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空》封江Aatrox

19、茧外的人生

　　墨夜刚定居天空界的时候只敢躲在房间里，等待贾盖尔把生活必需品和托人找的书与当下流行的东西放在门口，直到塞弥斯亲自过来，把他接到了塞拉卡德里家族的庄园里。不过生活地点的变动没有影响他的状态，在庄园深处的别院里度过了五十多年如同神宫时期不敢见人的时光。

　　五十几年里他见到塞弥斯的次数少到几乎记不清上一次面对面交流是在什么时候，只记得对方好像一直在处理家族内务，每次见面都说不上几句话。

　　偶尔有佣人在打扫走廊的时候会说一些玄凰族的事情，大多和塞弥斯有关：他帮家族夺回了几个港口、在宴席上挣来了脸面，或是感慨塞拉卡德里家族有这样的未来掌权人，之后和其他家族争一争玄凰族长的位置也未必没有可能……

　　这些话题的结尾通常伴随着对塞弥斯的敬畏。墨夜这才知道，原来塞弥斯不是深受宠爱的独子，而是个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在贵族庄园里过着连三等公民都不如的生活。但他动手杀了在宴会上因药物成瘾导致发狂的兄长，从此开始在父母眼中有一席之地。

　　他很佩服塞弥斯的胆量和魄力，也幻想着，如果自己能反抗，是不是会被父亲看见？他带着这个问题破天荒地出了那个小院，找到了正在苦苦练习魔法的塞弥斯。他对魔力的感应十分迟钝，一个魔法需要学习很久才能熟练使用。

　　原来他不是天才，还不如我呢。墨夜蹲在长廊的尽头，跟随塞弥斯老师的引导，成功地释放出一道水柱。

　　塞弥斯看见了，把他带到空地上，让老师随便教了几个魔法，出乎意料的，他对魔力的掌控很强，一学就会，老师说可能是雪鹿对这种带有自然属性的魔法有天生的掌握能力。
　　原本还很高兴自己终于会了点什么的墨夜情绪突然低落了。竟然是雪鹿族的天赋吗？那他宁愿不想要。

　　“我被天空之神选中了，马上要去天空神域，你要跟我一起去还是留下来？”那晚，塞弥斯站在门口，眼里有墨夜看不懂的深沉的谋算。他不知道塞弥斯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塞弥斯让他在一个期间内给他答复，他也没能弄明白自己该去哪儿。

　　最后塞弥斯独自去了天空神域，临走前利用刚到手的玄凰族太子身份给他封了个一等侯爵，又找来了很多老师，陪他寻找想做的和擅长的事。
　　往后的一千多年里他再也没见过塞弥斯，甚至连一句口信都没，他想过对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他在老师们的建议下考取了机械师证，又钻研艺术，成功地在天空界站稳了脚跟，却在获得了名望后陷入矛盾的空虚与迷茫中。

　　直到塞弥斯作为天神候选人和天空神域领主回到玄凰族，又把他接到了神域。塞弥斯说了很多他到现在也无从求证的事，并让他成为自己的助力，去做无法亲力亲为的事，他不在乎被人骂狗腿子，至少有人告诉他要去做些什么。

　　“成为雪鹿族的王才是你真正该做的事！”迦洛安杂乱的魔力冲撞着塞弥斯的护盾，被魔法放大的声音把他从失神中拽了出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墨夜茫然地抬眼，发现自己身处狼籍一片的新生树园。他不是在山脚下发呆吗？
　　“你自己走过来的，雪鹿族民也来了。”离诲背对着他，刚才似乎在朝米加说什么脏话。

　　迦洛安停手，雪鹿先祖的神识在他这个后天半血统者的身上并不能很好地适应，他不能继续跟塞弥斯耗下去。既然对方执意要等墨夜下决定，那自己何必浪费魔力？更何况还有个迟迟不现身的蓝昼，她手里有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定是在等自己力竭，好配合塞弥斯做些什么对他不利。

　　“你在天空界应该学到了不少东西，看看因你父亲而受苦的族民吧，你不做些什么吗？”迦洛安恢复他那副贵族做派，语调婉转。
　　控制一个逆来顺受且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为他后续的计划铺路，要比他亲自坐上那个位置更容易接近最终目的。不枉他这段时间亲自前往各大城为墨夜造势，现在民意一边倒向让墨夜继承王位，他相信雪鹿族的懦弱基因会驱动墨夜走向妥协或崩溃，位置还没坐稳的塞弥斯也不可能插手林界的事。

　　族民沉默地缩在几处倒塌的巨树后面，怯生生的目光殷切又恐惧。

　　“这是属于你的人生，别逃避，孩子。”
　　墨夜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这是他的人生吗？他应该怎么做？

　　在神殿、在天空界、在冒险途中，他好像一直跟在别人身后被照顾。贾盖尔救他，塞弥斯让他不被塞拉卡德里家族的人为难，蓝昼没有放弃带他离开。
　　他为他们做了什么？他能做什么？

　　也许顺从身份活着更适合他吧。一个祭品、客人、跟班，和替父亲赎罪的傀儡继承人。

　　“别理他！只有你自己选择的未来才真正属于你！”

　　蓝昼的清亮的声音随着大雪一同落下。她把几名鼻青脸肿的士兵从传送门里踹了出来，自己身上沾着污泥，双手被超出她原本能力范围的传送门的魔法乱流割得鲜血淋漓，眼神却比明澈。

　　“总要为自己活一回吧！接受你的天赋！接受你的身份！也要接受你是个独立的个体！”

　　她向躲藏的雪鹿族民们撒出一把粉末，原本顺应迦洛安话语在苦苦哀求的人们都化成了一滩齑粉。
　　哪有什么民众，不过是迦洛安使用天赋变出来的人偶化身。

　　“不愧是蛇，脑子小小的，以为做几个幻境就能困住我。”
　　“喂！怎么还带地图炮的！”离诲不满地嚷嚷。

　　“成为继承人还是普通人，选一个吧，总该面对的。”塞弥斯的礼祀刀对准正打算先动手杀了米加的迦洛安，白光四溢间，一个更大的屏障正拔地而起。

　　“幻境？你这么做不也是在逼他选择吗！”迦洛安的攻击愈发猛烈，不能再拖了，墨夜这个纯血雪鹿对神识有天然的吸引力，他不知道塞弥斯的魔力到底有多强，不先动手恐怕真要翻车在这几个三千多岁的小屁孩手里了。

　　电光石火间，白色巨蟒从空中朝迦洛安冲去，却不是攻击。巨蟒异色的瞳孔闪烁着，恍得迦洛安眼前扭曲了几分。
　　就这么愣神的两秒内，蓝昼踩着蛇尾扑来，用冰制住了他的四肢。

　　“找死！！”
　　迦洛安怒极，他看见墨夜正提着重炮，朝米加走去。他也召唤出隐蛇本体，瞬间冲破了冰柱的禁锢，撞开了蓝昼，“塞弥斯！你身为……呃！！”
　　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隐蛇像一根枯枝般无力地倒下，他本人也被礼祀刀刺穿腹部，跪倒在地。

　　“迦洛安，成为君主前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忘了自己受制于什么。”
　　塞弥斯当然没有厚此薄彼，用威压逼迫他现身的时候也送了他一份米加同款的禁言术。

　　“我们在这里等你。”
　　幻境屏障合并前，蓝昼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朝回头的墨夜露出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