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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婚嫁 “任璞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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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散值时周苗被叫到了掩凤宫,以为又是皇后对母族亲人的客套、又因为要去接周实晞,便随着小太监从翰林院一路走去。
天色渐暗,贵女们已经散去,掩凤宫灯火通明却不比白天热闹,只余几位妇人仍在与皇后攀谈。皇后身边坐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妇人,那妇人长得同皇后极像,动作却大开大合,多了几分豪爽。
到了宫中,小太监为回避贵人便停留在了门外,周苗见位上的二人,缓慢地走到两人跟前作揖行礼。皇后没有什么动作,倒是那贵妇人见状忙上前蹲下将周苗扶起,边扶边道:“哎呀,这便是阿姐同我说的衬琉的孩子?果真同衬琉长得极像。”
周苗抬眼看眼前的妇人,愈发觉得她与仍坐在正堂前的皇后极像,除了脸颊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痣外便别无区别,于是又弯腰道:“小辈周苗见过娘娘。”
怎料周苗说完,那妇人便爽朗地大笑起来,只道:“衬怡,这孩子怎还跟衬琉一般是个痴傻的?”
贵妇的笑颜绽得很大,周苗盯着眼前的人一动不动,等着眼前的人似是笑够了才又将视线投回周苗身上,打量片刻又道:“不过这孩子和实晞那丫头的眼睛都不像衬琉,如此漆黑,不知是随了哪个乡野村夫。”
这下周苗再傻也该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小隋氏可以生下来他与周澜这对双生子,那隋氏之女便皆有可能生下双生子,只是从来没有听隋熹提起过自己这位皇姨母还有个孪生姐妹。
“阿姐,莫要逗四郎了,他从小便不在衬琉身边,自然不知道你我。”许是看够了周苗的窘迫,许久未说话的隋衬怡总算出声制止了贵妇,贵妇才带着笑回到了隋衬怡身边。
周苗仍跪在堂中,环视一圈,终于找到了周实晞的身影。周实晞坐在圆桌前背对着周苗,不知方才有没有听见隋衬相的打趣。
隋衬相与隋衬怡仍坐在一处,两人的交谈插不进任何人,周苗不知跪了多久,只觉双腿酸痛,忽地听见隋衬相唤他便抬起头,妇人打量的眼神又撞入眼帘,周苗听见隋衬相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说:“不过四郎姓周啊……姓周的士族可不多,数得上名的也就是邾山那一片不知死活的了。”
隋衬相又到了周苗身前,站定雍容华贵的贵妇人从上扫视着周苗:“方才我便觉得四郎这双眼睛熟悉,仔细一看确实有些像周樟。”
隋衬怡没有说话,周实晞所坐的桌子上叽叽喳喳的声音也停止了,掩凤宫一瞬的安静下来,安静的周苗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苗微不可察的颤抖着,喉头干涩。隋衬相怎么仅凭一双眼睛就可以将周樟猜出?她怎地突然提那个人?陛下是否也在掩凤宫?
周苗手心浸满汗水,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过了许久便听隋衬相又大笑起来,近乎边笑边说:“哎哟,姨母就随便一说,看给我小侄子吓得。”
隋衬相边说边将周苗扶起,看着周苗又道:“侄儿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不是宫里太热啦?”
全然不似方才那般凌厉,此刻的隋衬相眉眼弯弯,嘴角上扬,一脸的和蔼慈祥,仿佛方才那些尖锐的话语都未曾说过。
周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应道:“许是……许是这宫里确实有些闷热。”
隋衬相轻轻拍了拍周苗的手背,拉着他往圆桌那边走去,边走边说:“来,四郎,跟姨母来这坐,咱们好好聊聊。”周苗被隋衬相拉着,脚步有些踉跄,他偷偷瞥了一眼隋衬怡,只见隋衬怡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又望向周实晞,周实晞正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周苗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这隋衬相接下来还要说些什么,只觉得这掩凤宫中看似灯火辉煌,实则暗流涌动,每一句话都可能隐藏着深意。
两人到了圆桌前,隋衬相将周苗摁在椅子上,俯身问:“四郎今年二十有二了?”
