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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怪物 书房的茶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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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宁’
青垚一时竟有些怔然,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见了。
香炉中的最后一缕白烟也已消散在空气中,风一吹,甜腻的气息便再了无痕迹。
青垚自香囊中拿出那被遗忘已久的令符,二者放在一处。
变化的字迹,残缺的令符。有些东西终是不同于从前。
青垚正低头摩挲着手中的物件,衣襟处却有馨香传来。
将东西放置在桌面,香囊被掏出时却已萎作皱软的一团,一路颠簸,怀中零碎的东西四散,青垚将怀中的香料一点点捻出,直到那小像的纸页缠住了他的指尖。
纸张又一次被缓缓张开,确实惟妙惟肖。
青垚看了一会,今日之事再次浮现在脑中,他的记忆力好似不错。
就是不知这历历在目之事,是否也会变成过眼云烟。
小像被叠好收了起来,香囊与内里的香料仍被人拎在手上。
铁骑声入耳,军营中吹向哨火的风悄然转变方向。
青垚蓦然抬眼,营帐之上黑夜浓稠,远方的高山是最隐蔽的遮掩,在黑暗最深处,有大片阴影在移动。
寂静的夜晚,最宜捕猎。
手中的香囊一抛又被抓回掌心,青垚几步走出,营帐的帘子被抓起又滑落,他在犹豫。
青垚定了定心神,侧耳,甲片摩擦的“咔啦”声愈发明显。
帘子被青垚一把掀开,外间士兵巡逻的节奏未被打乱。
‘来不及了。’
青垚自虚空中拈出一只短箭,手腕发力,击向战鼓。
“嘭——”
集体戒备,士兵迅速调整准备迎战,一道声音随鼓声压入众将士耳中
“敌袭,北向三里,备战。”
将士惊诧于耳边的声音,但那整齐、厚重的铁骑声已不再由青垚一人独享。
鼓面的余震未消,士兵便已爬上高墙再次敲响战鼓。
‘砰—砰—砰——’
一声又一声,直至将整齐的铁骑声敲的混乱。
军营前是一排排已拉满的弓,将士的脸被火光照的分明,远方的马蹄声已乱,在黑夜中无所遁形。
校尉披甲在前一箭射出,十丈之外箭尖没入地底“过此界者,杀无赦。”
弦上余震亦划破长夜。
此驻扎之地横占半个山头,易守难攻,在众多眼睛与箭尖的俯视下,马匹皆停在箭外。
便是只算地形,他们也只有两条路,或攻或退。
一时之间,此处只剩营火舔舐、扭曲四周的声响。
被打破的长夜未被归还,双方在拉锯、等待,一显弱势便将被对方撕扯个干净。
对面领头人做了个手势,马儿在一步一步往后退,在示弱但亦可是蓄力。
校尉左手拿弓,右手五指张开半举,后方士兵拉弓的手未移动半分。
下方铁骑蓄力一甩马鞭提剑而来,校尉猛地握拳,长箭破空而出后狠狠刺向目标。
马蹄声,刀剑碰撞声,利器刺穿身体的声音不绝于耳。
队形变换,手拿盾者冲向前来,落地、抬手,不捎一刻铜墙铁壁已成。
对面正待突破,但马匹倒地,继续奋勇而战者不过几人,垂死挣扎。
又一队士兵从旁而出,不稍片刻来犯者已被包围。
战争开始得突兀,结束得也干脆,只青垚被拦在这营帐内,不可外出半步。
军令如山,青垚被外间两人拦的干脆,他可看见冲天的火光,能听到校尉的喊话却离不开这营帐。
外间之人神色坚毅无一丝动摇的可能,青垚的眼中闪过不耐,他要离开。
青垚试过强硬突破,但换来到是在他营帐外围了一圈的士兵。
何其可笑,北边与夜袭的打着,在军营士兵被调走大半的情况下,他的营帐外居然还能来围来一圈。
青垚退回帐中,四周的士兵交换眼神冲回前方。
北边杂乱的声音始终冲击着青垚的心神,他要去看看——这无论如何都名为‘牺牲’的棋局。
正当青垚打算隐蔽出去时,声音停下了,没有哭喊,没有咒骂。只是结束了便停下了。
青垚走出营帐,愣愣的有些茫然的望着,那些人被押送而过时他只能看到虚影。
那些人低着头,沉默的接受着周围的一切,青垚看不到他们脸上的神色。
四周一如往常,战场的收拾也是一并的沉默,留在这的与被副将丢下,好像没太多不同的地方。
只军令是守着青垚罢了。
危险结束,巡逻的士兵重新换防,领头之人被反绑双手推进牢房里,他舔了舔有些咸涩的唇角,抬头,顶上小窗外夜色依旧正浓。
令符与纸条放在桌上后便再未被青垚拿起,外间士兵巡逻的声音被青垚刻意的屏蔽,就好似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夜晚。
那些铁骑从何而来呢?
