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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锦布 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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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苓镇的布局非常简单,横平竖直的街道让青垚很快就绕到了那成衣店的正面。
宽敞的店面内,有独属于布料的气味混合着熏香漂出,青垚从门外看,内里是有三两闲逛、说笑的人影,与那花样复杂的众多布料的一角。
此情此景令人见之心生欢喜,青垚‘啪’一下将手中的折扇打开,抬脚往店内走去。
店内两侧成衣在架上展示,或端庄或灵动,花样繁杂的布料自墙面高处往下流。
清风拂动,好似那轻飘的布料快要主动落下,化作一件件灵巧的成衣。
青垚刚进到店内不久,一位店小二便迎了上来
“客官可是来制衣?这全花苓镇的料子,可数我们这最全乎。”
那店小二将手抬起,往四面墙上的布料绕了一圈,见青垚将视线落到成衣上又立刻补充道:“不过,我看客官这面生的紧,想来不是我们这花苓镇的人吧,若是喜欢我们这的衣裳,这成衣也是极好的。”
店小二降低眉飞色舞,青垚也已挑中了几块合心意的布料。
“客官我可跟您说,我们这的裁缝、绣儿手可都巧,你保准交给她们,那成衣啊都不消一刻钟,保准合身又漂亮。”
青垚手中的扇子轻摇两下“听说你们这有越城来的锦布,可是这些?”
“诶。”只见那店小二愣了下,语气明显失落起来“客官您可真会说笑,那越城来的锦布拿来制衣都不够呢,那还能向那些布匹似的成块摆出来。”
“那便是没有了,看来是我来的不巧。”青垚淡笑,正准备指几块合眼缘的布,已位少年却先愣愣的从后院向他跑来“公…公子。”
来者一身短打,风尘仆仆但面上却尽是久别重逢的激动与紧张。
这表情,这称呼,喊他的可能性好似比这位店小二大上许多。
或许他已来过这里?
青垚站在原地,手中轻晃的扇子停了下来,可眼前人就是激动紧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是?”青垚很是疑惑,最后还是他先挑了个话头。
“我,是越城…”面前那少年终于开了口,但几个字后却又闭上了嘴巴,挠头,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越城啊…
“东哥!”后院外又有两名与他作相同打扮的少年跑了出来,那被叫做东哥的少年下意识回头。
青垚手中的扇子收起在下巴处轻点,若有所思“你们是晌午在官道上的人?”
此话一出,后来的那两个少年有些许尴尬的愣在原地“是。”
手心有些许渗出的汗被抹到腿侧的布料上 ,二人对视一眼向青垚抱拳作了一礼“多谢公子相助。”
二人叫的响亮,令成衣殿中的人纷纷侧目,青垚下意识一把将手中的扇子打开将脸遮挡,露出的眼睛透露出些许无措与尴尬“无碍”。
这样不妥,他们是真心实意的。
青垚努力说服着自己将折扇从脸上拿下,而后一把将扇子收起,指了指那位叫东哥的少年“他似乎有话要说。”
“公子您不记得他了吗?”那两位少年看向青垚的目光有些疑惑,但在看到青垚有些犹疑的目光时,又不约而同看向那位叫东哥的少年。
些许紧张,些许为兄弟打抱不平的不满。
可东哥的表情除去激动看不出其他。
“您曾救助过他。”
青垚看着少年,迷茫中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抱歉,我忘了。”
“没,关系。”几乎是青垚话落的瞬间,那位叫东哥的少年立刻便将它接上。
沈东书的眼睛依旧很亮,被日夜挂念的恩人轻易遗忘,他是真的没关系。
这种事情,是他需要牢记的。
青垚不太会应对这场面,身旁的店小二已走到离他们稍远的位置,青垚与沈东书对视着却在不经意间错开了眼神。
“到,外面,说。”许是看出来青垚的不自在,沈东书难得的说出了一个提议,但话说出口才方觉不妥,他又小心翼翼的看着青垚。
“可以。”青垚应承下来,一行人往后院走去,避开了其余人的目光。
后院刚好有一可供谈话的凉亭,青垚迈过门槛时看到那木推车便放在后院一侧,其上的货物依旧被安稳的捆在袋子中。
青垚率先在凉亭的一侧落座,沈东书坐在他的对侧,另外两人则拥挤的虚坐在沈东书一旁。
凉亭上也没有茶具一类的物件,青垚将手中折扇放在桌面,斟酌着开口。
“我先前因为一些事情失忆过,所以…我甚至无法确定你要寻的人是我。”青垚看着沈东书,他将自己的情况告知,其余的便是让对方自己选。
“是公子。”沈东书一脸认真,边说还边郑重的点头。
青垚轻笑“那便是我。”他看一眼快日落的天色“时辰尚早,你说我听着。”
另外两人的眼睛滴溜乱转,看看青垚,又看看沈东书。
沈东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而后再缓缓吐出,他低垂着脑袋不看青垚,说话一字一顿,像是在背书
“公子,谢谢你,带我出小山坡,之前,我和你,说要去读书,我没做到…可吴姐姐,说你不会怪我,吴姐姐也很,谢谢你,你也,救了她们,你被副将抓了,我们,知道,可,我们没救不了,你对不起。”
“我听到了。”青垚支着头,沈东书一下将脑袋抬起。
“不要对不起,只要我不愿意没有人能带走我。”不知想到什么,青垚又轻笑一声,方才接着道:“所以你们不需要救我,也没必要愧疚,也指不定是谁吃了大亏。”
青垚眉眼弯弯,带着一丝自身也察觉不到的得意,反问道:“你知道吗?”