隋衬相见周苗点点头,又问道:“可有婚配?”
周苗摇摇头。
隋衬相又笑了,一只手搭在周苗的肩上,另一只手指着坐在周实晞身侧的一位贵女问道:“小苗觉得我家韦凝如何呀?”
周苗顺着隋衬相的手看去,便见韦凝坐在周实晞右手边,脸上挂着一副温顺的笑——这便是士族贵女一生中最显赫的时候了。
康的科举女子也可以参加,但是平民女子上不起学,士族看中脸面,家中的女子很少会有抛投露脸的,因此无论名门亦或平民,礼义廉耻、三从四德,最终嫁一个好夫婿,这是大多数女子的归宿。
但是周苗看着一桌粉黛也只觉得熏香呛鼻的很,不自觉的咳嗽起来。
“如姨母所见,苗的身体委实算不上好,便不着急婚娶之事。”周苗说话间越咳越重将近要将肺都咳出来,心脏也没有规律的狂跳着,似是要跳到手心当中。
周苗听见隋衬相一声“哎呦侄儿”便知此招行的通,又重重的咳嗽下,隋衬相赶忙松开搭在周苗肩上的手,脸上满是关切,一边轻轻拍着周苗的背,一边说道:“这可如何是好,瞧把这孩子咳的,快,快传太医来瞧瞧。”
周苗强忍着咳嗽,微微摆手道:“姨母,不必劳烦太医,许是方才在来的路上着了凉,休息一会便是。”
隋衬相却是不依,皱着眉头道:“这怎么能行,身体要紧,若是不传太医来看看,姨母心里可不踏实。”
说罢,便吩咐身边的宫女去请医官,却见没有一人敢动,隋衬怡终于轻声说道:“阿姐,既然四郎说休息一会便好便先让他歇歇吧,晚些我调个医官去他与实晞的府上,这会正是太医院轮值的时间,传医官也多有不便。”
隋衬相听了隋衬怡的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那行,四郎你先在这好好歇着,若是还不舒服,一定要跟姨母说。”
周苗连忙应道:“多谢姨母关心,小辈定会注意。”周苗心中稍定,却仍不敢放松警惕,不知这隋衬相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举动。
…
怕是怕,但是直到外面的天完全黑下来,贵女们相继出宫隋衬相也没再来找周苗,待周实晞去与皇后道别后周苗便随着周实晞一同出了宫。
回家的马车上,周苗靠在车厢壁上,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回想起在掩凤宫中的种种,仍心有余悸。
周实晞坐在一旁,看着周苗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问道:“兄长,今日在宫中,姨母如此刁难,你可还好?”
周苗微微睁开眼,看向周实晞,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妨,只是不知她今日为何突然提及婚配之事,还如此急切地要将那韦凝许配给我。”
周实晞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兄长,这三姨母是韦氏的主母,她此举定有她的目的。或许她是想借婚配之事,将你与她绑在一起,以便日后有所图谋?”
周苗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许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可能是昨夜睡得时间太短,周苗现在只是抱着臂依着车厢都觉得要被衣服压得喘不过气。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周苗觉得自己快睡着了,马车却忽的一顿。周苗的身子向一侧倒去,好歹清醒些便掀帘探头出去看是怎么回事,只见马车前一道身影骑着一匹白马,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马车体积大,巷子又窄,不能超过去便只能慢慢的走,周苗又叹了口气,前面骑马的人似有所感,回头看周苗,冲周苗笑了出来。
青年的脸庞上不加修饰,只将胡子剃了个干净,看上去很清爽;明亮的眸映着马车上的灯笼,显得明亮非常;背部肌肉与手臂上的肌肉在绯色的官服下隐隐绰绰,让周苗不自觉的去想筑南军中一个很年轻的将军。
——周樟起初给他找的老师便是那个小将军。
周苗盯着任齐礼,抿了抿嘴。
“护军。”
周苗叫了任齐礼一声,任齐礼应了。
“骑马要看路。”
周苗声音凉凉,说完便往车厢里钻。
任齐礼却像是没听出周苗话里的冷淡,哈哈一笑,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马车旁,仰头看着马车的窗子道:“周大人这是从宫里回来?怎么,在宫里受了气?”
