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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助我 我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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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粘稠,一呼一吸间几乎要将人溺死,头晕目眩。
青垚听到了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四周纷纷的杂音逐渐远去,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放映。
‘他们死了。’悲壮、惨烈。
‘一旦战争开始,死的人会越来越多。’不,已经开始了。
青垚无意识的抬头,士兵拿着武器将他包围的声音有点像刚刚那炸开的烟花。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道长,好戏看够了,那便劳烦与我们一同回去罢。”
青垚机械性的转头,副将的脸上依旧噙着笑意。
老妇人晕死过去后被那男孩拖了回去,这小小的村口密密麻麻挤满了这小镇上的所有人,除了...城门上方那即将被处理掉的尸身与鲜血。
青垚便这样直直的看着副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或许是如当旁观者般抽离,手心的东西有些硌,青垚缓缓将手松开,入目是原本干净缰绳上突兀的一抹猩红。
青垚抬眼,他像是看着副将,又像是在透过他看更远的东西。
不知对峙了多久,那副将挥了挥手让那些士兵退开了些许“时辰尚早,道长若还不想回去那便四处逛逛吧。”副将的语气中还带着随意与轻蔑,这一次他赢了,赢的彻彻底底。
他料定了青垚不敢走,村门口那士兵的刀依旧锋利。
“不必了。”青垚的声音满是沙哑与疲惫,‘权’便是可以将人压死。
所以...‘不必了’,被威胁便是要有些自知之明的。
四周士兵拿武器的手放松了些许,青垚闭了闭眼,就当他准备转身回去时,一女子拼死摔出了人群“公子!”
四周的士兵正欲动手,青垚一把夺过身旁的长枪,就着在马上的姿势,一杆长枪便挡在了女子身上的位置,挡下了即将要到她身上的武器。
“退下!”青垚的声音满是压迫,话是对那些士兵说的,眼睛却直直看向副将。
果然那副将又挥了挥手,士兵们才识相的退下。
地下的女子久久不动,副将有些不耐烦的动了动手指,青垚思索了一番,仍是下马将人扶了起来,几乎是接触的一瞬,青垚便感觉自己的衣袖被塞入了东西,几乎是下意识的,青垚看向那女子的脸,赫然是那位经常在他院中洒扫的丫鬟。
在这群断水断粮的村民中,她的打扮称的上鲜亮,亮色的裙装,头上挽着简单的发髻,身上除了方才摔倒那下并无其余脏污的地方。
只见那姑娘被青垚扶起后便将一个东西往青垚怀中一扔,大喊着“公子珍重!”便羞涩的直接跑回了人群中。
青垚下意识将那东西护住,低头一看,却是一只仍散发着香味的香囊。
“道长却是艳福不浅啊。”副将嘴里说着调笑的话,人却一步步向青垚逼近“不过,这来路不明之物,还望道长能让我检查一番。”
话中打着商量,但手中的动作却是一点没客气,手中的香囊被抽走,副将将香囊拿在手中又揉又搓,那姑娘并没有走远,一名士兵就在她的不远处,她低着头,双手在不断绞着有些宽大的衣袖,不知是羞是怕...
