是一片混乱，周苗眉心轻蹙，将视线移回分辉身上，轻声问是发生了什么，却没得到任何答案。
“大人，护军说让下官将您送回帐中，他现下忙，一会便去找您。”
春猎，周苗与段又住在一屋，任齐礼若是要找周苗等闲下来直接去帐中便是，为何今夜还要分辉特意来同周苗说一句？
周苗心下生疑，还没问出口便见一个内侍遥遥走来，面容古怪。
那内侍在周苗面前站定，行了一礼，只同周苗说是殿下有请，让周苗随他去帐中。周苗看那内侍眼生，不知是何人身边的人，却也推脱不开，只好与分辉道别，跟那人去了。
那人很安静，一路上没说话，周苗自然问不出是发生了什么，只好也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最终停在了距离御帐最近的帐子。
这是太子的营帐。
内侍停在帐前，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掀开帘子，两人就停在门前，似是在等什么人，一会便见一个嬷嬷领着周实晞也来了。
周实晞今天没有出营，穿的是件淡青圆领袍，脸上有点不确定，却在见到周苗后消散如烟。
周实晞与那嬷嬷在帐前没站稳，帐口的侍卫便将那帘子掀开。
从帐口往里看，周苗的视线被背对着的任齐礼挡住，还没等他预估帐中有几人便被内侍领进了门。
周苗低着头进门，听见身前的内侍道了一句周大人来了，便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将那人声音截断。
“彧儿，是你吗？彧儿？”
彧儿？
是在唤谁呢？
太子名取添彧，但周苗隐隐觉得那女声应不是在唤太子。
没等再给周苗想的时间，便见一个女子从任齐礼身前冲出，不知是以什么姿势抱住了周苗。那女人抱的很紧，周苗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丁香味，周苗被死死抱住，不敢动，只能发木的站在那里，便听见那女人抱着她依旧在重复那个名字。
预儿。
周苗被那女子抱的愣住，浑身僵着，手垂在身侧，不知该放在哪里。他僵硬地扭过头，看见的是女人乱糟糟的头发，似是许久没人打理。
“预儿，那是卜儿吗？”那女人还说着，周苗顺她的声音转头看去，对上的是周实晞的眼睛。
卜儿。
是林添卜吗？
周苗看着周实晞的眼，那双黑色的眼睛中现在写满的是惊恐，不似被吓得，只像事情脱离了自己掌控的恐慌。
周苗又何尝不是。
身上的女人被帐内的嬷嬷拉开，又被压在地上，周苗感觉自己浑身的筋骨似是都被什么殿下禁锢住，低头看那女人似乎都耗尽了全部力气。
周苗先看见的是女人那双盛满盈蓝的眼，随后便再看不下其他。
眼前的女人，她的那双眼睛与隋杨依长得别无二致，那张脸与隋杨依长得也极像。
周苗愣住了。
这人也是隋氏的女儿吗？
“周卿，这位夫人方才冲进孤的营帐，说是要为他儿子报仇，你可认识这位夫人啊？”
周苗听见声音，反射般快速转过头，任齐礼早便让在了一边，现下他便立在太子的面前，接受着太子的灼灼审视。
“臣……”
周苗只道出一个字，有些犹疑，便听门外内侍大声宣道皇后到，他看见林添彧站起了神，便转身跪下，低着头，等待皇后掀帘入内。
林添彧绕过周苗，正对着帐门站着，不一会周苗便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是林添彧与皇后的寒暄。
说到那是个要替儿子报仇的女人时，站着的两人忽然息住了声音，转头看向了周苗身侧的女人，许久，有一道视线转到了周苗的身上。
“母后，方才这女人伤了儿臣后，儿臣见这女人实在眼熟，竟与周大人有些相似，便叫人将周大人叫来了。”林添彧说着，又同周苗道，“周苗，还不快快将头抬起头让孤与母后看看？”
周苗听了林添彧的话，藏在袖下的手猛地紧了紧，却还是缓缓抬起头，朝向面前两人，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不知什么时候天已有些擦黑，阴暗也在帐中翻出，一盏盏灯被帐中的内侍点燃，映在周苗的脸上、眼中，他看见了隋衬怡眼中的审视。
那女人与隋杨依长得像，周苗便会与那女人长得像，这并不难理解，但是若隋衬怡认定了他与那女人有关系，那周苗面对的是什么呢？
他从没有料想过这些。
周苗小心翼翼的咽了下口水，又将嘴抿起。
今天是四月初六。
是周澜的生日。
周苗忽地想起林添卜昨日说要给他送一份礼物，便是这个吗？
林添卜，你真够狠的。
