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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短刀 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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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营帐中,即将上阵的将军与几名副将都默契的在此商量战术。
许秦安定定的站在一旁,静默的等待着他们商量出结果,两军交战之时,他上战场的作用从来便只有一个——振奋士气。
所以,此时这个热闹的角落,十分适合他。
只可惜,又一次已到午膳的时辰,将领们亦还未能统一意见。
这本来必输的仗,因他的到来胜算又能加几成?
送将领们离去后,许秦安退回到帐中却是满心的迷茫。
他凭着一腔冲动与不甘来到这里,然后呢?
他不是没到过军营,甚至于在徐州他每日都会参与士兵们的操练,可似乎他低估了自己。
当他骑上征途的马匹,当他感受到军营中厚重的氛围,身旁的每一个活人,甚至于他自己都早已被接受在某一刻,生命戛然而止的命运。
此前的硝烟已逐渐减淡,但每次踏上战场时的感受依旧不会改变。
从始至终,战争,都是许秦安最不理解的东西,为何自己的利益需要靠他人的性命去实现?
但当每次许秦安提出这个疑问时,他便会成为那个异类。
毕竟战争自古如此,人们对此习以为常,甚至于对它的结果津津乐道。
帝师此前常叹于他的仁慈。
毕竟,他北国的基业亦是从此道而来。
战争,催生军队,能获得领土,是最快速的让他国者催生臣服的手段。
百姓参军,为他们提供建功立业的道路,这样不好吗?
好。
许秦安被说服了,他接下战争的优势,接下百姓隐秘的对战争的推崇,可他不想…
他曾经真的努力过,将害人性命的仗变成将领间的兵法比拼,但后来战死沙场的将士变得更多了,他也连累兄长,快输了…
假如,当初的他并没有那么天真,那么如今会是什么样子呢?
拒绝了旁人传膳,许秦安走走停停间,到了一不显眼的营帐前。
正值用餐时,仗还未开始,因而这军营中少见的,有一块鲜少有人经过的地方。
正午阳光刺眼,许秦安抬手稍挡了一下,整理仪容。
他应该用自己,让这一切有个了断。
“所谓仙者,所谓神谕,竟是用以这般”许秦安停顿,思考了一下措辞“不光彩之事。”
四周仅有风声略过,青垚垂在身侧的手摩挲一下,许秦安轻笑一声,主动走进营帐当中。
为迷惑敌军,军营中有许多没什么大用处,只随便放些小玩意的营帐,显然,这顶便是。
许秦安掀起帘子进入,而后便站在门前一侧,他面向营帐内,眼前一白衣男子的身形浮现。
外间的光线透过帐布打进,地上的影子多了一道。
“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们第二次见。”许秦安语气中带着怀念,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或许吧。”青垚垂眸,背在身后的手紧握着一把短刀。
“看来,你对交谈没什么兴趣。”许秦安的眼神有意无意扫过青垚身后,他的神情太稳,以至于连青垚亦猜不透他。
“我应该如何称呼你,仙者?”短刀柄上的花纹硌的手心有些发疼,这位二皇子太过于冷静,这下无所适从的人成了青垚。
“青垚,我的名字。”青垚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许秦安点点头,随即主动向前而去。
“确实和我那弟弟很像,名字给人的感觉也差不多…可惜,我弟弟按上了他的姓氏,青垚,有吗?”