周苗掀开窗帘对任齐礼翻了个白眼:“任护军倒是清闲,这大晚上的还有闲情逸致在街上溜达。”
任齐礼不恼,只道:“今日轮我值夜,正巧巡到这附近,便瞧见郡主府的马车了。”
周苗将窗帘放下,不再理站在路上的任齐礼,任齐礼却像是来了兴致,又道:“周大人这是怎么了?平日里都装的温文尔雅,对谁都好脾气,今日怎么这般大的火气?”
周苗被他问得烦了,正要开口,却见周实晞从车厢另一边跑来,周苗任劳任怨的替周实晞掀开帘子便见小姑娘对着任齐礼福身道“见过任护军”,任齐礼这才注意到周实晞,忙还了一礼:“郡主也在。”
周实晞点了点头:“今日兄长在宫中受了些惊吓,心情不佳,任护军莫要见怪。”
任齐礼闻言,看了周苗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道:“原来如此,那周大人你好生休息,我便不打扰了。”说罢,便翻身上马,对着马车拱了拱手,“周大人,下官告辞。”
随后任齐礼便一夹马腹,向前奔去。
周苗望着任齐礼远去的背影,轻轻放下了窗帘,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稍减了几分。周实晞重新坐回原处,问出了一个困扰许久的问题:“哥,这任齐礼怎突然与你这般熟稔了?”
周苗微微一楞,摇了摇头道:“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谈不上熟稔。”他并未多言,任齐礼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现下只剩下心烦意乱。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周苗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在掩凤宫中的一幕幕。
陛下还在怀疑自己。
周苗的手紧了紧,只觉冷意从骨头缝往外冒。
明日上朝要把任齐礼举荐出去,他会开心吧,他一直想回战场的。
明天举荐,若是陛下同意了,任齐礼什么时候会走呢。
应是后日,或者快些便是明日下午。
向陛下举荐任齐礼,陛下会听吗。
但是除了任齐礼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不是吗?
…
周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只记得周实晞安排好府医后自己便一直在想事情,等府医把完脉便往自己房里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摁在墙上了。
那人力气极大,嘴唇贴上来时又丁香的药味。
那便不是刺客。
柔软的舌舔舐着周苗的牙列,但周苗还没想明白事,牙关紧闭将那人隔绝在外。
亲的不得章法,急了便一口咬在周苗的嘴唇,周苗轻吸一口气一时牙关失守便将人放进了自己的口腔。周苗闭着眼被人掐住脸颊,抬起头,合不上嘴。哪有人这样对过周苗,只得被人亲的手脚发软,推也推不开。
周苗气短,那人见周苗要往下滑,终于放过了周苗,一把将人揽住往肩上带,周苗方才闭着眼,现下睁开便见满眼绯色。
任齐礼。
任齐礼似乎长高了些,刚进京时也就比周苗高处两三根手指,现下肩已经快与周苗的下巴一般高。周苗手臂松松的抱着眼前的人,不停喘息——还没缓过劲呢。
“你干什么?”
这是周苗缓过劲的第一句话。
“你疯了吗?”
这是第二句。
每一句都是质问,不留给人喘息的时间。
周苗松开了环着任齐礼的手,任齐礼便放开了周苗,看着周苗靠在墙上想去摸周苗的嘴唇,又被周苗打开,只道:“我想见你,所以就来见你了啊。”
想个屁,拦我车的时候不是刚见过。
周苗心中腹诽着,面上冷冷,抱着臂凝视着任齐礼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不然我马上把你轰出去。”
任齐礼就这样看着周苗,重重叹息一声。
“我不是跟你说要小心陈吴青吗?你干什么还和他走的那么近,还让他摸——”
“他摸什么?”