此情此景下,青垚的想法无法不被影响。
如果此次夜袭成功对任何一方有帮助吗?答案是否定的。
那么青垚斗胆猜测,是因为他。
现在这岌岌可危的关系,任何一件小事都能成为开战的理由。
可他偏偏,依旧不想成为这个理由。
名流千古无人不向往,但青垚不愿是因为这个。
青垚回过神时外间是一片吵嚷,慌忙起身间香囊掉在地上,刚装好不久的香料散落一地,连带着那被扯烂的布料。
青垚顿住,仍是决定往外间的吵嚷而去。
帘子被掀开,喷涌而出的鲜血刚好打在青垚的衣袍上,与帐上的血迹一同形成一个严丝合缝的轨迹。
青垚睁大双眼被久久的钉在了原地,他眼中的一切是那么的虚幻而缓慢,守卫的士兵在他的帐前抹了一个人的脖子,那人的头部被剑带着转过头来。
眼睛圆瞪,神情惊恐,鲜血四散在脸上,很熟悉的脸。
“哼哼,这是那武术班的师傅教我的,以后请我当小厮的钱可是要涨了!”
青垚在小镇东市见过这少年,他打马而过,少年神气的在路边耍着一根破木棍,身边的伙伴连连叫好。
当时他一笑而过,如今...
这孩子是否也来自路边村,那伟大的大阿公是否有算到这一遭。
青垚下意识伸手踉跄着往前,士兵手中的剑还滴落着鲜血,一扶、一推,青垚被轻巧的推回帐中,手指扒着门口才不至于倒下。
帘子在眼前落下,外间敷衍的声音变得更加含糊“军营中进了一群小贼而已,我们能自己处理,就不耐烦道长操心了。”
反贼?
青垚弯下脊背,刚刚发生的事情与今日将军自刎的场景在他脑子放映、重合。
‘今日我申飞在此地殉城,望你重新放水、放粮,不要再为难城中百姓。’
这话又才过了多久?
那越城呢?那里的百姓呢?
‘轰——’冲天的火光裹挟着热浪朝这里奔来,营帐上方的火光将半面天空扭曲。
青垚的眼睛发涩,脑内是剧烈的疼痛。
他看到了在热浪中的一座别墅,屋内的装饰皆被焚烧,原来...他会卜算。
“汴浔——”
青垚大口喘着粗气,四周的空气依旧稀薄的让人快要窒息。
耳边已分不清是幻听还是真实,战火中兵刃相击的声音,铁器入肉的闷响,老弱妇孺的啜泣啼哭,远处的犬吠一声声、一道道将要把青垚的耳膜刺穿,青垚捂住双耳整个人几乎跪伏在角落。
‘不要...不要...’
大批记忆涌进脑海,他想起自己的流浪在恶狗嘴里抢食,他想起自己被一人所救,他想起自己的成长轨迹
“汴浔...”他闻到了书房的茶香。
‘汴浔...’
“汴浔...是谁?”
有什么东西自身体中彻底被抽走,心头的情绪没了去处彻底决堤,悲伤涌出眼睛是几近破裂的干涩,青垚捂住胸口单手撑着地上不住的干呕起来。
冲天的火光依旧带着死亡的威胁,青垚的心脏是将死的疯狂,他卸下手臂的力气疑惑的将眼角的泪抹去。
他在哭什么?
身体的没一处依旧叫嚣着几乎绝望的悲伤。
承诺,他有一个承诺。
青垚抓起桌上的东西往外面奔去。
热浪将他如今身体掀翻的轻而易举,四周是尸体、是残骸、是濒死的绝望。
青垚一点点坚定的爬起,刚出现在身上的伤口嵌满了沙石,他扶着已被染的灼热的营帐一点点挪到了人群最前面。
火光近在眼前,青垚分不清身上的皮肤是否真的在融化。
他的脑子、眼球将要爆裂开,都在警告着他
‘离开!’
‘离开!’
“闭嘴!”
青垚拼尽全力,一拳打在地面上。
‘咔哒——轰——’
一条大约宽一丈的地缝在青垚的拳下成型,就当他想再来一拳时,天空一道闪电划破黑暗。
豆大的雨点落下,山火被扑灭,地上的人在劫后余生的蓄力。
几息后,他们最后的力气依旧被用来庆祝。
微小的欢呼声响起,那始终坚定挺拔的身影终于开始思考
‘这里是哪?’
短暂消失的嗅觉在慢慢的被复杂、难闻的气味找回。
青垚下意识快速侧过身体时双腿一软,终是倒在了地上。
刚刚往他而来的,是箭。
“怪物!”说话的人弓上已经搭了第二支箭。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豆大的雨水还在尽职的下着,没有任何停下的趋势。
‘好累、好困。’青垚就仰躺在那里任由他人瞄准,他不想动。
噔噔噔噔,恭喜这个小档案积分破一百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