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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万寿 康都的天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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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叔侄回了任府,坐在屋中不一会便听见门外的动静,宋渚清去拉开门便见任齐礼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宋伯见是任齐礼来了便让宋渚清将人请进屋,为人添上水。
任齐礼入屋,便坐在了宋伯对面,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这位同他父亲一般大的长者,许久才听一旁的宋渚清说话:“二公子是不是来问那位周大人的事?”
任齐礼的眼睛终于从宋伯身上抽开,看向宋渚清:“我前几日便同宋伯说万寿节后去给周苗看诊……”
宋渚清不去看任齐礼,转而看向宋伯,许久听见宋伯叹息一声:“他——”
宋伯没有说完,又重重叹息一声,起身出门:“我今夜去书房睡,渚清你给周苗看过诊,同他说。”
“叔父!”宋渚清喊了一声没将人喊回来,只听见了关门声,宋渚清看着任齐礼欲言又止,许久才开口,“你说前几日他乔迁时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任齐礼仍未说话,便听宋渚清又道:“那你喜欢他吗?”
“宋渚清,你别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了。”任齐礼声音有些干涩,似是有几分难言的平静。
“这决定了你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姜大夫还在世时便说过宋渚清不适合当大夫,他太过柔软的性子并不适用于棘手的病人——他说不出重话的。
“我二月初给他诊脉的时候还么没这么严重。”宋渚清轻啧一声又叹了口气才接着道:“这位周大人怕是没多久可活了,你也别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情感?”
“你有办法吗?”任齐礼将面前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又十分郑重的看向宋渚清。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门口处传来推门声便听见宋伯的声音:“他前几年时瘸腿可能还有救,今天、就现在,已经到心疾了,怕是无药可救了。”
宋渚清仍没说话,任齐礼又在看他,他只好将脸再偏一些,许久才到道出一句“他姓周”,随后又没了下文。
任齐礼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疑惑与急切,似乎在等着宋渚清说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宋渚清被任齐礼看得有些不自在,犹豫片刻后缓缓开口:“这周大人,虽不知他过往经历,但从病症来看已入膏肓,寻常药石怕是难有回天之力。”
任齐礼听后,眼神黯淡下去,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都泛白了,沉默良久才喃喃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宋渚清看着埋着头的任齐礼,也低下头不在接话。
许久,任齐礼走了,宋渚清听着那人离去的声音,只道今日要去书房睡,让叔父也早些休息。
“他姓周。”宋伯没有拦宋渚清,只是在宋渚清靠近门时将宋渚清说的话重复一遍,见宋渚清的背影停顿便问道,“渚清有什么疑惑吗?”
宋渚清猛地转过身,面对宋伯,声音带了丝颤抖:“他姓周,任齐礼说他是邾州人,那能是哪个周呢?”
宋伯没有说话,宋渚清往前走了几步,将手支在桌子上:“是邾山周氏的周,是——”
“是筑南侯府的周。”宋伯不急不缓的打断了宋渚清的话,“他原先叫周澜,是筑南候的孩子。”
听了宋伯的话,宋渚清眼中带了一丝迷茫,看着他的叔父,声音似是泄了气般轻了许多:“山林叔知道他是筑南候的孩子,中的是诅,那当时周樟是为谁求的药、为什么烧了老宅,叔父还不明白吗?”