周苗的面上仍然是恭顺的，或者他除了恭顺也做不出别的样子了，若是隋衬怡与林添彧真的认定他是这个女人的孩子，那他现在的处境便很危险。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隋衬怡看着周苗半天，忽然又转眼看向跪在身边的女人，竟颤着嗓子问出：“是琉儿吗？”
那语气就如那日叫认回周苗一般情真意切，周苗便听见身后的女人似是从嗓子中挤出些声音，轻轻的应了一声。
琉儿。
隋衬琉？
若是没记错，隋衬怡替周苗认得那假娘便叫这名字。
周苗的头又慢慢的低下了，他并没有想明白眼前的景象。
那女人是隋衬琉，那现下自己的处境究竟如何呢？
周苗不知道，但是他的心跳的格外的快，如同刚提完重物的手猛地将东西放下后不听使唤的颤抖。
身侧的女人又应了一声，周苗感觉身前的阴影向下几寸，似乎扑到了那女人身上。
“妹妹！”
年轻的皇后急切地将伏在地上的女人扶起，把搭在那人眼前的头发撩开，捧着那女子的脸，来回的打量，最后似乎将人整个搂在了怀中。
真是夸张。
周苗不知从那里冒出这么一句会被砍头的话，却仍然不敢眨眼，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地面，只道隋衬怡将怀中的隋衬琉扶起，要往出走，太子没有拦那两位贵妇，目送那两人离开，随后才轻道一句：“罢了，你们起来吧，既是误会，周卿便不必提心吊胆的了。”
周苗的喉头又滚了滚，撑着地一下没有站起来，右膝又摔倒了地上，周实晞见到也顾不上礼法，直接上前扶住周苗，又在太子的注视下悻悻的将手收回，低着头，先出了帐子。
周苗感觉自己的心还是跳的很快，他撑着地面重新起身，恭恭敬敬给太子行了礼，方才弓着背退出营帐。
帐外的风裹着夜露吹过来，扑在发烫的脸上，周苗的脑子才又清明几分。周实晞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等他，脸色仍旧发白，见他出来，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
周苗对着周实晞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外面的天太黑了，周实晞可能没有看见，只是抬头看着周苗的眼睛，许久没有说话，直到周实晞收敛目光，转头离开，周苗感觉一股温热从鼻下流出。
他的心跳总算平复了。
周苗缓缓将手抬起，擦掉了鼻下的温热，有些头晕。
近几日鼻血流的太频繁了。
周苗闭上眼，靠在那棵树上，叹了口气。
今夜营中没有篝火，众人都早早回帐了，夜空下很安静，似是空旷的只剩下了山林。
林风吹过，清脆的林叶声传进耳中，闭着眼的人仿佛回到了雏河边上，雏水泠泠，清脆的声响将康的土地分成了两半，周苗只在雏河前停留过三次，两次渡河，一次归乡。
第一次渡河的时候，好像也流鼻血了吧。
第一次渡河是个冬天，雏河结了冰，周渺与随从过的并不艰难，但是在雏河南时，他坐在轿辇中，听见的是一个老妇呕哑的吟唱。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将奈公何【1】。”
这句不过是无意间听见的，后面便被马蹄踏在冰面的声音掩盖，但是他真的听见那老妇的吟唱了吗。
周苗忽然开始纠结这个问题，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若他听见的并非老妇的吟唱，那会是何人在同他说话呢。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周苗第一次听见这几句诗是在隋杨依的口中，那时候的隋杨依总是抱着把箜篌，坐在窗边看着周澜与周苗，有时候周润会跟他们一起闹，但是她等的人似乎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窗前。
鼻腔残余的腥气还萦绕不散，周苗的手还没有放下。
隋杨依。
为何隋衬琉会和隋杨依长得那样的像呢？
林添卜去何处找了个与隋杨依那样像的人？
林添卜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落入河中了。
周苗的脑中忽地没来由的浮现出这么一句，缓缓睁开眼，抚了下脖颈，满手冷汗，真如掉入河中一般。
周苗撑着树直起身子，周身的帐子又黑了几盏，风还刮着，仿佛没有发生过什么。
周苗叹了口气，欲往帐前走，却又踉跄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衬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