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空》封江Aatrox

20、自然生长

　　幻境内的世界没什么不同，雪还在下，米加依旧被困在新生树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正一步步靠近的墨夜。

　　“原本我想问你，既然杀不了我，为什么不好好对我，后来我又想，你这种人怎么会对别人有感情。可你猜我找到了什么？我那些傀儡做的哥哥姐姐里，竟然还有活着的，他们和你一样享受着供奉。

　　这几天我问过皇宫里的人，他们和我没什么不同，都是用你的血从新生树胚胎巢里孕育出生的，不是你哪位念念不忘的爱人亲自生下来的，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语毕，他好像被自己逗乐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知道我不是天底下最苦命的孩子，人作恶也不需要理由。但……为什么是我？”
　　他的眼睛失去焦距，把手心攥着的东西丢在米加能看到的地方。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原本还对墨夜的质问不屑一顾的米加在看清那个闪着光的东西后咆哮起来，连带着干枯的树干一同在颤抖，“你个畜生！！难道你要背叛雪鹿族吗！！”

　　米加用尽残力，终于将自己从树干中剥离，但仅仅坚持了一秒钟的站立，就被墨夜的魔法弹击倒，狼狈地滑坐在地。
　　“就凭你也想当一族之王？连亲手杀了我都不敢，雪鹿族迟早在你手中灭亡！”

　　“你是希望我把你杀了，从此失去继承王位的资格，对吗？”墨夜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地上的是米加留给寄养在公爵名下的一儿一女的继承令，直到被界主殿的审判庭官抓住，他们还死死捏着这枚令牌，叫嚣着称父亲会杀了对他们不敬的所有人。

　　“我不稀罕你的位置，我为我身体里流着你的血为耻。我也知道我很可笑，被你虐待了这么久，最想问你的竟然还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

　　时间久到墨夜失去了耐心，米加依旧沉默不语，那双眼睛里充斥着对自己儿子的嘲笑和蔑视。

　　“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
　　他声嘶力竭，流下两行血泪，举枪指着从未给过他一分关爱的父亲，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已经力竭的米加早就失去了行动能力，这一枪正中他的眉心。

　　一簇水晶悄然绽开，他似乎不在乎父王如何回答，把第二枪射进米加因疼痛而挺起的脖颈，与某年生日时，父亲装作亲近他，却在发现无法夺取先祖神识后掐住他的脖子。
　　营养不良的他孱弱地被迫仰起头，想祈求父亲放过他。

　　“你说话呀，像以前一样骂我是牲口呀……”他走上前，蹲下身朝仅剩一口气、眼神却依旧倨傲的父王嘲讽一笑，随即举起拳头重重砸在和他一样的薄荷色眼睛上。
　　一拳又一拳，直到这抹颜色彻底被赤红污染。

　　“自，然，生，长。”

　　这是他近一千多年来第一次使用自己的天赋。
　　米加与新生树构成了链接，此时这片土地的主人生命的逐渐消逝，由魔力供养的一切都随之死亡，新生树园所在的一整片平原化为荒漠。而他的身体逐渐被水晶藤蔓攀满，尖锐的碎片从关节、指尖、眼眶长出。
　　半透明的晶体在日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慢慢的，他的躯体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汩汩血流从藤蔓的缝隙里流出，浸润脚底干涸的土地。

　　缺乏魔力的荒漠又在数秒内长出花草，枯败的植物也神奇般逆转了生死。而墨夜身周青白色的魔力散去，扑面而来的凛风吹起了斗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重生中的荒原。

　　一个月后，林界审判庭中坐着二等及以上种族的首领和贵族代表们，墨夜站在正中间，魔力抑制环牢牢扣在手腕和脚腕上。
　　他面无表情地接受审判官对他生平与弑父行为的陈述，时不时发出一声冷笑，引来审判长皱眉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

　　经过塞弥斯的提前打点，同样参与了夺权和米加死亡现场的几人在幕后便判定无罪，没有被当庭审判，此时正坐在旁观席的角落处观看庭审。

　　“据雪鹿族族规，罪人奥林赛恩斯弑父不可饶恕。然，奥林赛恩斯非林界公民，系天空界公民，且被天空神域领主封绶为天空界艺术大使，经林界审判庭与天空界审判庭交涉，决定废除其雪鹿族王子与贵族身份，并永久禁止奥林赛恩斯变更为林界籍贯。”

　　“有异议请表决，无异议请投票席投票。”

　　坐在雪鹿族席位上首的迦洛安显然还带着不甘心，甩下一张弃权票便甩甩衣袖离席了，徒留所剩无几的雪鹿贵族顶着其他族群和旁听席的目光如坐针毡。

　　投票结果如他们所料，判决生效，在审判长一锤定音后，墨夜被当庭释放，雪鹿族王室的未来与他再无关系。

　　“之后是迦洛安摄政？还是有机会直接继任？”蓝昼问同样提前退场的塞弥斯。
　　“活着的公主和王子没有任何犯罪证据，哪怕品行恶劣，也依然是顺位继承人，大概率是迦洛安摄政了。”

　　米加为了保护二人消除了所有可能与新月神宫有关的人和物。塞弥斯对于这点也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他对儿女和手足都残忍至极，偏偏护着这么两个，从幻境里出来后墨夜也没有提及米加是否给出了答案。

　　“他应该知道那两个人的存在吧，为什么非要盯着墨夜不放？我看那俩人天赋也不错，脑子还不太好使，操控起来难度应该不大。”
　　“可能……和神识有关？”

　　思及此处，塞弥斯回想起先祖虚影消散前那滴泪。

　　塔里的神识距今至少数百万年，塞弥斯在城中悄悄问过一些居民，雪鹿族里对这位侍从有所了解的都几乎没有，更别提供奉，缺少信仰之力的维续神识很快就会消散。区区侍从，到现在依然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他闻所未闻。

　　结合至高神界最近的态度，塞弥斯怀疑有些人做了不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