宋氏被灭门时有两三个长辈因为在外游历便逃过一劫,宋山林便是其中一个,他并没有见识过周樟对宋府的毁坏,他恨周樟恨周氏,但是周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宋山林的眼瞳颤了颤,握着杯盏的手用力,杯盏便脱手翻扣在桌面上,热水浇在手上连带着心也似被水焯过一样煎熬,他颤抖着舒出一口气才道:“渚清,你现在还小……”
宋山林又沉默了,他甚至说服不了他自己,于是闭上眼睛,似是在思索,又似是实在过于疲乏,风顺着方才宋渚清拉开的门缝簌簌吹入屋中,将油灯吹得忽明忽暗,很久很久,宋山林才听见了自己的叹息声,他说:“算了渚清,今晚我到书房睡。”
声音苍老而陌生,并不似他的声音。
宋山林说罢起身朝门外走,开门、关门,将所有的风都囚在了院子、囚在了连廊,微弱的火苗总算不在跳跃,宋渚清仍立在桌前,许久,他听见了风将什么东西吹倒发出的的巨大声音,回头看去只看见了紧闭的门,于是闭了闭眼,正身剪断烛芯。
他不会原谅周樟,所以也不会帮周苗的。
…
万寿节当天太医院的医官要全体在宫中待命,第二天清晨宋渚清要回宫中,临出院时去敲书房的门。没有人应,宋渚清轻轻叹口气却还是没有推门进去,只在门外大声同屋内的人说自己先回宫中,让人醒时去给自己抓个降火的方子,随后便搭任府的车进了宫。
马车停在宫门外便不能再向前,宫门上张灯结彩,宋渚清却觉得莫名心慌,转头看见郡主府的马车跟在后面,马车停稳,便见周实晞同一个与她一般大的小丫鬟下了车。
宋渚清跟着姜大夫在筑南侯府时只见过周实晞几面,那时的周实晞只有几岁大,看不出模样,现下妙龄,倒是发觉这小姑娘与周樟长的并不相像,却极像深院里那位久卧床榻的贵人——那便是周樟的续弦小隋氏了。
周苗长的也有几分像小隋氏,尤其那在病重时总是蹙着的眉眼,但周苗的眼睛却不像隋氏,隋氏生了一双盛满思绪的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就如同雏南的天一般柔软,周苗的眼睛却是乌黑的,似是会将一切翻涌的情绪都压在那片深色下。
宋渚清停顿在宫门前,车马来来回回,周实晞早便没了踪影,他低头叹出一口气,又抬头看天——康都的天怎么总是灰蒙蒙的呢?
…
万寿节说好听些是个节日,但是对于中书省的大部分官员来说也就是多了几项工作再吃两顿饭的事,下朝后的工作还是得继续,隋熹一早上便被皇后叫走,舍人院上午便只剩下四个人,陈吴青坐在了周苗的身侧,对面便只坐着韦越。
周苗昨晚没睡好,今日难免精神不济,忽略掉陈吴青的故作亲昵,看着眼前的文书不断地打哈气最终干脆将胳膊支在桌子上,用手覆在眼睛上假寐。
中书省离宴殿远,但今日的外省太安静了,在中书省内依旧可以听见宴殿敲钟的声音,可见热闹非凡。
上午的第四十八声巨钟鸣声传入舍人院,有小太监站在了舍人院门前。
“哪位是周苗周大人啊?”那小太监笑眯眯的站在门口,挡住了门口的光,周苗起身应了一声便又听那小太监道,“周大人,掩凤宫有贵人让咱家来叫您去一趟,说是一会与隋公子相搭往宴殿去。”
掩凤宫是皇后的寝宫,今日入宫的女眷都会在,应是周实晞找他,周苗想着便起身跟着那小太监往掩凤宫走去。一路上,宫道上来来往往的宫人皆行色匆匆,周苗心中虽有疑惑周实晞为何突然找他,但也未多言语。
不多时,便到了掩凤宫,小太监先进去通报,周苗则站在宫门外等候,片刻后,小太监便出来引他入内。
进入殿内,周苗便瞧见周实晞正坐在一群衣着华丽的贵女中间,旁边还有一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正是皇后,周苗赶忙上前行礼,隋衬怡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声音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威严道:“四郎,方才谋春同本宫说昨夜你昏倒了,府中又缺府医,今日可好些了?”
周苗连忙回道:“多谢娘娘挂怀,臣已无大碍。”
隋衬怡听罢点点头,将周苗拉的更近些,轻抚着周苗的手轻声道:“皇姨母听谋春说,他住在你们府上?”
