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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逃离 青垚的马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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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很轻的一声,那支已上弦的长箭绵软无力的掉在地上。
射箭的人神情恍惚手也抖的厉害,最终手中弓也一并掉在了地上,被精心养护许久的武器沾染上泥水。
“不对...不是这样的...”
雨声很大,多了些许杂音也依旧显的清净。
湿润的泥土带着新生的气息,没有人上前去安慰,正如刚刚那支长箭,始终也未有人上去阻拦。
青垚曲起一条腿,头歪向一侧,雨水落在他的脸上又顺着鼻尖、脸侧流入地底,很难受。
身体已经没了知觉,只手背似乎能感受到不远处他砸出来了坑缝。
嗓子是艰涩的,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想将自己抽离,但身体微妙的不适足够将他困在这里。
有丝丝寒气自地底中钻出,有点像怪物出场前的准备。
耷拉着的手臂被艰难抬起挡住又将要打在脸上的雨水。
又或者那怪物早已出现,就像那个人说的,我就是。
这个念头一出的瞬间,青垚脑海中便产生了一股近乎执拗的抗拒。
‘不是的,你不是!’
陌生的情绪又在身体中喷薄,青垚连一丝抵抗的意思也无,情绪的感知原来也能麻木、屏蔽、想放弃。
有更加严重的情况要面对,他终于得已抽离。
这具身体是否真的属于我?
青垚躺在地上神情涣散,瞳孔几乎接近纯白。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脑子与心脏被情绪充盈,青垚得已又能控制这具身体。
冷,刺骨的冷意丝丝缕缕在骨缝中游荡。
青垚曲起一条腿试图抵御这寒冷的侵袭,但是没用。
被水泡过的伤口再次按压在地上,手上传来警告的刺痛感。
尚未结痂的伤口经不起折腾,在一番狼狈的姿态后青垚终于站了起来,撑起一具寒冷麻木不受控制的躯体,便令他耗尽了所以力气。
他的本意是不想狼狈的在此处蜷缩,在这些人面前,那是如此的脆弱与不堪,只是没想到,他如今亦是没有好到哪里去。
雨水顺着发丝滴进眼珠,每一次不适的眨眼都能换来铺天盖地的困意。
脸上滑落的雨水带着温度,像未冲刷干净的血,像再流不出的泪。
他要离开,离开,离开这里,离开今晚的所有人,他不是怪物。
坚定的想法如悬崖上的绳索,此刻青垚只能抓住,方才能让自己踉跄着一步、一步往前走去,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行走间几欲摔倒又险险稳住身形。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脚下身前是令人晕眩、几欲作呕的天地。
被雨水浸湿的皮毛下是一片温暖,感受到手下的温度青垚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方才得已看清眼前的轮廓,那是一匹很漂亮的马,便是如今青垚也能一眼注意到它被养的油光水滑的毛发。
马头还在他身上轻蹭着,不满的鼻响穿过雨幕准确的传入青垚的耳中,被呼吸喷洒到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刺痛。
青垚迟疑的探寻,手上有意识的抚摸着马儿,这好像就是他的马。
青垚感受到了——马儿身上有他的印记。
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身体的温度在消失前诡异的让人感到温暖,青垚只能用手扶着马头借力将自己挪到马背上。
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力气,青垚只能在马儿的脖子上拍了拍,伴随着一声低嘶马儿动了起来,速度不算快,眼看着离开军营也未有人追上来后青垚放心下来,一下便昏了过去。
军营中的人在雨幕中躺了许久,直到人影看不见后大家才默契的起身。
那些半夜来犯的人被压入牢中,军营很快便被整理回原样,整理、上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那营帐中人得一句‘下落不明’。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代价不可知,毕竟在战场上,他们也只是兵器,经过几年一同锻造过后的,脆弱的兵器。
***
雨水歇了许久,穿林而过的风却依旧带着湿润的严寒,洞口的马儿不足以全然抵挡住这寒风,逃离之人再睁眼时依旧面色发白、满身狼狈。
凌乱的头发、灰尘、沙石通通糊在他的脸上,伤口因嵌满泥沙未能得到能量的救治,那人将上半身撑起,手心却因压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丝丝血液流出在掌心汇聚,那人手指弯曲,不重要了。
那人双手虚虚握拳强撑着坐起身来,今日的天气很好身体也被能量治愈了大半,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不会有暗伤。
他是谁?