“无。”
或许是时间过了太久,‘青垚’二字如今听在本人耳中,竟也多了几分陌生。
许秦安在距离青垚一人的地方站定,好像,他也没什么能说的了。
只这个位置,正好可看到青垚手中掠过的锋芒。
许秦安应当离开的,开战前,他必须要保全自身,但这一刻他忽然便不想那么做了。
许秦安主动对上青垚的视线,明明身形未动,可偏偏便给人一种他正在逼近的错觉。
青垚想,他明白了。
手中的短刀消失,掌心的红痕显露,下一瞬,青垚抬手接过迎面而来的拳头。
青垚没再使用能量,强大的力道让他不得不后撤一步,反手一把抓住许秦安的手臂。
时机不对,但双方的意思都再明显不过。
二人对峙,许秦安率先一脚踢向青垚腹部,青垚险险躲过,但青色的外衫上已被留下脏污的痕迹。
短暂错身,而后依旧不约而同朝对方攻去,青垚再次将许秦安的手臂抓住拧到身后,许秦安一个翻身,青垚脱手后仰,肩膀与小腿被擦过。
一瞬的疼痛后,青垚单手成爪状,受下许秦安一掌,而后掐住对方脖子将其整个摔在地上。
粉末飞扬,许秦安的左手有些脱位,脖颈上的手松松垮垮,愤怒在心底滋生,许秦安曲腿狠狠撞上青垚的腹部,借力翻身,勾拳直击青垚面门。
青垚不断往后退去,在即将撞到帐帘时一个转身,许秦安拳头落空,一下反手扣住青垚的肩膀,身体旋转,往青垚肋骨上的一踢被当空截下。
二人僵持不过一瞬,青垚抽腿,一记横扫让躲避不及的许秦安迎面摔翻在地。
‘咔哒。’倒地前,许秦安听到了手臂错位的声音。
空旷的地面上,侧脸狠狠蹭上泥土。
许秦安趴在地上,眼中是火辣辣的不甘。
这一架打的,许秦安狼狈,青垚也没有落着好,看着地上已经强撑着想爬起来的许秦安。
青垚蹲下,一记手刀,尘埃落定。
许秦安的脑袋摔回地面,青垚脱力的倒在地上。
衣衫破损脏污、身形狼狈。
呼吸间,一道白光自青垚指尖而出,飘向许秦安体内。
二人打斗时都默契的没闹出多大动静,又过一会儿,外间巡逻的脚步声再次紧密起来。
青垚用袖子随意的擦了把脸,站起身来用白布将昏迷的许秦安包裹,而后将其扛在肩头。
他试过了,香囊中不可存放活人。
该说不说,这个营帐的位置虽人迹稀少,但离军营外倒还是有些距离。
青垚一路上走走停停,终是凭借一身‘本领’将人扛回了玥萤的营帐。
是已玥萤一走进营帐里间,便看到仍在闷喝水的青垚,与一趴在桌上看不清面容之人。
“这是怎么回事?”玥萤眉头紧皱,连日奔波的身体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看。”青垚懒下身子,挑眉示意着趴在桌上那人。
玥萤长叹一声,认命的往前走去,但越看却越是不对劲,这身形…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脑海中清晰、放大。
玥萤在那人身旁站定,小心的将他的脸抬起,而后放下。
玥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等稍微平息一些,才对青垚开口“这便是仙者的办法?”
“怎么?你不想这么做吗?”放下茶杯,青垚饶有兴致观察着玥萤不断变化的神色。
“想。”送上门的军功,没有人会不欢喜。
看着趴在桌上的二皇子,玥萤心中很快便有了盘算“仙者打算怎么办?”
“做你想做的,然后尽快收兵回皇城。”青垚说完站起身来“尽量减少伤亡。”
玥萤眼中闪过讽刺“当然。”
“事情已尘埃落定,自然不该再有不必要的牺牲。”
看着玥萤的样子,青垚不经嗤笑出声,但玥萤的态度没什么需要他在乎的。
青垚走出营帐,不一会儿,几位将领步履匆匆陆续往主帐赶去,离开时一个个趾高气昂,已在隐秘的相互恭喜升迁。
…
晚间,四周静默,一小队黑衣者顺利的潜入地牢之中。
地牢虽未使用过,但走进的一刻依旧能感受到它的阴凉、可怖。
干草随意堆在一旁,地上没有明显脚印,一旁交接处有些许不寻常的液体——像水,也像血液。
黑衣人屏住呼吸缓步移动着,但直到尽头他们也没看见任何人影。
任何一个人影…阴凉的阵风滑过手背,后背渗出的冷汗很快便被吹干。
火光从头顶映下,一行六人,不多不少皆无处遁形。
“自己出来吧。”平静的声音在此刻催生出调笑。
一行人没有动作,随即火把移开,一张熟悉的脸被压在洞口处,拼尽全力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那样子,舌头分明被当场绞下。
悲愤冲击着头脑,可一群士兵涌入,所有反抗皆被尽数压下,武器被缴,双手反绑。
当他们被压出去,最先看到的却是在火光中,脑袋低垂剑架颈侧的许秦安。
“殿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而后被士兵一脚踹跪在地。
玥萤收剑走向前来,火光照耀下被俘者的双眼皆赤红一片。
“你,你。”只见玥萤随手点了两个人“回去告诉大皇子,二皇子如今在我的手上,想要他平安无事的话,还是尽快将降书献上的好。”
手中长剑绕了一圈,正正好指向仍在昏迷的许秦安“本就是强弩之末,如今还是二皇子的性命比较重要,对吗?”
被玥萤点中的那俩人被随意的扔出军营,至于其他,则郑重的与许秦安一同被关进了地牢。
夜色沉沉,在这一片空地当中,天上少有的再看不见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