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空》封江Aatrox

18、新生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迦洛安不再每天来他们居住的地方游说，好像也不在意米加在哪里，只一个劲地在绯银及周边几座城里发表演说。
　　墨夜更加郁郁寡欢，维持着兽形跟他们东奔西走，三餐都是些仅能维持生命体征的果子。林界界主见他如此也没忍心强迫他，她自己还要回至高神域完成自然之神的考核，只得拜托塞弥斯协助迦洛安把人找到。

　　又是泡在书中的一天，难得天晴，他们把书带到一处庭院，离诲盘成一坨在树下晒太阳，墨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蓝昼把亮晶晶的彩条挂满他的鹿角。

　　塞弥斯端坐在椅子上，合上手里的书，伸展了一下翅膀。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寻找一只臭虫上，如果他的魔力全盛，把林界刨一遍也不过一两日的事，可偏偏……

　　“你再不表态我们就直接绑架你离开林界了哦。”离诲懒洋洋地翻了个面，缩成细缝的瞳孔和扫动的尾巴让他看上去危险性十足。

　　直接绑架？塞弥斯的眼神逐渐放空。墨夜有着天空界的身份，若他真能狠下心，大可以一走了之，有自己在场施压，迦洛安也不敢说些什么。

　　问题在于迦洛安在民众间宣扬的东西起了作用，时不时就会有信件或物品通过侍者传到他手中，大多数的信都在宽慰墨夜，少数怨他在有了新身份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揭发米加，并认为他应该替自己的父亲向民众赎罪。

　　物品则是一些人的遗物和水晶宝石拼成的塑像，制作它们的人或许是想让他看到族民的苦难，又或许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念想所寄托的存在……
　　这让墨夜本就艰难的选择愈发折磨。离诲本想直接把传递东西的人打走，是塞弥斯拦住了他。

　　让族群在自己手中恢复生机还是交由外族人和领主去做，亦或是接收这些小东西，墨夜都有权自己去衡量利弊。

　　蓝昼同样在为墨夜每况愈下的精神状态焦虑。
　　任何一个探险家都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之中，悬而不决只会给自己增加风险，她由衷地担心迦洛安、又或者是情绪越发狂热的民众会对墨夜不利。可她也没有任何权利去强迫墨夜去做任何决定。

　　“嘭！”身后的树被离诲用尾巴连根抽倒，没了魔力的供养，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没过多久，新的嫩芽从原地冒出。
　　“别敲啦——”蓝昼捂上耳朵，“可怜可怜这些小花小草呗，它们也是孩子啊~虽然活得挺快吧但万一哪个成了精，半夜把你拖走埋了当肥料怎么办——”

　　“放心吧，明天又长出来了，这棵树我昨天就抽烂了，现在不好好的？”离诲毫不在意地继续发挥他惊人的破坏力。

　　塞弥斯正欲重新翻开这本书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一刻。

　　米加必定不会把那些血浪费在皇宫的景观上，应该是魔力的逸散性长期滋养着这片区域，让它拥有了极强的自愈能力。没有人告诉他们血池的具体位置，就连墨夜也不清楚，塞弥斯试着去溯源，结果一无所获。
　　以他现在的魔力不足以在一片沙滩中精确地找到某粒特殊的沙子。

　　如果，米加藏在一个和他气息极其相似的地方，并且那个地方通常不会被怀疑呢？

　　深夜，塞弥斯踏进新生树园，这里只有一棵专供雪鹿贵族使用的树。尚存的贵族们已经把属于自己家族的胚胎巢转移到更安全的区域，只剩一些被米加暴力剖取后的空壳稀稀落落地挂在上面。

　　“藏得很好。”
　　象征着天空神域领主的圣权自身前浮现，掌心紧贴长柄的瞬间，洪流般的魔力将整个新生树园的空气都扭曲了。
　　新生树剧烈颤抖着，每一根枝条都充满了属于塞弥斯的魔力，它们剖开树干，又撕裂地面深入根系。

　　待眼中金色的魔力消退，米加的身体也从地下被他拖了出来。

　　巨大的胚胎巢包裹着这位昔日的君王，让他像婴儿般沉睡着。胚胎外壳伸出脉络，缠绕在树根上，抽取来自林界深处的魔力。
　　躲在这里的确是一个好选择，米加吞噬了不计其数的新生儿，要让新生树接纳他简直易如反掌。几乎没有人会怀疑这里，而他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疯狂吸收更为纯净的魔力，在不知哪天的某个时刻“重获新生”，那时雪鹿族会迎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你还不动手？”
　　米加声音低沉沙哑，开裂的皮肤下不是红色的血肉，而是魔力在流淌。他褐色的眼睛阴沉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神明候选人，不禁发出几声冷笑。

　　“会有其他人来杀你，我要做的是防止你说出不该说的东西。”塞弥斯清楚对方在想什么，无非是想说他坐上这个位置肯定用了什么不干净的手段，“别猜了，我从来没有把手伸向过普通人，你比我下作多了。”

　　一道道符文打进米加的身体，在他脖子处形成一个环，最终没入皮肤，只要米加想对别人说出他的真实身份就会生效，带来的剧痛绝对不是他能扛住的。
　　塞弥斯曾亲身体验过这个魔法。

　　“别厚此薄彼啊领主大人，还有一位也别放过啊……”米加的视线移向塞弥斯的身后。

　　“真难为你撑了这么久，迦洛安。”
　　塞弥斯抖落翅膀上的灰，指尖魔力一闪，树园入口处一个结界瞬间消散，里面站着的迦洛安嘴角挂着一丝鲜血，表情也不如以往那般从容。

　　“果然，只要跟着你就能找到米加，我还要感谢你出手，帮我免了破坏新生树的罪名，多谢，天空领主大人。”迦洛安擦去嘴角的血，背后残缺的半块雪鹿图腾光芒黯淡，在一轮弯月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些天蓝昼猜到了迦洛安的意图，却始终拿他没办法，毕竟那会儿他们也都对米加的藏身之所毫无头绪。

　　塞弥斯回他一个友好的笑，解除了米加身上的禁制魔法，收起权杖退到一边，仿佛屡次施压禁止他靠近墨夜的并不是自己一样：“不客气。”
　　迦洛安狐疑地看过去，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质问，因为米加的攻击已经近在眼前。