“摸你嘴!凭什——”
周苗听着任齐礼的话,抽出一只手,大拇指摁在了任齐礼的嘴唇上,任齐礼没讲话说完便停顿了,周苗微凉的指头在他的下唇摩挲,让他再无法开口讲出一句话。
“方才亲我亲的那样狠,应是有许多话要说啊,怎的突然停了?”周苗蹙着眉,明知故问,“下官猜,护军是看见我同他人走的近所以吃味了?”
任齐礼张着嘴,看着周苗,没有说话。
“护军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周苗哪里记得陈吴青什么时候摸了自己的嘴唇,但是他感受到任齐礼在舔他的指尖,微微眯起眼,注视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道:“像丢了骨头的小狗。”
周苗说完,十分恶劣的笑了,冲着任齐礼挑挑眉,便要将手抽出,又被任齐礼捉住手腕:“周大人知道我是吃味了还如此挑衅,看来是对自己很没有自信啊。”
“什么意思?”周苗的笑意淡了,盯着任齐礼,就像一把锋利的刀。
“什么意思?”任齐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周大人身边只要有禁军的地方就有我的人,周大人以后还是当心些。”
周苗安静的听着,似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却在任齐礼说完后立马扇了任齐礼一巴掌:“下官看任大人是昏了头才说的这些话,任大人就没想过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吃味?”
“周大人,你知道我喜欢你。”任齐礼用舌头顶了下有些发麻的脸颊,“看来周大人是真的缓过劲了,抽人这么疼。”
“我在问你问题。”周苗又抱着臂,回过味来,知道任齐礼说的是什么事了,于是死死的盯着任齐礼,替任齐礼做出了回答:“我没答应你之前,你喜欢我是没有资格吃味的。”
任齐礼看着周苗,眼里竟多了丝委屈,下一秒周苗便见眼前人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眼泪。
……?
周苗你的眼睛疯了?
“渺哥……宋伯死了,我也是太难过了才——”任齐礼说的可怜楚楚,若不是知道他从边关回来见过许多人死,周苗还真着了他的道!
不过死的人是宋伯。周苗指尖一顿,方才的戏谑瞬间褪去。宋伯从小看着任齐礼长大的长辈,昨夜看着还好好的,今日忽的死了确实令人难以接受,周苗他看着眼前人泛红的眼眶,终究是没再冷言冷语,只是别过脸道:“起来,外面太冷了,我要回屋。”
任齐礼却得寸进尺,顺势抓住周苗的手腕往怀里带,下巴搁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渺哥,我明日就要走了。”
周苗身子一僵,指尖掐进掌心:“为何?”
“樯王反了,隋熹今日下午将我提了上去,殿下准了”任齐礼收紧手臂,他顿了顿,声音低哑,“渺哥,等我回来,你能不能……给我个准话?”
周苗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掩凤宫的灯火仿佛还在眼前晃动。他闭上眼,轻轻问道:“明日何时走?”
“退朝便走。”
“好。”周苗忽的有些失落,偏着头停顿许久才道,“任璞貌,我二十二了。”
“嗯。”
“你是璞执的弟弟,咱们两个认识许多年,我也一直把你当弟弟。”周苗喉结动了动,又道:“我答应和你试一试,但是你若是在渤左道死了,我便不会再等你。”
有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拂过两人交握的手。任齐礼的呼吸骤然加重,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接话,只是把额头抵在周苗肩头闷笑。周苗被他笑得耳尖发烫,正要推人,却感觉肩头洇开一小片温热——这傻子竟把眼泪蹭在了明日还要穿的官服上,正要说话便又听见任齐礼在说话。
“渺哥说话算话?”任齐礼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我若活着回来,你便给我个名分?”
周苗被他直白的问话噎住,皱眉看着眼睛湿漉漉的任齐礼:“你还真是没你哥聪明。我,方才,便说同你试——”话音未落,嘴又被堵住,温热的眼泪流到嘴角,两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