沈东书摇头“公子,太善。”
“那是因为没有人能拿我怎么样。”青垚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话是对着沈东书说,却多了些让人听不懂的意味
“我做的事情,总归是带着些自愿的。”
“那,就好。”沈东书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声应和青垚的话。
见沈东书又重新低下头去,身旁的二人连忙转移话题“公子是来制衣的?”
这话生硬,但青垚如今的时间实在太过充裕,因此他十分阔绰的接过话头“这里衣裳的样式不错,不过可惜,方才店小二说越城来的锦布不够了。”
听到这话,一旁二人的眼睛明显一亮,对视一眼,克制的动手摇了摇还在状况外的沈东书“这越城的锦布不够,我们可是越城来的啊,是吧,是吧东哥!”
加大音量的一嗓子再次让沈东书回神,消化一下方才青垚说的内容后,沈东书站起身走下凉亭,一把将木推车推来。
沈东书将推车上的一袋东西扛上肩头,而后径直走向凉亭。
一个猜测出现在青垚脑海。
盯着那大袋子,沈东书将其轻放在桌上,而后七扭八拗好一会儿才将其打开。
里面的东西露出一角,柔软的,随着布袋的折痕坠下。
表面流动的光彩,令原本灵动的图案更是快要冲破布料的禁锢而出。
便是其上的图案在世间,亦难得有这般好的光彩。
在沈东书的示意下,青垚将布料的一点拿起。
柔软、轻凉、娇嫩。
手中的布料不但不留一丝褶皱,适当的曲折更是让其上的图案更显灵动。
“送,您。”
震撼中被沈东书的声音叫回,青垚的视线从锦布移到沈东书脸上“这么好的锦布,若便这般给了我,你要如何向织它的人交代?”
“她们,也给你,不止这些,你要,我们给你。”沈东书与青垚说话的表情、语气、动作,从始至终都很认真。
青垚找不到任何一丝指责以前自己的漏洞。
或许他曾经真是一位助百姓安居乐业的大善人。
可惜…变成了现在这个无措的他。
“多少钱,我给”你
这次还未待青垚把话说完,沈东书便强行将他的话打断“不,我们不能再要,你给过,因为公子,才有我们,有布。”
青垚沉默下来,手中的锦布忽而有了重量。
沈东书侧身“都,给你。”语气坚定,言辞恳切。
他真的很认真,一根筋。
沈东书身侧的两人也不像有意见的模样。
青垚轻叹一声,摇摇头“我穿不了这么多。”
“选两匹让我制衣便好。”沈东书思考一会儿,而后在青垚的视线中点点头。
一番谈话后天色已擦黑,青垚挑了两块锦布后便到里间去量尺寸。
出来时沈东书又将塞了一袋锦布给他,盛情难却,推诿不得。
况且…这锦布确不负它的名声。
青垚将东西收下,询问确认对方有固定的住所后便走回客栈。
漆黑的道路被两旁的各色花灯点亮,晚膳期间街道并没有多少人。
为欣赏花灯,青垚特意慢下脚步。
今天很奇特,被人感谢,得到了欢喜的锦布。
这一次,此情此景,青垚对失忆前的自己产生了好奇。
那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他那时在想什么?他…会是从何处而来?
没有人给青垚解答,但此时的他亦只是随口一问。
不必介怀、执着。
回到客栈,青垚手中理所当然的多了一盏花灯。
是青果的样式,他挑了许久,走到街道尽头又折返回去才买的。
走到马厩,青草的毛发已干,青垚举着花灯,突然便笑了出来。
几分释怀,几分淡然。
“青草,与我一同等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