香囊被打开,内里的布被副将扯烂露出了内里的一张纸条,副将避开内里的破布与药材,将那纸条捻出缓慢的打开,上面画着的是一幅青垚的小像。
不求尽善尽美,只这神韵便是有九分相似,那姑娘的头已羞红的快低到地上,那副将唇角的笑意未变,被弄的一塌糊涂的东西被他双手捧着放回到了青垚的手中。
青垚冷漠的盯着副将的动作,手中的东西看也没看便被他一股脑的塞入了怀中,翻身上马动作依旧一气呵成。
“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你们都将道长护送好了,要是道长有一丝的闪失,唯你们是问。”副将的声音被远远甩在后头,袖中的东西被安稳的藏着。
青垚再一次驾马离开了那城门,城门上县长握着酒壶醉倒在将军的尸身旁,口中呢喃:“逃不过,谁都逃不过。”
***
青垚刚将马栓好便闻到了自营帐中传来了香气,很甜、很腻,十分霸道的侵占口鼻,也浓郁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但往前走几步便能闻到其中遮掩不住的一丝血腥气。
青垚站在营帐前,四周巡视的士兵不断,如今他的帐内却是成为了整个军营最‘安全’的地方。
青垚收回视线一把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在这观景极佳、采光很好的营帐当中,桌后的人影主动退让,被短暂的暴露后又隐回到了黑暗当中。
袖中的纸条落到了掌心,青垚将手背到身后,进入帐中后便未再往前一步。
“玉容”青垚喊了她的名字。
对面的人像是没有听到,依旧低头看着桌上香炉飘出的白烟,她双手紧握垂在身前,关节用力的发白,那是个紧绷却不得不让自己放松的姿势。
其实玉容此刻已是非常体面,正常的服饰,随意扎起但整洁的头发,当然如果忽略了她在一男子中的营帐的话,且这营帐中真的便只有她们两个。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何况...玉容在桌后,再往后便是床帐了。
终于玉容动了,她的脸上一片死寂,抬脚往青垚的方向走了一步,她的动作很轻,但便是这一丝的动作,都能牵扯到她身上的伤口。
终于她走到了光照的地方,青垚将身体靠在墙边皱眉看着她的动作“停。”
尽管青垚的声音已十分平和,但突如其来的声音依旧让玉容脚一崴,扶住桌面才险险没让自己摔倒。
玉容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将这华贵异常的营帐看了一圈,最终又将视线定格在青垚身上,她的脸上满是迷茫。
但迷茫过后,从她身上溢出的是近乎绝望的痛苦,她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将这一切咽下。
很快她又睁开了眼,眼底回归平静,想起身,但动作间又牵扯到受伤的筋骨。
这里的一切已被青垚猜出了个十之七八,他不愿走向前去,只指尖溢出一丝能量往玉容而去。
毕竟是医学之人,更是因天赋被选做关门弟子之人,身上的变化玉容是第一时间感受、捕捉到的,她身上的伤正在逐渐愈合。
玉容终是弯下了腰,双手撑着桌子笑容凄惨,她看着青垚,眼里是升腾起的不甘。
“我一直以为仙人、仙法不过哄骗世人之言,如今看来,倒是真的。”玉容的直起身来,大有几分不管不顾、鱼死网破之态。
“你要发泄可以,但对象不是我。”青垚的视线依旧看向一旁,手上的纸条被揉搓了许久,仍是未等到人将它打开,青垚语气淡淡,只客观的陈述事实,丝毫不担心会发生什么。
“对。”玉容说出这个字后便没有了下文,怨吗?恨吗?被推到这营帐中的她又能如何。
玉容抬眼望着上方,那里可以看到外面,没有军营的外面。
玉容闭了闭眼,身上的伤口依旧疼痛,但已经很轻微了,她侧身一步离开桌旁,直接对着青垚跪了下来“求道长助我离开这军营。”
她的头磕在地上的声音很响,未留一丝余地,就像她今天来到这里。
青垚的声音依旧冷静,他叹下一口气,语气如友人间闲谈:“我如今自身难保,你为何觉得我能助你离开,况且...”青垚来到这里,玉容功不可没。
玉容将头抬起,上半身踉跄,她甩了甩头才勉强稳住身体,却依旧不掩眼底的疯狂与决绝“所以我与副将做了个交易,只要我今日能从这营帐中离开,无论生死他都放我走。”
青垚终于看向了玉容“若我真想报复你呢?”话不必说的太满,这个程度便够了。
“我认。”玉容直直的看向青垚,眼底的决绝更甚“无论如何,我认。”
玉容跪的笔直,青垚对她的印象不多,那蛇窟中敲石头求救的人,那几乎放弃又被老人压制拉回来的人,‘坚韧’二字却是一直刻在了她的身上。
“值得吗?”以死亡为代价为自己拼出一条活路。
“我不要一辈子被困死在这里,活着就是赢,死了...”这个答案她想了很久,但最后依旧在祈求“死了就希望,来世代价不要这么重了,起码...还有命在。”
青垚看着玉容,他有些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会有如此单纯的希望。青垚指尖微动往前走了几步,手中的纸条被他藏起
“副将还在镇上,我送你出去。”
玉容抬头,青垚站在不远处,与她记忆中的身影逐渐重合。
看着玉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借着夜色的遮掩青垚回到帐中,手中的纸条早已被揉皱。
打开,上面因长久抄写经文而被规范的字体也已长出了几分凌厉与肃杀,上方只写了两个字——‘助我’。
这字迹的主人是——祐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