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档案》鹿炑

56、锦州

　　几日后，一处还算繁华的偏远小镇中有青衣公子牵着马儿穿巷而过。

　　新的地点也需寻个去处。

　　在这常阴雨连绵的地界，天放晴后也得依旧当心那屋檐滴落的雨水，把把油纸伞撑起用变换的色彩将两旁屋檐连接，而其中一块与众不同的空缺独属于接连被雨水选中的青垚。

　　上方那屋檐瞧不出连接处亦望不到尽头，青垚已不知被水滴光顾了多少次，紧皱的眉头被本人强迫着松开，抓紧袖子的手在头顶胡乱的摁了几下，闭了闭眼，生气说不上就是有些...憋屈。

　　“诶这位公子，这马上呢就能看到我们的第一处地方了。”

　　说话之人走在里侧的檐下，此刻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地址，边说着还趁人不备时不时抬眼瞄一下前方的路。

　　“嘀嗒~”又一滴水落到头上，青垚双脚维持原状不肯再向前，身旁之人又走了几步才发觉青垚落在了原地，在人挤人中艰难退了回来，试探着叫了一声：“额，客官？”

　　青垚这一停，过路众人也纷纷向此处投来疑惑的目光，头顶的油纸伞仍在变换、流动，有意无意间青草已被好几人的肩膀或手肘撞到，此刻却只能低头刨着已铺满石板的地面，便是连鼻响也发泄不出了。

　　深吸一口气后，青垚安抚性的摸着青草的脖子，再次动起来，抬头已是做了个重要的决定

　　“不用看其他了，就你刚刚说的那处房子。”

　　“啊？”那人虽疑惑但看不用再多费时间与口舌，也是欢欢喜喜的答应了“诶好。”

　　一串钥匙被放在掌心，青垚粗略看了几眼便直接与那人签字画了押，银钱到手那人离去，青垚却并未因此松快几分，将门栓栓好后，越过大厅到后院才放开了牵着缰绳的手。

　　这里的房子很是稀奇，大门却直接是两层房子的门口，走过大厅后外间却是围起来的一块小院。

　　青草终于远离那拥挤的地方，得了自由便寻了一处地方自己走了过去，嘴里还发出‘咴咴’的欢叫声。

　　这个小院很是平坦也没有其他东西，青垚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

　　即使这段时间一直在看似无意义的走走停停，但青垚仍是不得不承认，这里离皇城又近了一步。

　　记忆贫瘠对自己认知空空这是青垚如今的情况，无可辩驳，却始终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牵引着他往皇城走去。

　　那又是什么呢？

　　人？事？还是那个他想知道的答案？

　　这副身体很奇怪，有异于常人的能量，有不受他控制的情绪，还有这莫名其妙的牵引。

　　青垚的卦算不出这一趟的凶吉。

　　一切的答案都需要他走过去，只有去了，方才有寻找一切的资格。

　　但此刻他先要歇一歇了，从出山谷的那一刻起，连续路过的几个城镇皆是手拿着他画像的士兵，青垚压根便不敢有松懈的时候，更不敢拿出那通关文书，唯恐下一刻便被人压了下去。

　　好在这里的地方通行并不严格，青垚一直走的官道也未见有士兵拦截，亦不用花费笔墨伪造一份文书了。

　　直到路过的城镇再没有他的画像，青垚又走了几日才决定在此处歇息一阵。

　　一来此处风景秀美十分宜居，二来此处繁华异常过路人众多，是个收集信息的好地方。

　　只是...青垚顺手捡起地上一颗石子，手腕一翻朝篱笆外的身影弹去。

　　“诶哟”一声短促的痛呼后一弯腰鬼鬼祟祟的身影扶着篱笆自草丛中爬了起来。

　　他的两只手撑着篱笆直吸气，但也忍不住分出一只手回去揉搓着被打到的屁股“痛死了。”

　　篱笆被摇晃的厉害，青垚静静看了一会又将头转了回去。

　　那人揉了会屁股，感觉到没那么疼后方才直起身来，放过了那可怜的篱笆。

　　自觉丢了面子他也不管，微侧过身子，用力咳了两声，瞄了一眼青垚，看其没反应便装模作样道：“这位少侠不问我是谁吗？”

　　青垚淡漠的扫了他一眼，显然对这个不速之客不感兴趣，但那人却像是受到了什么鼓励，几步想往前走来却被篱笆拦住，他也不嫌弃用破烂的袖口一擦鼻子，直接将脸贴在篱笆上，声音陡然油滑变得，神神秘秘的声量却一点没低

　　“吾乃锦州百事通，三文一个问题，上至皇家秘辛，下至民俗志怪、邻里八卦，保证绝对真实，少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