“回娘娘,隋大人现下确实住郡主府。”
“也好,你们表兄弟住一块互相也有个照应,你二人若是不方便,日后府里缺什么便让实晞进宫来同姨母说,姨母从宫中给你们调。”皇后说着,温热的手又将周苗的手整个包住,似是忽的想到了府医的事情,又道:“待拜礼结束,姨母便给你从太医院调个医官让你们带回府上,你身子不好,缺东西千万不敢不同姨母说。”
隋衬怡说的亲近,但周苗心中却添了几分不安,只诚惶诚恐道:“那,苗便多谢姨母了。”
隋衬怡还是温和的笑着,总算松开了周苗的手让周苗与隋熹坐在一处便又同其余贵女客套,与方才对待周苗一般。
皇后将他叫来,应当也只是为了表现一下对母族亲人的关怀。
周苗不敢将事情想的太坏,便这样安慰着自己,坐在隋熹身侧,低着头闭眼假寐。
“周哥,困了便睡会,我替你看着。”隋熹的声音传进耳朵,周苗抬头去看,便又听隋熹道,“哥让我在康都和你打个照应。”
周苗想起来隋熹刚入京那阵子隋宴的交代挑了挑眉,隋宴还两头交代,得是有多不放心?
周苗想着,转头又看见周实晞面前站了一位看着十七八岁的青年,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刚要站起便有一位婀娜淑女走到他与隋熹面前。
淑女面容艳丽,身着华服,应是一位世家女子。
那女子微微欠身,声音婉转道:“周大人,隋公子,小女出身月廊韦氏,韦凝,久仰二位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周苗与隋熹对视一眼,起身回礼道:“韦小姐客气,不知是有何事?”
韦凝抿嘴轻笑,目光在周苗身上流转:“方才小女听闻周大人近日身子欠佳,心中担忧,特来问候。”
周苗面上依旧温和,只是见这位韦小姐要坐下便侧身让座,离的远些:“多谢韦小姐关心,已无大碍。”
韦凝没有坐下,只是又道:“周大人若不嫌弃,小女家中有些上好的药材,可赠与大人调养身体。”
隋熹听明白了,在一旁刚要开口周苗却抢先道:“姑娘好意,周某心领,只是府中已有安排,不敢再劳烦姑娘。”
韦凝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笑容,“既如此,那小女便不打扰二位了。”说罢,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周哥你艳福不浅。”
韦凝去和其余的贵女聊天了,站在周实晞身前的那位青年也已经离开,周苗坐下听见隋熹的话便带着疑惑转过头,隋熹看出眼前人的疑惑,又转过头去看韦凝的方向,偏头道:“韦凝啊,中原这一片的士族小姐能与她并驾齐驱的便是我在康都的那个妹妹了。”
“你在康都还有没有入宫的妹妹?”周苗听了,仍盯着隋熹半打趣道。
“算是吧,我家留在康都的女眷就剩个青青了,可没法和韦凝比。”
延川隋氏很少回将女子送入宫中,康都隋家的姑娘倒是都嫁了宗室男子或是世家大族,世家大族的公子少爷也以娶了隋氏女为荣,康都适龄的女子少,便从延川借女儿再嫁出去,给自己家搭桥,这隋青青便是延川的女儿。
隋青青倒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在延川一带是出了名的才女,当年同隋熹一同入康都,隋熹进了京便被送到四路书院,她却一道被送入了御史府,但听闻自己是被借来康都嫁人的,立马便赶走了所有媒婆,更是将什么诗经女戒全烧了,开始跟着府兵学枪,慢慢的便没有士族敢娶她了。
隋熹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又道:“没嫁人好啊,青青小的时候便不是吃亏的主,让她嫁个大家族天天面对那些个哭天抢地的妾室,她怕是要用箭先将自己夫君射死,再拿把刀给自己桶个对穿。”
两人尚未聊完,便听门前的太监通报——应当去宴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