很突兀的疑问,他的脑海中有很多,但没有自己。
人会忘记自己吗?应是不会的。
那他是什么?
他突兀的的出现在那场大火之中,救人...
然后...然后...手背被轻放在地面上,心中的郁气始终无法被释放。
苦涩的动了一下唇角却牵扯到不知多久未湿润过的嘴唇,刺痛过后是传入嘴里的血腥,好可怜啊,那人下意识抿唇,一阵委屈涌上心头,这次是他自己的情绪。
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其妙的人,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脑子里还一堆废话。
眼泪流不出,全身上下也是一团糟,就这么默默坐一会,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动作,他将眼睛垂下,躲过伤口用手腕将自己撑起。
山洞外的光线依旧很刺眼,那人低头适应阳光恰好看见在山洞旁默默吃草的马儿。
他的双腿仍有些不适应,行走间的速度很慢,那马儿注意到他也不搭理,只默默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只见那人走过去曲起一根手指,用手背划拉了几下马儿的毛发。
马儿没有拒绝只在原地继续它的进食,手指一路向下,原本肃杀美观的马鞍已被摩擦的有些起毛了,那人原地站了一会,马鞍被卸下,指尖碰到的地方有些许凸起的地方,翻转过来一看——‘青垚的马儿’
‘青草’
一旁还画着一个小草的图案,那字刻画的潇洒又端正,一看便是位少年潇洒又年少轻狂的人物,字体的四周却被打磨的圆润模糊。
原来他名青垚。
‘青垚。’一股从内而外的认同感传来,这便是他的名字。
青垚的手指在刻字上不住的摩挲,青草、青垚,一点又一点,这真真是‘探寻以前的自己’。
马鞍被放在一旁的石头上,手上的伤口肿胀还带着凝结的血痂。
青垚绕了几圈,不多时便找到隐藏在花草中的一条小水流。
这里的水太过清澈,他依旧看不清自己的脸,双手的伤处被毫不客气的泡在水下,青垚用能量将伤口中的泥沙逼出,伤口显得有些狰狞。
愈加肿胀泛白的伤口被水流冲刷着,血液再次流出时青垚方才大发慈悲的将伤口愈合,捧起水洗完脸后,水终于被喂进这即将渴死的身体里。
青草不与青垚互动但却是一路跟着,走走停停从洞口的草吃到这里的。
青垚原本已将自己摔在地上,皱巴的衣服依旧狼狈,双手按压在地上不再有疼痛传来,那斜眼观察人的青草便让他有了兴趣。
一个借力青垚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坏心眼的用有些脏污的双手检查着马背是否有压痕与肿胀,许是不满,青草长嘶一声倒在地上。
青垚疑惑的看着地上的家伙也跟着蹲下去,单手在青草身上一拍“嫌弃我?”马儿自然没有理他,但青垚也能自顾自的说下去“你看你,现在可是半个身子都脏了,而且我还没给你检查完呢。”说完又拍了青草两下,怎料对方一撂蹄子闭上眼睛彻底不理他。
太阳升至头顶,青垚干脆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仰着头感受脸上、身上传来的温度。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烘干,四周有野花淡淡的馨香传来,阳光一烘也带着些温暖的味道。
这个动作让青垚终于感受到怀中硌着他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张带着墨渍的纸条与一块有特殊图案的玉佩。
纸条上大概可以看出是两个字,但被晕的厉害,实在是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如此,只能作罢,纸条被叠好重新放入怀中,至于玉佩青垚思考了一会也只能摩挲到它表面有点点摔过的痕迹。
不过,青垚想起这些东西的来历,经历这么多,这些东西还能安稳的在他怀中,实在是...不易。
福至心灵,青垚闭上眼睛,能量在体内运转,身体各处在脑海中变得清晰,跟随轨迹往虚空中一探,果然在腰腹处的虚空看到了一只香囊。
再分出神识往里面探去,是应有尽有。
青垚粗略看了一下,长舒一口气,总算不是忘记一切的穷光蛋,里面的东西足够他无欲无求的活几辈子。
里面有许多他尚且不知道用途,找来找去亦没有寻到自己身份的蛛丝马迹,无奈青垚只能拿出一套衣物,找个地方将身上皱巴的衣服换下来。
不知是习惯作祟,既然要换衣服那沐浴也是自然,但在这花香满林不知什么时候会被抓的地方,青垚自是不敢的,故翻阅香囊中的书籍尝试着往身上扔了个清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