　　屋顶瓦片的水迹还未干，这万里无云的天空艳阳也高照起来，青垚眯眼看了一会顺着他的话问道：“你又怎知我有事要问？”

　　那百事通后退一步袖子一甩“少侠瞧您这话就说的，我这活了这么多年，只要是个人他就是有问题，没有问题的，那可能就只有天上的神仙。”

　　‘神仙？’青垚嗤笑一声，不过碰到亦是缘分问问也无妨。

　　青垚单手一撑站了起来，解下腰间钱袋摸出三枚铜板连同一张纸一同递了过去“我要问上面的图案。”

　　百事通将双手搓了两下，而后高高捧起将青垚递来的东西接了个稳当“少侠您可真是问对人了—”

　　但当他将纸上的图案看清楚时说话的声音却戛然而止“这少侠您拿我寻消遣呢？您去城外逛逛，都用不着城外，城内现在也到处都是这个图案啊，您莫不是在考我？”

　　‘都有吗？’青垚回忆了一下，却是...没有。

　　想来是错过了，如此想着青垚手中的动作未停又从钱袋中摸出几枚铜板，百事通接过顿时弯腰眉开眼笑“少侠您问。”

　　青垚未答，那人自觉看向手中的纸摇头晃脑的说起来“这图案是吧，这图案啊乃当今皇家三皇子专属，咱们老百姓是万万用不得。”

　　“继续。”那人点到为止，青垚无奈又将钱放在他的手心。

　　“这本来都属于暗号，我们老百姓哪能知道啊，但这不是要——”百事通凑近，一只手挡着嘴巴向青垚做了个口型，青垚猛然看向对面的人，百事通下意识后退握紧了手心的铜板。

　　“继续。”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青垚揉揉眉心移开了目光。

　　“哦哦。”百事通回过神来尴尬的又咳了两声，眼神时不时就往青垚那瞟“所以啊那些士兵全举着有图案的旗子，好区分啊...”

　　其他的青垚却是没什么兴趣，想到他手中的令符，青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曲起，又主动递了铜板“三皇子是何人物？”

　　“当今三皇子许祐宁手段狠辣，惯会笼络人心。”一句已下定论“如今先王遗诏尚未有定夺，依我看便是内容于他不利，正...”

　　接下来的话青垚没有听清，只是...又来了，那不属于他的情绪。

　　反驳、愧疚、担忧，它们在反驳。

　　如此看来这三皇子与这人说的有些出入。

　　而他亦与那三皇子有些渊源。

　　“好了。”青垚打断了那人仍在滔滔不绝的话语“我要问的就这么多，请回吧。”

　　手中的纸被抽回，百事通趁青垚转头还未走远快速的数了遍手中的铜板，那人却是只拿回了那张纸。

　　“奇怪？”百事通挠挠头将铜板收好朝青垚喊道:“以后有什么要问的记得来找我！”喊完也不管有没有回应，笑着便离开了。

　　青垚此刻需要的是休息，路过青草时顺手将它身上的马鞍卸下，伸下懒腰后便直奔屋内的卧房床榻而去。

　　外头的阳光依旧一片晴朗，盖上被子青垚脑子里纷乱，皆是这段时间他赶路时的场景，光怪陆离间青垚却是安稳的睡了下去。

　　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是擦黑，只是...此刻青垚倒是分不清是即将下雨还是已至深夜了。

　　刚睡醒的脑袋带着有些昏沉的闷痛，他在此处又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他想不出答案，更是不愿想，怕自己只是被人抛在乱世的一颗棋子，四面八方皆写尽他往后的命。

　　刚睡醒的傍晚总是引人多有深思，青垚彻底醒来也终于确定这只是个普通不过的夜晚。

　　也不管后院的事，整理好后青垚将房子锁好便往此处的食栈而去。

　　此处风景清幽，饭菜也是极其清淡，青垚吃个半饱也便不再多尝。

　　街头巷尾处糕点的甜腻气息相互交织，便是夜晚也只淡半分。

　　定好马草后青垚仍是拗不过自己往城外走去，此时正正好是晚饭与游玩皆宜的时候，一路上许多穿着粗布麻衣的流民在路边乞讨，时间挑的好亦是收获颇丰。

　　再往外走青垚终是见到了与那令符上一模一样的图案，数面旗帜迎风飘荡壮观异常，那些士兵却是在城门口松散的巡视着，有几个灰扑扑的小孩趁其不备偷偷溜进去，他们只扫了一眼便装作无事发生。

　　时候不早，青垚未多探寻便也先走了回去。

　　＊＊＊

　　与此同时，皇城内崇政殿中祐宁手中的传书被再一次展开，纸上‘不知所踪’四字写的拘谨，但...火舌卷起纸张化为灰烬。

　　余下的垃圾也被一并扔进废纸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